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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故有美人 衣国,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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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国,长乐宫。
素衣的美人静坐在黑色几案之前,衣裳上绣着堇色的祥云,裙摆上全是银色丝线勾出来的莲花。似是听到了什么响动,那美人抬头,妃色的长发之下,一张小脸不过巴掌大小。
莹莹秋水美目,玉鼻朱唇。左耳莹白的耳垂上,挂着一枚无目的鱼形铜符坠子。一头妃色长发半用黑色的青鸾簪子簪着,半垂在耳畔。
恍惚望过去,竟似是妖。
有着轻微的响声的方向,一个人影踱步,走近了那素衣美人。
“阿雅么?”美人抬头,看着那道人影。
面目平淡的女子,一头银白色的发丝,一身深蓝色的裙。
那张脸上,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无论粗看还是细细打量,都是那般沉静的样子,却是过目不忘,仿若惊鸿一瞥。悠长连绵的清冷香气自女子身上飘落,竟然盖过长乐宫永不熄灭的舞乐之香。
案几之后的美人知道,站在她面前的女子定是易过容的。只是看她的身姿,都必然知道那该是一位绝世佳人。十六国盛名的杀手阿雅,如果不是今日见到,大概从来没有想象过她是这个样子吧。
美人轻轻笑着,眼底却是一片苦涩。
“盈锦公主,寻我,为的是什么?”阿雅问。
“我想,找到他。”盈锦微微侧过了头。
“他?”阿雅抬眸,唇齿之间,清清淡淡,却甚是妩媚的样子。
“他。”盈锦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如果死了呢?”阿雅轻笑。
“我死了,他都不会死。”盈锦轻轻抿了抿唇。
“为什么会那么肯定呢?”阿雅似笑非笑,“就因为,他,是妖么?”
“阿雅你究竟想说什么呢?”盈锦问。
“我只是想说啊,”阿雅细细打量着盈锦,“他已经死了。”那盛名在十六国的美人,依旧是少女的样子。除却那头变成了妃色的长发外,岁月对她似是再无留恋。
“不可能!”盈锦突然抬头。
“痴儿,为何不信?”阿雅笑了起来。
“为何,你又信?”盈锦放在案几上的手握成拳,神色带着浓重的悲伤。
“因我亲眼所见,”阿雅淡淡地看着盈锦,“十年前,神巫阁前。他生生受了九魂凉陌一掌,魂消而去。盈锦,你自己也察觉到了不是么?从十年前神巫阁被毁,就算你们之间有着牵魂丝,你不也再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了么?”
盈锦缓缓闭上眼,面容上的苦涩,更深。
十年,整整十年,她挣扎了十年才去寻求这个结果,然而物是人非。
“他在十年前就死了,最开心的那个,不该是盈锦公主你么?”阿雅轻轻笑着,问。
“呵——”盈锦笑了起来,带着无比的苍凉,“为什么开心啊?那种事,不该期待的啊。”
“哦?”阿雅只是这般说。
“为什么凉陌要杀他呢?”盈锦低着头,身子半伏在了案几上。
“为什么凉陌当初,要去神巫阁呢?”阿雅淡淡地看着盈锦,眼底唯有氤氲的冷意。
盈锦没有说话。
“我未曾骗你,也不必骗你。盈锦公主,水妖斓依,真真死在了十年前。”
“那就拿他的尸骸来给我!”盈锦猛然抬起了头,面色苍白至极。便是唇上,都沾着血。
阿雅看得清楚,盈锦刚刚应是咬破了唇。便是血,现在都还在慢慢渗着。
见阿雅并不回答,盈锦伸出了手,拉住了阿雅的袖子:“我听说。妖物若是死,只要灵力之珠还在,就能重新堆砌血肉,重新回到这世上。不知,这是真是假?”
阿雅看着盈锦,唇边的笑愈发的古怪了。
“如果斓依死了,那么他的灵力之珠,也被妖王毁了么?”
“在这长乐宫之中住了快三十年,我以为你早就别无妄念了,”阿雅轻笑着扶起盈锦,在她耳边低声问,“现在看来,公主你的执念,莫非是斓依么?”
“即使只是一秒钟也好,我想见他。”盈锦咬着唇回答。那么长的岁月,对于妖只是一瞬息,对于她,却是快油尽灯枯的孤寂。
“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呢。盈锦公主,你不是不爱他吗?”
“我不知道。”盈锦依旧扶着阿雅的手,仿若那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是么?所有人都那样觉得啊,盈锦公主。你该是,最恨斓依的那一个人。”
“斓依的灵力之珠,在哪里?”盈锦问。
“真的要要吗?不管,有什么后果?”阿雅又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还能有什么代价,是惨烈到我不能接受的呢?”盈锦笑容带着酸涩。
“斓依的灵力之珠,就在我这,”阿雅任盈锦抓着自己的袖子,仰起的下颌单一望上去,苍白而瘦削,“但是啊,盈锦公主,事情并不是想就可以两全的。你知道么?斓依和你的孩子,你只能选一个。”
盈锦公主的身子狠狠一颤。
“当年受斓依所托,我在他的孩子身上下了禁术。虽能延缓他身体的崩溃,但终不是长久之计,”阿雅没有去看盈锦,而是不紧不慢地说着,从容一如既往“妖和人类的孩子,终有肉身负荷不了妖力而崩溃的一天。斓依的灵力之珠凝结着水妖之王的念力,可以让那个孩子完全化为人或妖。如果你执意要复活斓依,就要牺牲自己的儿子。那么,盈锦,你究竟是要成人之母,还是要成人之妻呢?”
原本就面色苍白的盈锦脸上更是煞白,唇都在轻轻颤抖着。
“盈锦,这天下间,可从来没有什么双全法啊。”阿雅眼底都是晦暗一片。若是能法子让一切得偿所愿,她又怎会走到这一步?
盈锦慢慢放开了手,整个人都失去了刚刚的光彩。
“莫不如这般,”阿雅说,“灵力之珠的催动需要血和灵。既然盈锦那么想再见斓依,我就把他的灵力之珠种在你身上。虽是没有血肉可以触碰,梦里面还是能见着的。虽你只是普通人,但三个月还是可以的啊。况且,你的儿子的身体,也撑不过几个月了。”
半晌,寂静的长乐宫里徐徐响起一个字。
“……好……”
好。
既然我欠着斓依,那么我就用我的尸骸和血肉来偿还。
“那么,这三个月里,你……”阿雅后面的话,藏在了她给盈锦的轻语里,“好孩子是会度过他不该承受的痛苦的,我保证。”阿雅低声说,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一颗水蓝色的珠子被她塞进盈锦的手中。
“好好珍惜啊,和他最后的三个月。”因为我,就是想要他入我梦来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