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殇》奈奈言

7、第 7 章 那颗丹药黑

　　那颗丹药黑漆漆的.没有一丝香气.闻起来,反而带着古怪的气味.一会儿辛辣呛鼻,一会又苦不堪言.

　　它的名字叫凝神.似乎是很了不得的仙药,是师傅四百年的心血,而如今就放在桌上.毫不起眼.范清烟看着师傅将它收入瓶中,再小心的放到包袱里.

　　“走了.”

　　“恩.”

　　师傅说今天,是离开苍芦峰,回师门的日子.

　　师傅原来是净月宫的人.

　　据说,在天御山最接近天的地方,有一座凡人无法靠近的白云宫殿,供奉着一位神.那便是净月宫.可以说,是全天下,最神圣的修仙之地.历来,也飞升了不少道人.

　　其实他对成仙并不感兴趣.只是想和那孩子在一起.

　　仅此而已.

　　踏云而行,不过半日,便到了天御边境.光是靠近,已经让卿怜和范清烟觉得心神恍惚.几乎就要从云端跌落.

　　“凝神固气.不要分心.这里有结界.”

　　宋青行一边说一边收起法术,落在城外一处平地.

　　“结界不是只对妖怪起作用吗?”

　　范清烟好奇的问.

　　“天御山的结界,是为了保护没有灵力的凡人而设.对法术施加了禁锢.你们才窥仙道经受不起也不奇怪.”

　　设这个奇怪的结界的原因.宋青行没有说出口.

　　“看来只有走路上山了.天色已暗.就在前面歇息一晚吧.”

　　躺在客栈的床上,卿怜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卿怜……卿怜……

　　是谁在黑暗里召唤?用那带着甜香的声音,不要再叫那个名字了……

　　卿怜……红色的眼睛,犹如梦魇.深得连人的魂魄都能吸进去.

　　即使在梦中,她也知道不能回应那个声音.

　　卿怜……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你了……

　　那人突然笑了,梦魇散去,卿怜猛的睁开眼,眉心的杏花竟然灼人的痛.

　　不知从何时开始,梦里有人在唤她.

　　那个声音,原本只是很模糊的,到了今夜竟然听得如此清晰,仿佛就在身边.一定遗忘了些什么.关于那个声音.

　　她努力的想回想,却总是徒劳.

　　本想告诉师傅,可是每次醒来都会忘记.

　　天御的街市十分繁荣,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卿怜从未见过这样的大都市,于是好奇的四处张望.

　　“那是什么?”

　　在集市一角,有非常多的人挤在一起.吆喝着什么,还有人站在台子上像在表演.

　　那些站在台子上的人,都有着奇异的发色与瞳色.看起来和别的人都不一样.里头有个红色的身影,那样的红,竟然让她觉得有些眼熟.

　　“昆仑奴.”

　　“东国的香料.”

　　范清烟一把就把鼻子几乎凑到香料瓶上的卿怜拉了回来.

　　“那个呢?”

　　“那是北海的珍珠项链啦.”

　　“这个?”

　　“琉璃灯.”

　　“哇,它的样子太美了吧.灯也可以做成这个样子吗?”

　　卿怜爱不释手的提着那盏灯,就是不想放开.好象它原本就是她的东西.

　　店主见了,连忙笑着说

　　“小姑娘真识货,这琉璃盏原本是内里的东西.流落出来好些年了.原来的主子可都是些非富则贵之人.据说它能保平安呢.”

　　“真的?皇帝用过的?”卿怜瞪大了眼.不敢相信.

　　“别信他的.那样的东西.到处都是.哪来那么多皇帝用过的灯.”范清烟不屑店主的说辞.他可见得多了.

　　店主也不恼,只是认真的对他说

　　“小兄弟.我们这家古玩店也是天御的老字号了.这灯确实有些来历.”

　　卿怜仔细看着琉璃灯,它似乎想对她诉说什么.于是她便鬼使神差的拿起了放在一旁的火石.点亮了那盏灯.

　　霎时,流光异彩.芳香四溢.

　　那味道,是她很熟悉的,雪中梅花的香.

　　宋青行立刻脸色大变.走到店主面前,问灯从何而来.

　　“我也不清楚啊,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能把这灯点亮的.说来也邪门.别的人拿了这灯,是无论如何也点不亮的.看来这位小姑娘和它有缘啊.”

　　“卿怜,你可喜欢?”

　　看着师傅询问的目光,卿怜忍不住使劲点了点头.

　　她喜欢,莫明的喜欢.

　　于是宋青行便不再言语,将琉璃灯买了下来——

　　^-^——

　　是夜,当卿怜看到那双红眼,便知道.自己又进到这个怪梦里.

　　只是这一次,与往日都不相同.

　　她看到了师傅.

　　只是,那样的师傅是她从未见过的.

　　那是怎样美丽的情景呵,连绵成海的白梅,如云如锦,迎风飘摆,好像是在倾诉衷肠,凑凑抖动，如无尽的缠绵依恋.

　　师傅穿着那件红袍,在梅树下,回头暖暖的笑.

　　“子谵,别闹了!快把衣服还来,我还没有缝好呢!”

　　在梅林的另一边,一位白衣少女看着他,好不懊恼.

　　师傅折了一朵梅花,笑盈盈的递到她手上.随口便念起了诗.

　　“莫把琼花比澹妆，谁似白霓裳。别样清幽，自然标格，莫近东墙。”

　　“我们是不可以见面的.被人瞧见了会说闲话的.”

　　她接过白梅,嗅了一阵,又是叹气又是害羞的低下头说.

　　师傅看着她的眼神那么柔软,好象生怕,这眼前的人儿碎了.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把那朵白梅戴到她的头上.侧身去嗅,却不知因为他的这个姿势,暧昧致极,连卿怜见了也羞红了脸.那般孟浪,教她难以想象,这是她的师傅.

　　“恩,一个月后再见.那时,你可不能再叫我子谵了.”

　　他坏坏的笑.却没人舍得责骂他.原来生得太好看也是有好处的.

　　“下次再见,就该叫我……相公了.”

　　他的身影慢慢和她叠在了一起.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少女红着脸低低回应.

　　于是那薄唇,饱含深情的印上了她的朱唇.

　　“……师傅.”

　　是不是觉得心里很难受?呵呵.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再定神一看.还是一片黑暗,师傅,梅林,白衣女子.早就消失不见.方才的一切,都是幻影么?

　　一个红衣少年,突然现身,他脚踝上的银铃叮叮作响.凤目桃腮,妖艳非比寻常.

　　卿怜忽然想起了他.

　　“你……”

　　看着眼前这女孩子毫不吃惊的样子.

　　九瑶笑了.除了这张脸以外,还真是和那女人一模一样.

　　那个女人,即使再吃惊也不会显露在脸上.

　　永远让人猜不透她想些什么.比他更像只狐狸,躲在安全的地方,等待猎物走入圈套.

　　“……”

　　……

　　相视片刻之后,卿怜果断的躺到地上,闭眼继续睡觉.

　　“……”

　　九瑶突然觉得脸上的皮绷得有点紧.这个卿怜,是神经太粗还是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竟然没有一点身为人类的自觉.

　　当着他这大妖怪睡觉耶……

　　“喂.”

　　忍住想要捏碎她的冲动,九瑶走上前去踢了踢她.然后嫌恶的蹭了蹭脚.

　　“怎么这个梦还不醒.”

　　卿怜自言自语的翻身.惹得九瑶几乎抓狂.

　　“宋卿怜!你给我起来.”

　　没耐心的妖怪重重的踢了小女孩一下.却因为是精神体,似乎没什么大效果.

　　“你有事吗?”

　　卿怜睁开眼,看着眼前优雅崩溃的妖怪.

　　没事我干吗那么辛苦潜入一个小小人类的梦里啊!

　　“你不好奇刚才看到的吗?”

　　“刚才那些是你让我看见的吧.我干吗要信一个妖怪.”

　　原来你还知道我是妖怪啊……我可是动动指头都能让你死一千遍的妖怪…你能不能认真点和我说话?

　　“那如果这是和你身世有关呢?你想不想知道.”

　　九瑶真的很想捏死这个没有自觉的家伙,可是还不行.

　　“师傅说过,绝对不能相信妖怪.否则会失去人之心.”

　　九瑶嘲弄的笑了.这一次,他似乎学聪明了嘛.不能相信妖怪么?子谵,这是不是你学到的经验呢?

　　如果你真的有心.

　　“….妖怪不会做对自己没好处的事.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得到什么?”

　　妖怪突然露出有些悲哀的神色.卿怜看了,竟有些难过.好象有什么很重要.但是她却无法抓住的细节.

　　“我只想赢一场游戏.”

　　这游戏的代价,是心——

　　^-^——

　　他们一路向北,在天御的城镇间行走,宋青行虽然用斗笠遮住脸.但偶然露出的一隅,已足以令人痴迷.

　　在他们打尖住店时,总会有人前来滋扰.甚至有流氓想将他掳了去.

　　不甚其扰的同时,也只得加快脚步,尽量挑人烟罕至的路走.

　　越靠近天御山,便越寒冷.不能使用法术的卿怜整日整夜都赖在宋青行身边.

　　那天突然下起大雨.唯一能找到的客栈只剩一个房间,宋青行便将躺椅和床让给了他们.

　　卿怜突然想起那个梦.和那个叫九瑶的妖怪.

　　他说,师傅以前犯过很重的罪.为了赎罪才抚养她.

　　卿怜不信.那么温柔的师傅.一心向道的师傅.会有什么罪孽?…

　　想得太多睡不着,于是起身倒了一杯茶.前些日子买的琉璃灯就放在桌上.师傅看到它的时候,表情总是有些古怪.关于师傅的过去,她不知道的太多了.这让她有些难过.

　　抚摩着琉璃冰冷的纹路,卿怜黯然的想,这么些年,都有谁曾路过那个人的生命呢?

　　他靠在墙上睡着.那样的薄唇,紧紧抿着.咬着自己的头发也不知道.

　　用手指抚去他脸上纷乱的发丝,轻触那冰凉的唇.他的呼吸平稳,吹拂在她手指上,突然就乱了她的思绪.

　　什么修仙之道,什么清心寡欲.她全忘记.只是俯低身子,吻上那薄凉的嘴唇.

　　那是少女青涩的第一次亲吻,所以她并没有感觉到身下,那人轻微的颤抖.

　　[子谵.这个孩子的名字叫卿怜.]

　　[我已经无法怜惜她.但愿你能够替我看顾她.]

　　[卿怜……卿必怜惜之意……]

　　罢了,这人世纠葛.我终究躲不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