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殇》奈奈言

8、第 8 章 天御山.净

　　天御山.净月宫.

　　“师兄.”

　　站在那一天一地广阔得看不到边际的宫门.宋青行对着严御风轻轻的笑.

　　“你早已不是我的师弟.我也不是你师兄.”

　　清瘦的男子皱起了眉头.似乎没有想到,夜探净月的人,竟会是他.

　　“可是在青行心中,师兄永远是青行的师兄.”

　　“子谵,你不该来.”

　　严御风轻轻叹了口气.师傅的遗训,净月,乃至天御山都是他不能进入的禁地啊.

　　宋青行的笑微微凝固.

　　“我炼出了凝神.”

　　“可是,你也明白,净月宫,你是不能再踏入半步的.”

　　“我要见他一面.”

　　太多来不及告诉那人的话,这一次一定要…

　　“你想要的太多.子谵,你的执念过了四百年还是这么重,会毁了他,也会毁了你.”

　　“我只想再见他一面.”

　　百年的思念,只为一面.

　　“我不能让你再毁了自己.”

　　须臾,两个人相视而笑.

　　“那么得罪了,师兄.”

　　天御山颠巨大的满月下,有一蓝一白两道光芒掠过.碰撞到一起时,灵光迸射.连空间也似乎被扭曲.

　　在天御山巨大的结界下,有人在接近极限的释放灵力.惹得偌大的净月宫也有了轻微的震动.

　　白光毫无遮拦的燃烧着,完全压制住了蓝光.

　　表面上看来,似乎是宋青行赢了.

　　可是只有严御风知道.没有月印的道人,在结界内释放灵力,灵力一旦枯竭,结界便会将力量反弹.这也是只有净月宫的人才能在天御使用仙术的原因.

　　宋青行的月印,早在四百年前就被师傅亲手抹去.

　　看着宋青行手中由元丹化为的宝器,严御风不由的承认.这个师弟,确实是世间少有的天才.入门短短百年,便已修得元婴境界.

　　如今,看来.这四百年内,他竟已提升至合体中阶,高出自己整整两阶.若不是有结界限制,胜负只怕须臾间便已揭晓.

　　“你明知道没了月印无法抵挡禁锢,还要跟我打.即使是你,再过一柱香也会元神俱灭的.”

　　宋青行的脸色有些苍白,即使是他,也无法无视法则的施力.这么勉强的后果是,已经折损了他的道基.

　　可是要赢严御风,只得如此.

　　“你就这么想见他么?”

　　严御风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涩涩的,带着某种从未有过的情愫.使他心惊.

　　“我没有想到你竟真的炼出了凝神.”

　　“我只怕你会后悔.”

　　你会不会后悔.

　　宋青行的耳边响起司月曾说过的话.

　　那孩子的声音,那么轻,好象一碰就会碎掉.那时候他总是带着讳莫如深的笑,俯看众生.好象一切都逃不出他的眼.

　　那个时候的自己是如何回答他的呢?

　　如果我不能和他在一起.我才会后悔.

　　饶是那么高高在上的神子,也会露出心痛的表情么?

　　看着那少年微笑着撕裂胸口.将一颗晶莹剔透的琉璃心捧出.神子的血竟然如人子一般,是鲜红的.

　　那么拿去,拿去救他吧.我们再不相欠了.子谵.

　　那骄傲的神子,没有再给他辩解的机会.便沉入了莲渊——

　　^-^——

　　“我不会后悔.”

　　花费四百年炼出这颗凝神,就是希望能够弥补他的过错.他恨自己竟然不知,即使是神也会死的.

　　师兄说典籍上有记载,无心之神,可以凝神替之.

　　当日冰封了莲渊,将司月的身体保存起来,便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唤醒他.

　　即使司月不原谅自己,也没有关系.

　　“好吧.你随我来.”

　　打开重重宫门,在白色高耸入云的往生树下穿行.

　　宋青行好象看到.

　　司月抱着小小的他,坐在树上,用令人费解的语言唱着古怪的歌曲.

　　然后是稍微大一点的他,牵着司月的手.在秋天的飞花中奔跑.

　　司月为他削去额发,为他戴冠.

　　司月总是撑一把纸伞,为他遮挡风雨.

　　可是他渐渐长大,司月却丝毫未变.还是十五六少年雌雄莫辨的模样.

　　他开始渐渐懂得,神子与人子的区别.开始恭谨的侍奉这位神.

　　也是从那时起,司月的嘴角开始挂上了那种他很讨厌的笑.

　　所以他才想要离开净月,离开有司月的地方.

　　才会在人世迷失了自己的心.

　　“不要让往生树分散了你的心神.”

　　严御风的声音惊醒了宋青行.他不禁暗自懊恼,竟然像个黄口小儿般被往生树所惑.于是收敛心神,那一个个司月的影象,也慢慢消失.

　　往生树,是神界的物种,是司月来到人界时偷偷带了出来.

　　此树能无限的向着天空生长,又被称为擎天.

　　它的花香最为独特,能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思念,将其化为幻影浮现.

　　神子为什么在离开天界的时候,只带了这样一颗树的种子.至今,也没有人明白.

　　严御风用掌门令牌打开了莲宫时.宋青行忍不住捏紧了装着凝神的瓶子.

　　那一片冰封的莲池.当日,就是在这里.他接过了司月的琉璃心.

　　然而,冰中却找不到那少年的身影.

　　“我说过你会后悔的.早在四百年前就没有司月了.”

　　严御风的声音在宋青行听来却如此讽刺.

　　“不,不会!司月是神.神怎么会死.”

　　“神子的躯体乃是万物所化.死后自然也会还于万物.冰封,只是缓解这个过程而已.三百年前,司月的身体便彻底消失了.”

　　“你不是说过,如果有凝神,便可以代替琉璃心么!”

　　猛的抓住严御风的手臂,宋青行的眼前,又泛起了一阵红雾,如那日一般.

　　“那是师傅要我告诉你的谎话.神子,没了心便会湮灭.根本没有能够替代的东西.可是,没想到你真的炼出了凝神.”

　　严御风叹了口气.人们都说,神子代表着世间的慈悲.可是这慈悲的神子,却故意借了师弟的手,让他犯下这样深重的罪孽.

　　“……”

　　宋青行望着那池冰冻百年,依稀完好的莲花,突然觉得喉头一阵甜腥,忍不住开始呕血.

　　那个端坐莲池,水不沾衣的少年.终是见不到了.

　　“你快走罢.被别人看到,即使是我也保不住你.”

　　不忍心看他,严御风侧过身去.低低的说.

　　这,已经是他能帮他的极限了.

　　不论是师弟还是师傅,天底下没有一个”人”能知道琉璃心的秘密.

　　所以当师弟为了那妖孽来求琉璃心的时候,大家最多也只是苛责几句.没有谁知道,神子会因此送掉性命.

　　我要他永远也不能忘记我,这样即使他爱上什么人,也还是我一个人的子谵.

　　最后的最后,那少年这么笑着对他说.

　　多么骄傲的神子.不屑去争夺那份爱.只是骄傲的等着.哪怕代价是生命.

　　一个人的子谵吗?司月.你赢了.这一次,他再也无法从你身边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