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意承欢》浮桦

6、世子妃 四月的天

　　四月的天儿柳絮绵绵洒洒飘了满天，天真烂漫的孩子在纷纷柳絮中追逐，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甚是可人心。
　　一月过去，这诚王府的人都知晓世子妃是个痴儿。萧郁卿又不许他随意出园子。遂多数下人对这个特殊的世子妃很是好奇。总想着一睹美貌的傻子这样似是不协调的存在。这样，世子院儿里的便是有了吹嘘的资本。总是看着那别的院儿的向他们打听，每每这种时候，便能听到下人们说道。
　　“世子妃啊，妙人妙人！”接着便捂着嘴笑着躲开了。
　　且说这世子妃啊，痴傻无比又是单纯可爱，许是对于一个好奇鲜花绿草蓝天大地的人来说，虽不能完全理解周围人的玲珑心思，却是容易察觉，被影响，被带动。这样也算是心思细腻了。院儿里的下人们一开始也同外人一般。好奇，轻视，冷漠种种俱齐。
　　“世子妃，奴婢伺候您更衣。”
　　“唔......”刚睁开眼的楚承舟也不愿傻笑了，乖巧听话的伸直了胳膊腿儿，这反倒弄巧成拙，太过僵硬倒难为了下人了。每每这时，萧郁卿便摇了摇头，取过外衫，细心的替楚承舟一件一件穿好，有时也叹怎的就为这奸细伺候起人来了。
　　本没什么，只是萧郁卿房里原就没有侍妾，下人们自是第一次看主子跟人一起生活的场景，侍女们眼睛上瞅着，小丫头们心里格外舒坦，这一对俊秀的青年好生养眼，有时侍女们还在私下讨论着，一个月下来，楚承舟既不会像府里的有些主子不把他们当人使唤，也不会吩咐什么辛苦活儿为难事儿，只乖乖的看外边儿的风景，或傻笑或又极其幼稚的话语跟她们聊天，虽说的内容实在无什么逻辑可言，但简单直白。
　　楚承舟会在桃花烂漫时惊呼美丽，拉着侍女蹲在地上捡桃花瓣，采了足够便捧起向上抛出，浸在桃花雨中好不得意。似是干了什么伟大的事儿，还把萧郁卿从书房拉出来，一点点捡好，表演给他看。萧郁卿对他这幼稚的行为无言以对，他也不在意只知嘿嘿嘿傻笑。
　　他会在下雨时把光溜溜的手臂伸出去让雨滴落在温热的皮肤上，一滴一滴冰凉让他发现了新的玩物，侍女不让他出去淋雨，他只得站在门口伸直两条光溜溜的胳膊，感受着微雨茫茫。萧郁卿总会皱着眉为他擦干臂膀，认真告诉他，这样对身子不好，下次不能这样。他也只嘿嘿傻笑。
　　柳絮纷飞时他穿着淡蓝色的衣衫，轻轻束了长发，在院儿里追逐着柳絮如那飘扬的白团一齐沉浸在微风中，萧郁卿坐在书房偶尔抬头看看他玩儿的这样快活也松了口气，他呀，现在真是怕一不小心伺候不舒服这小祖宗，就捅个什么篓子到李乾朝那儿。
　　院儿里的侍女小厮们喜欢亲近楚承舟，尽心侍候。在下人们眼中，他如稚子般幼嫩，像春天的幼苗，愿发自内心的照顾他陪伴他。这样怎称不上区区一个“妙人”。
　　这日府里的厨子正哼着小曲儿在厨房外边儿的院子里散步，忽地就听到厨房里传来一阵声响，怕是进了小贼连忙进去，满眼狼藉，锅碗瓢盆歪七扭八有的还躺在地上，只见一青年捂着脸，听到脚步声一点点挪开手指，只露出一双杏眼，眼珠子也不动弹盯着厨子。
　　“大胆小贼！知道这里是哪儿吗！岂是容你放肆的地方。”厨子大声呵斥到。
　　楚承舟猛地被吓到，肩膀一颤嘿嘿笑了起来。
　　“小贼~小贼~”
　　厨子看这公子穿着整齐，面庞清秀料他应当不是贼，却又看他这痴傻的样子，想想不会是世子妃吧，传说世子妃长相秀丽连姑娘都不及他分毫，可惜是个傻子。这......
　　“世子妃好？小的厨子仲光。”仲光试探性的行礼道。
　　许是日日被下人们称作世子妃，楚承舟意识中明白这个称呼是在叫自己。又嘿嘿傻笑起来，也不理仲光了，转身抓起盖在竹盖下边儿的牛肉片，欢喜的吃了起来，满嘴流油好不尽兴。原来楚承舟把厨房搞的乱七八糟便是为了这锅碗瓢盆下的牛肉片。仲光看世子妃这样认真的吃东西。想想自己老家的儿子应也是这样大，心生感慨。
　　“世子妃您慢点儿吃，还多着呢，想吃什么小的给您做。”
　　“唔.....多！多！”抓着牛肉片开心的粲然一笑，仲光看着顿觉心中酸涩不已，真是苦命的孩子，长的像瓷娃娃一般好看，怎的就是个傻子。还嫁做人妻，这辈子是怎样的憋屈。心中想着，看着便多了几分慈祥。后来，一直到楚承舟贴身侍女来寻，仲光才知道世子妃痴傻，玩着玩着饿了也不使唤侍女，只自己循着香味儿来了，也怪身边人疏忽，看天儿有点凉，楚承舟又玩儿的开心，不忍心叫他回去，只得回去拿衣服，交代好不要乱跑，回来就不见了踪影。
　　听完仲光无奈不已后又大笑起来，自此世子院儿里的饮食总是比较丰盛可口，可见其用心。
　　那日楚承舟坐在院儿口的椅子上晒太阳，老管家路过世子院儿看见世子妃，思量了一下还是走上前问安。
　　“世子妃好，今儿太阳大，仔细别热着了。”
　　楚承舟听不懂他说什么，看其花白的鬓发，想起昨日萧郁卿睡前教的。“看见头发有一半白的，叫伯伯。看见头发全白的，叫爷爷。”便朗声道
　　“大伯！”
　　老管家意料中这世子妃痴傻必不会回应自己，没想到却被当作长辈称呼，心里顿是一暖。笑了笑欠身离开了。回去还跟诚王夫妇称赞道世子妃乖巧懂事，甚是可爱。

　　萧郁卿对于楚承舟痴傻真假心中早有定论，但还是请来一位老医，姓杨排行老七，唤杨七。此人医术精湛为人耿直，曾救助过将要生产的陈莺兰，也算是陈莺兰萧郁卿母子的恩人。于是同诚王交好。几乎快要成了诚王府的大夫。这次萧郁卿请来这位，便是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有病就治，楚承舟还小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必能医好的。
　　杨七见了楚承舟便为他把脉，观相。萧郁卿心里打鼓的厉害，虽是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自己认定楚承舟不是做戏，但也架不住自己看走了眼。于是也极为严肃的沉声等待着杨七的诊断。楚承舟看一个老者握着他的手腕沉思，平时随意的萧郁卿也甚是严肃，自己也学起他们的样子。撅着嘴皱着眉放空自己，觉得这样自己就和别人一样了。
　　“老夫检查过了，这孩子头部后有撞击的伤痕，脉象虽稳定但确有异象，想必是锐物撞击形成淤积在脑内。致使其痴傻。”杨七收了手，点点头说道。
　　听到这话萧郁卿便嗯那个了口气，心中悬着的石头也总算沉落下来。
　　“那……可否医好？”
　　“痊愈应不是问题，只需时间，好生照料着想必也不会太久，世子且放心罢。”
　　顺了一口气，萧郁卿心情如艳阳般粲然。虽与楚承舟没什么夫妻情分，毕竟是朝夕相处的人，就算朋友，这样的好消息也是开心的。
　　送走了杨七，萧郁卿便带着楚承舟去见父母亲了。亲自给他换了他自己喜欢的淡蓝色衣衫，楚承舟显得高兴笑起来了，萧郁卿满意的拍了拍这人的脑袋，领着他去了。
　　“父亲，母亲。今日儿子请了大夫给娘子瞧瞧，说是确为锐物撞击导致痴傻，可以医好。”
　　“当真？”诚王语气中带了些欣喜和激动，这是今日如此多厄运中的大幸事了！如今外人还不知儿媳妇儿是个傻子，纸包不住火，若不早日医好将来必会为人所知，惹天下人耻笑。如此甚好便放心了。
　　“的确如此，所以带着娘子来向父亲母亲道喜”说着也笑了起来，把缩在身后的楚承舟放到自己旁边。示意他向二老问好。
　　楚承舟与他日日相处在一起，自然有了些许默契，懵懵懂懂的看了看二老又看了看萧郁卿，开口道
　　“伯伯。”看着萧霆威谨记头发半白叫伯伯的教导，眼睛寻到陈莺兰身上，便裂开嘴笑道“娘亲～”。
　　这一叫可是闹了大笑话，且不说这伯伯，一声娘亲的确不错，可楚乘舟怎的也十七八九了，哪儿还会叫娘亲这样幼子专门的称呼。更不用说把爹改为伯的笑话了。萧霆威既是失落又是好笑，怎的还不愿叫自己爹了？陈莺兰则是满满的慈爱了，想不到这孩子虽然痴傻却这样惹人疼。傻也傻的可爱。
　　萧郁卿笑了笑。细声讲到
　　“这是我父母亲，你既为我妻，那便是你爹娘了。叫爹娘。”
　　“爹娘！”如此楚承舟便脆生生的叫了，他一直最听萧郁卿的话。也一向最能听得懂他的话。
　　“爹娘，他或因思母心切，见着稍显风韵的女性便叫娘亲，怎的教也不改。”
　　“不碍事，我倒是喜欢听这孩子叫我娘亲。多喜人啊，来～叫娘看看。”陈莺兰向楚承舟招手，示意他走上前。萧郁卿在后轻轻推了推他，他便一步一回头的往前挪了几步。众人心中自觉好笑，萧霆威更是大笑起来，倒真是天真一个。这样依赖自己儿子着实好事。陈莺兰看着楚乘承清秀过人的面孔摸了摸他的脑袋，慈爱之心由此迸发，越看越可乐，越看越像个小娃娃。楚承舟懵懂的回头看看萧郁卿又看看眼前的夫人，面容姣好，温柔如水。便开开心心的裂了嘴笑起来。笑得煞是好看，让本心中抵触不已郁闷纠结的诚王夫妇心中大动，这样的孩子也能算自己的儿子了。这样的乖巧安静与萧郁卿是不同的。
　　孩子何辜，两人未尝不懂。心中便多出些怜惜。孩子命苦，自家也苦。当真是“门当户对”，诚王夫妇想想自嘲般笑笑。总之是对这个‘蠢笨’的儿媳妇儿有了改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