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天涯》焉然

4、香墨（四）

　　帐篷外，尘土飞扬。墨然不得不捂住了嘴巴。她和子崖并肩走着。

　　“这里是军营吧。看来你真的是皇子。”

　　子崖不说话。看他不接自己的话，墨然也不继续说下去了。

　　“我为什么会失忆啊？”墨然换了个话题。

　　“你脑袋撞了下。”

　　墨然难以置信地看着子崖，“我像是这么苯的人么？会自己脑袋撞下。”

　　子崖笑了，只看了她一眼，仿佛是在嘲笑说“你觉得呢？”

　　墨然白白眼，不说话。

　　子崖却陷入了沉思。那天是怎么了。她为什么会躺在地上……

　　“呀！”墨然突然的叫声把子崖从沉思里拉回来。

　　“你看，你看！”墨然很兴奋地拉着子崖的手，指着远处。

　　子崖看过去，也很是吃惊。前面居然是一片绿洲。在土黄的大地上，显得那么突兀。而以前居然一直没有注意到。

　　“喂，我们过去看看吧。”墨然拉起他的手，跑过去。

　　此时，却听见了有人在喊“二皇子！”

　　似乎是泊山的声音。子崖停了下来，回头看去。他似乎很急的样子。子崖只好哄墨然说“我们以后再来吧。军营里有事情，我们先回去好么？”

　　墨然不开心地撅起嘴。之后很无奈地挑挑眉毛说“好吧。”

　　子崖拉起她走了回去。

　　“什么事情？”他站停在泊山面前。

　　“由于战争，隔壁那镇的百姓已经没有粮食了。饿的饿，病的病，死的死。他们走投无路，就拿着武器来这……”泊山不说下去了。因为他看见子崖的表情很难看，不知道是对那些人的愤怒，还是对那些人的同情。

　　“这里这么荒凉，连条河都没有，怎么会有镇子？”墨然很好奇地问。

　　“这个镇子叫砂镇，它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因为它刚好是在儆国和昱国的交界。一切都由他们自己管制。从军营往北一直走就到了。”

　　“往北？”子崖开口，“往北是一个大沙漠，他们怎么过来的？”

　　“他们一直都住在沙漠里，要穿越沙漠并不是难事。”泊山回答道。

　　子崖叹口气“不要伤害到他们，让他们自己回去吧。”

　　“怎么可能自己回去，那他们还来做什么？”墨然嘟哝道。

　　“泊山。你带我去看看。”

　　“是。”

　　“墨儿，你自己回帐篷吧。不要乱跑了。”

　　墨然扫兴地哦了声。

　　看见他们走远了，墨然又折了回去，跑向那片绿洲。

　　虽然说是绿洲，可是毕竟是沙漠里的小小一片，树也多不到哪里去。

　　墨然发现这里居然有一潭水。

　　清澈的水，被骄阳照得明晃晃。墨然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她走到水边，把手探了下去。潭水冰凉，和这周围的温度形成极大的反差。墨然心情好极了。就蹲在了这潭水的边上，看着水中那个太阳的影子。心一下子静了下来。

　　回忆就这样慢慢沉淀。

　　先是模糊的。

　　那个老者让她进宫。辉煌的宫殿里，却只是记得自己冷冷的眼神。

　　而后？她见到了一个少年，长得那么精致。淡淡的光华一点点从他的身体里透出，一点点灼痛着她的双眼。当他看向自己的时候，很少微笑的女子，竟然不知觉的扬起了嘴角。她也许不知道，自己的微笑是特别的妖娆。而后……那少年的脸慢慢淡了下去，之后又一点点清晰，却是在瞬间，变成了碎片。快得还没有让墨然仔细的看全他每一个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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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儿，你很漂亮呢。”似乎是个月圆之夜，她在少年的怀里看着天空。半睡半醒间，听见少年的声音和着温柔的月色飘来。她抬起头，只看见他孤傲的剪影。在那轮月下，显得清冷。而后……她似乎唤了那人一声。却是怎么也不记得叫他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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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气息温热的停留在脸庞。过耳的风似乎在吟唱着，世间最幸福的童谣。“墨儿，小心些，骑马可不好学。”“只要能来皇宫外面就很开心了。”“你可不是来玩的。”“你不心疼我每天在马上这样颠簸？”那女孩翘起嘴看着身后的人。“好了。明天带你去都城最热闹的集市。”女子笑了。轻轻吻着他的侧脸，在马上，在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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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的出现了悬崖。那个看上去未满十岁的女孩趴在崖边哭喊。一个失足。渐渐狭隘的天空。突然停下的坠落。所有的都是静止的画面，却在墨然的脑中如噩梦一样连贯的重复着。越来越快。蓦的定格，定格在了一个从未出现的画面。一位老者抱着娇小的女孩，面对着悬崖。她听见了唯一的三个字。慕容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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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儿！”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远处有人在喊。墨然转过头。

　　子崖缓缓地走过来。华贵的紫色袍子衬出他一种王者般的的霸气。即使在这样荒凉的沙漠里也高贵的让人觉得景仰。然而在她的眼里，面前走来的男子从来不似皇子。他更像……守护自己和自己守护着的人。

　　“不是叫你不要乱跑么？”

　　墨然无端地笑了。“子崖！”她抱住子崖，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她应该是幸福的。因为回忆就在刚才一点点地流过。她相信，这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了。即使他不能给她完整的幸福，即使他连自己的生命都没有办法保全……可是女子仍然是那么坚定的相信：那是自己唯一的依靠。

　　子崖先是一楞，之后笑了。他也环住了墨然，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像个重新找到依靠的孩子，那么放松。女子身上，散出淡淡的百合香，萦绕在两个人的心上。

　　子崖带她回去了帐篷。墨然坐下来，之后又忽然站起来。

　　“怎么了？”子崖问道。

　　“那条手帕呢？”墨然一副很急的样子，目光在房间里不停的搜寻着。那可是她绣了三天的，怎么回来没看见。

　　子崖笑笑，也不着急。把她拉到了椅子上，问“你绣完送给谁啊？”

　　墨然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也不说话，可是意思已经很明了了。子崖却想逗她，说“如果你不亲口说，我就不给你哦。”他得意地冲墨然坏笑。

　　墨然撅起了嘴巴。之后她眼珠一转，眼睛眯起来，逼近子崖，说“子崖，你也有个问题没回答我呢。”

　　子崖看见她的眼睛里露出狡诈的目光，嘴角也微微钩起，不禁有些没底。“什么问题？”

　　墨然把头移开，之后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子崖，我是你什么人啊？”她微笑，眼睛里满是期待。

　　子崖却被她这一问给楞住了。

　　等了好久，“墨儿，你想我说你是什么人呢？”子崖托着下巴，盯着墨然。

　　墨然很仔细地开始想。“妻子”的话，听着就觉得别扭；“皇子妃”嘛，似乎总觉得不对劲……一时，居然找不到一个词。她抬起头，看见崖微笑的眼睛，努努嘴。

　　“你是我的墨儿。”子崖的声音像阵风，温柔地吹到她耳畔，吹进她心里。

　　“子崖，你怎么劝那些人回去的。”墨然突然想起了刚才的事情。

　　“让他们加入我们的军队。”

　　墨然看了子崖一眼。他端着茶杯，悠闲地喝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是，看上去也不像在开玩笑啊。但是，别人是过来破坏的，怎么可能帮儆国呢？

　　子崖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不信么？我可以带你去看啊。”

　　“我信了。那么，请问我的二皇子。如果镇子上留下的人看见那些人没有回来，会怎么想呢？”

　　子崖放下杯子，恍然醒悟。他看着墨然，之后吐了口气。

　　“墨儿，我要去次砂镇。”

　　“开什么玩笑。你不怕昱国打进来么。”

　　“可是，我必须去一次，看看那里到底是什么样子。”

　　“又不是儆国的地方，这么关心干吗。”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么。”子崖忽略掉了墨然的话，直接问。

　　墨然想劝住，张张口，可没有说出来。“那么好吧。不过，万一昱国打进来……”

　　“不会的。他们现在的粮食几乎是没有，不可能打过来。”

　　“没有粮食？”

　　“都被我借走了。”子崖得意地笑笑。

　　“你怎么借到的？”墨然惊讶地看着他。

　　“只用了调虎离山，就把他们给骗了。”子崖顿了顿，“墨儿，明天早上我们就走。你好好休息啊，我要去忙了。”

　　“哦，好。”子崖走出了帐篷，墨然坐到了床上。这才发现，那个白手帕就放在枕头的边上。两只鸳鸯，还是那么幽雅地在白色的帕子上戏水，帕子边，有点点的血迹，格外显眼。墨然拿起针，继续绣了起来。可是，心里却觉得压了块石头一样重。

　　慕容墨……

　　“子崖去边疆了，不知道还好么。”

　　那女子站在窗边，望着天。眼波如水，清澈，折射出淡淡的忧伤。她长得像个仙子，不食人间烟火，只望着天，思念着心上的人。

　　“静妃，该吃饭了。”婢女端着饭菜，站停在门口。

　　女子把眼神从远处拉回来，落在婢女的身上。空洞的眼睛里，只是有几些微若的光芒在闪动，仿佛马上就会不见。她的眼神叫人不禁心生爱怜，却同样叫人害怕。婢女被这样的眼神微微一震，之后马上低下了头去。

　　“把东西拿过来吧。”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荡过来，直接透过你的耳朵，穿进你的心里。

　　“哦。”婢女把东西放在了桌子上，退下去了几步。

　　她端起碗，轻轻地送了几口饭，之后放下了。“端走吧。”

　　婢女担心地望着，说“静妃，你天天才吃那么些东西，身子要不行的。”

　　女子仿佛没有听见她说话，只淡淡地问道：“子崖还好么？”

　　婢女摇摇头：“没有二皇子的消息。”

　　她的眼睛瞬间暗淡下来。摆摆手，让婢女退下。她站起来，又安静地望着天空。

　　青鸟，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