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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玄香行 “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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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梦到不好的东西了。”第二天,韩伶芷看见黎似欢后是这样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抱怨的。
“梦到?”黎似欢没抬头,自个儿拿起一支竹萧,抬起了对着太阳看,“你梦着什么啦?”
“听到几句莫名其妙的话而已”,韩伶芷鄙视了一下玩物丧志的黎似欢宫主一番,给自个儿倒了一杯茶饮下,“有些费解而已。”除此之外,韩伶芷完全不想说昨天看到桓箜巧那似梦非梦的幻影。
况且她第二天醒过来都还在自个儿床上躺的好好的,这让现在还有的头疼得她完全弄不明白了。要是告诉黎似欢,是真的就算了,要那是她做的梦,还不得让黎似欢笑死?
“比如说?”黎似欢对竹萧上没弄干净的一根毛刺表示很不开心。
“怎么突然对我这么上心了?”韩伶芷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眨啊眨。
“关心你一下,”黎似欢从一旁拿起一把小矬子,细细磨着竹萧上的毛刺,“免得你什么时候笨死了我都不知道。”
韩伶芷:“……”
她错了,她早该认清黎似欢的本来面目,不该奢望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会对她表达一下关心什么的。
“而且霏池宫里面住了一个巫女,说不定,风水都改了。”黎似欢似是看出韩伶芷脸之黑,很随意地再给了一个解释。
而这个解释,可信度比刚刚的还低。
韩伶芷自诩是个乖小孩,乖小孩的特点就该是大人有大量,她不跟黎似欢一般计较。随即还是先咬了一下指甲,韩伶芷才开口说:“就是听到有人在不断的说什么,‘兰箬心!我会记恨你一辈子’,好像还有一个,那个,恩,是‘对不起,我没有办法答应你,我要找到,究竟是谁……’好像是这样的?对了,后面那句还念了你名字。你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什么时候招惹到谁了?唉?你怎么了?”
自顾自说的开心,韩伶芷一抬头才发现氛围不对。
原本在玩着竹萧的黎似欢死死盯着她,面色阴沉,就是手中的竹萧,都在他手中断成了两截。这完全不是平时的黎似欢,是个她完全陌生的人。
“你还听到什么?”黎似欢看着韩伶芷,声音带着一种轻柔的阴冷。
这个样子的黎似欢,很恐怖。
“没没没没了。”韩伶芷真的被黎似欢的眼神吓到了。
似乎才察觉到自身的异样,黎似欢伸手轻轻扶着额头:“吓到你了么?别怕。”很轻的声音,却还是带着那种如毒蛇般的阴冷。
轻柔的,令人极不舒服的,甚至是恐惧的感觉。
韩伶芷放在桌子上的手指还是抖了一下。
黎似欢和长空扶陌在十六国里面富有盛名,经八卦之心旺盛的人收集整理,对他们两个的描述,大都是一个风流公子一个翩跹君子。
风流公子是黎似欢,翩跹君子是长空扶陌。
但韩伶芷曾听自家的老头子谈及黎似欢,所用的却是艳鬼二字。
艳鬼艳鬼,黎似欢一向占着那个艳字,从未见过偏差他风流公子仪态的样子。便是自十三岁跟在其身边,韩伶芷都只是懵懵懂懂的认为,黎似欢就是个担了差事,深谙为人处事之道的公子哥儿。
后头虽察觉到有些不对,但她都没有太在意。虽是自个儿的情路艰险了些,却也只是觉着是黎似欢眼界太高了一点。
但现在看……
黎似欢抬放下手中断了的竹萧,微微侧着头看着韩伶芷,问:“知道兰箬心吗?”
韩伶芷有些傻的样子愣了一会儿,然后很老实地摇头。
“要我告诉你吗?”黎似欢似乎想到什么好玩的,微笑起来。
韩伶芷又愣了一下,也很老实地点点头。
黎似欢:“……”他一头黑线,怎么感觉像养了条狗?
“十年前,神巫阁被毁,活下来的巫女只有三位。玄国国巫璩画镜,沧国国巫尤珠莺,最后一个,就是泅国国巫桓箜巧。而当初,真正的巫女总共有九个,除了这三位活着的巫女外,另外还有三位国巫已经找到尸体,尸身被迎回厚葬。最后的三位巫女,则至今不知行踪。”
“神巫阁为何被毁?”韩伶芷已然从方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她天生一个特点,没心没肺,虽黎似欢方才的模样给了她一些阴影,却还不至于让她念念不忘自寻烦恼。
黎似欢却是摇了摇头。
有的事情,不可知,不可听闻,不可说。否则将有大祸。
“那兰箬心,是那九个巫女之一么?”
“兰箬心,是九巫之一,更是九巫之首,十年前的神巫阁之主。你作为夭国韩家之女,未曾听说神庙殊凰的事么?”
神庙殊凰?
韩伶芷愣了一下,方才想起那是什么地方。
在诸十六国里,荆国算是甚少掺和是非的。不说是世外桃源,却也相差不远。且与他国不同,荆国历代必有巫女,且其巫女日后必定要成为荆国王后。
荆国盛产一种沉黑色的长木,千年不朽,质地坚硬难以雕刻,名曰无罗。
荆国有一甚为壮观的神庙,香火鼎盛,皇室宗亲洗礼祈福皆在其中,名曰殊凰。
而疏凰庙就是以无罗搭建而成,且在其每条无罗的首尾,都挂着红色长绸,蔚为壮观,素来为荆国人觉得是与天连接最近之处。
传闻在荆国上代巫女华夫人与国君成婚之前,曾到殊凰内祈福,听闻檐上有婴孩哭声,便让人找来梯子爬上去,在那见着了一个女婴。待人将女婴抱下,华夫人见到女婴右耳上坠着一枚玉石,金色而成水滴状。庙中修行的人和华夫人都认为此为祥瑞,便将孩子带回了荆国王室。
原本韩伶芷所知道的就是这么多,现在经黎似欢一提,瞬间回味过来。
“你是说,殊凰里头找着的的那个女婴就是兰箬心?”韩伶芷瞪大了眼睛看着黎似欢,“听起来太玄了吧。”
巫女虽是各国最接近神灵之人,却并不说她们就在神的光辉中出生。
“对这个传说,你相信多少呢?”黎似欢浅笑了一下,问。
“原本是大略信一些的,”韩伶芷看着黎似欢,“但既然她成了荆国国巫,我就不信了。”
黎似欢则是笑了一下,未再继续于这个问题:“兰箬心这个人,说她是人也好,说她是神也好,甚至说她是妖是魔,都有人信。你可知,为何?”
韩伶芷下意识就接嘴,问:“为什么?”
然后黎似欢幽幽地看着韩伶芷。
韩伶芷:“……”她说错了什么吗?
“突然发现你真经不得吓,”黎似欢叹了口气,“吓了一跳,脑子都转慢了。”
韩伶芷彻底默了。
“好了,你今天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出发了。”黎似欢说。
韩伶芷以惊异的目光看着黎似欢。
“璃琅夫人欲请巫祝占卜,”黎似欢似笑非笑地看着韩伶芷,“泅国国巫便给了璃琅夫人一个法子,取玄香果。”
“玄香果是什么?”韩伶芷问。她虽不算孤陋寡闻,但这种从名字上什么都看不出来的东西,她真没听说过。
“玄香之树的果实。”黎似欢简短回答。
韩伶芷差点抓狂。
“玄香之树是历代沧国国巫的本命之树,传闻取自神界,仅有一株,种植在沧国国巫所居的双生阁下地宫中。每五年开一次花,每五年结一次果,每次所结果实仅有五枚。待到下一次开花结果,原本的果实除非化为灵,否则都会烟消云散。”
“所以?”韩伶芷感觉自己脸皮子有点抽搐。
“所以,历年的玄香果,沧国并没有存货。”黎似欢摇起了扇子。
“那现在还有几个?”韩伶芷顿时觉得眼前发黑。
“保守估计,还有三个。”黎似欢用扇子遮了自己半张脸,无辜地看着韩伶芷。
“只有我去?”
“不,”黎似欢合上扇子,挑起韩伶芷下巴,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当然还有我。”
韩伶芷面无表情地看着黎似欢,果断打掉后者的扇子,自个儿端起了一杯茶。黎似欢就是这样,看上去游戏人间,又洁身自好得很。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她既已倾心便该止步了。
“时间。”
“三个月,”黎似欢轻笑,“国君的意思是先礼后兵。”
毕竟玄香果妙用无穷,且就只有那么三个,沧国国巫也不是不要,怎会那么容易就让他们得到呢?
“从央国赶到玄国最快九日,这一去一来所用二十多日天,日子再宽泛些也该就两月。国君给了三个月……莫非有什么不妥的吗?”韩伶芷问。
黎似欢瞟了韩伶芷一眼:“茶水泼了。”
“嗯?啊——!”韩伶芷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烫红肿了的手指,然后就是一声惨叫。
“国巫在神巫阁学习的,不只是巫术。”黎似欢背对着韩伶芷偷笑。
韩伶芷只顾着对手指头吹气,并不理会黎似欢。
“上一代,神巫阁仅有的九个国巫里面,有两个是沧国国巫。”黎似欢接着说。
“啊?”韩伶芷抬起头,一下子脑子没转得过来。一个国巫已经够了,还两个?
“上任沧国国巫死后,巫力一分为二,落在豚家刚出生的双生子尤珠莺和君杨筱身上。双子的巫力,若是分开甚至都不及其他巫女的一半。但双子打小就形影不离,双子同处时,双星汇聚,便是兰箬心都不会去招惹。”
“沧国不是只有一个国巫了么?”韩伶芷皱了皱眉。
“但是那三个没找到的国巫里头,就有君杨筱。”黎似欢说。
韩伶芷咬起了唇,好吧,虽然脑子转的慢,现在她也还是多少明白黎似欢的意思的。过了一会儿,韩伶芷问黎似欢:“除此之外,应该还有其他原因吧?”仅仅是不确定君杨筱是生是死,并不该会让黎似欢和整个央国都如此忌惮。
“最有可能的,是君杨筱已死,但她的巫力,已转到尤珠莺身上。”黎似欢不浅不淡地说。
韩伶芷还是皱着眉。
“从十年前回沧国后,便是每年祭典,尤珠莺都不肯出双生阁一步。而且,十年前活下来的三位国巫,只有尤珠莺毫发无损。”黎似欢的话让韩伶芷想起了桓箜巧脸上戴的面具。
那个娇艳如妖的女人,韩伶芷从来都不怀疑她的可怕。但若是比桓箜巧更可怕,那……
“如果你见过璩画镜,就该明白我的意思了。”黎似欢没有多做解释,而是以这一句话作为结束。
然后么,韩伶芷面无表情地看了笑眯眯地黎似欢一会儿,毅然决然的,悲愤无比的,默默的收拾东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