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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白家小儿子 人生在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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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世,芸芸众生,每个人的命运皆各有不同,无论是苍天注定,还是后天所为。杭礼在白家做工做了十几天,整日累得腰酸背痛,痛苦不堪。自从那日之后,每日三餐到时会有后厨的厨子送来,但量少清淡,连一向吃不多的杭礼,都觉得吃不饱。
好在那二世祖找了两三天茬后,似乎对他淡忘了许多,近几日,很少来骚扰他,他也乐得一个耳根清净。
但是,被白骤强迫住在白家,整日被分配不合理的工作量,杭礼越来越觉得不是个办法。白骤说过,他将杭礼留在家里,不过是为了方便找到那日的小贼。可按现在的情况看来,白骤那小子根本无心追回那几文钱,起码自打他住进白家,就没见白骤有抓贼的行动。
难不成是白骤对自己富家大少爷吃喝漂睹的荒淫生活厌倦了,想在自己身上找找乐子?越想越不平,越想越不甘,杭礼握紧拳头,一咬牙,决定不要娘留给他的银子也罢。再这样下去,估计还没等到会试那天,他就得累得倒下!
逃跑这件事,越早越好。杭礼立刻来了精神,坐到床边仔细打算。细细已考虑,若是要逃走,肯定不能从白府正门光明正大地走出去,只好走侧门偏门。但是,目前他只知道白府正门。白家太大了,首先要熟悉地形,这才是最主要的任务。趁天还没黑,杭礼赶紧动身。
绕过中路,杭礼来到白骤住的房间。既然白骤时常出去鬼混,那么在这附近,一定存在另外的侧门。这样想着,杭礼在附近绕了几个来回。然而事实并非他当初所想,非但没有找到任何侧门,连回去的路都被他绕得忘记了。
天色逐渐昏暗下来,杭礼在绕着这几间房屋,仿佛鬼打墙了一般,根本找不到回住处的路。
“不就是一处住宅,为何要造这样大?路都找不到。”杭礼小声嘀咕着。
即使迷了路,他也不决不会问经过的丫鬟或伙计。他本来就是个生面孔,若是再寻人问路,必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若是传到白骤耳里,可就麻烦了。好不容易这些天他没有前来找茬,如果再引起他的注意,那么自己逃出去的计划就会完全泡汤。
来到回廊处,他摸索着向前。走过几间房屋,发现其中一间屋内透出隐隐烛光。有光亮的东西总是会不经意间吸引人的目光,杭礼禁不住往里望了几眼。
阴影绰绰的烛光随着闯进窗户的细风而飘袅,在柔弱的光线下,一个少年正伏在书案上,两手执着一卷书,正仔细啃读。
目光越过少年,向屋子里少许打量,眼睛一亮——这间屋子似乎不是住宿的地方,更像是一座小书房,面积不大,但是除了窗户和房门的一侧,其余三侧皆是高高的架子,摆满了各样书卷。
杭礼是喜爱读书之人,自然与书卷相吸引,想来自己近些天因困顿在白府,整日疲惫不堪,根本没什么时候可用来读书,因此,此时一见到书卷,就更移不开目光。
正想偷偷探进头去看看最外边都有些什么书,厚重的木门忽然吱呀一响。杭礼一惊,本以为会有人走出,而门却只开到三卷书厚度的大小。杭礼认为是风将门吹开了,却觉得脚下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噌的掠过。
出于自然,杭礼忍不住想要发出一声惊呼,幸而他反应还快,及时伸手捂住嘴巴,免得声音太大而被人发现。不过即使这样,喉咙里还是溢出一声闷哼。
少年似乎听力极其敏锐,猛地抬起头,放下书卷,朝门外喊道:“谁在门外?”说着,已经起身,正要走出来一看。
杭礼虽不至于被吓得腿软,但着实楞了一下,此刻再想着逃跑已来不及,只好嘿嘿笑着,主动打开门,走到少年跟前。
“你是何人?”少年发问。
杭礼见少年一袭白衣,皮肤变得很,文文弱弱的,但说话的声音却毫无低弱之感,而是音色圆润,底气十足,想必也不会是下人之类。
杭礼两手伸向前,手指前后叠在一块,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小礼,道:“在下杭礼,偶然路过公子读书的地方,方才不知何物从公子的房中冲出来,吓了一跳。若打扰到了公子,在下实为惭愧。”
少年见杭礼面相醇厚,一副书生气息,说话的语气也彬彬有礼,不像是坏人,于是缓和下语气,说道:“哦,方才冲出去的定是福禄。”
“福禄?”
少年笑道:“福禄是养在我身边的猫。年前,我见它被丢弃在路边,瘦瘦弱弱的,天儿又那么冷,一时不忍心,就将它抱了回来。谁知没过几天,它似乎就缓过来了,调皮得很呢。”
“公子如何称呼?”杭礼问。
“姓白名彻。”白彻笑了笑,眼睛弯弯的,晶亮清澈。
“姓白?”杭礼摸了摸头,恍然大悟:“您是府上的少爷吧?刚才真是冒犯白少爷了。”他看了看书案上的书卷,禁不住问道:“白公子也喜欢读书?”
白彻道:“嗯。书卷是自古至今圣贤之人的指路明灯,多读读,总归是有好处的。”
“白公子真的是这样想的?”杭礼眼睛一亮,“那白公子有没有想过参加科举考?”
白彻目光一暗,转身坐下,道:“我虽然喜爱读书,却无心科举。”
“为何?以白公子对书卷的热忱,若是去科举,定能有所成就。”
“科举是为了什么?”
杭礼眨眨眼睛,有些不明所以。
白彻继续道:“在我看来,科举不过是为了当官。当官又是为了什么?大部分是为了发财。如此居心不良地读圣人之书,实在是不齿。”
杭礼张了张口,无言以对。心里想:也只有你们富贵人家才不用为银子发愁,若是普通百姓,连饭都吃不充足,若想改善生活,只有科举一路可走。
想归想,但是他也略微认同白彻的话,于是笑着回道:“公子说得极有道理。”接着,杭礼不禁感叹:“同是白家公子,白骤为何就……”
意识到说错了话,连忙住嘴,讪讪地望着白彻。
白彻先是一愣,而后笑了笑:“杭公子不必慌张。二哥确实是不爱读书之人,从小就顽皮,这是事实,你并没有说错什么,连我这做弟弟的,也觉得可惜。”
杭礼尴尬地笑笑,觉得还是不应该在白彻面前说白骤的坏话,于是纡回道:“其实他也并不是太坏,只是和白公子相比之下,就显得不才了。”口上这样说,心里却暗骂:白骤你个混蛋,如今我是被迫无奈,才这样说。
“听这口气,杭公子和二哥是朋友?”白彻道。
杭礼心中一凉。看来白彻是要问自己是何人了。道:“算……算是吧。白公子不必称我为公子,我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直接叫我杭礼就行。”
白彻摇摇头:“公子这个称谓,并不是只有大户人家的儿子才有资格用。”说着,眨眨眼睛,深黑色的瞳眸晶亮如宝石,“不过我尊重你的说法。既然这样,你也不必叫我白公子,也直接唤我白彻就好。公平吧?”
杭礼拗不过,只得别扭地叫了一声:“白彻。”
“嗯。”白彻高兴地答应。“听你刚才的语气,你也是读书之人吧?”
提到书,杭礼便来了兴致,眉飞色舞道:“确实如此。实不相瞒,我过些时候,正要参加会试。”
白彻伸出手,杭礼一向认为自己肤白,在白彻面前,他就被比下去了。
“原来你已经是贡生了。刚才我那样评价科举,你不要介意才是。”白彻有些窘迫,表白的脸上冒出些红晕。
杭礼赶紧摆手:“白公子……哦不,白彻。我不介意。你的说法自然有些道理,我也赞同。所以每次在读书之后,我总是会有些惭愧之情。晚上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明亮的星星,我时常问自己,若不是为了科举考,我还会如此认真读书么?”
“你还会吗?”
杭礼点点头,眼神坚定,“我会。如果我能考出个名堂来,做了官,也不放弃读书,书无尽,学识也无尽。”
白彻望着杭礼,表情满是赞许,不禁感叹:“就凭我二哥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能交到如此智慧的朋友,真是有福气。”
话题又绕到白骤身上,杭礼顿时没了底,只能嘿嘿地笑着。
白彻又问:“杭这个姓,在京城并不多见。再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吧?”
杭礼道:“确实不是。我家本在云县,这不为了会试殿试,专程来到京城。”
白彻道:“原来如此!所以二哥作为你的朋友,就让你暂住在这里?”没有给行里任何反驳的机会,拍手道:“没想到二哥还是个仗义行事的人。”
杭礼就此话题本就不能多说什么,只好连连点头:“是,是这样。”
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光明正大地报出自己的身份,说自己不得已变成了白家的下人,路过此地也是为了逃走而打探道路。
“既然是二哥的朋友,你也就是我白彻的朋友。”白彻上前,拉起杭礼的手,温润的笑道:“在这里住的日子,你若是想看些书卷,尽可来找我。”指了指隔壁几间房屋,说:“这只是其中一间。我把爹平时给的月饷,都放在了书卷上。”
杭礼睁大眼睛,心里惊呼:“如此多的书卷,只是其中一小部分?白三少爷的书卷也太多了吧!”
杭礼想要逃走的心忽然晃动了几下。作为一个喜爱读书的人,书卷的魅力,实在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