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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昨夜雨疏风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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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栩淮丞相死了!"
雅燃淡淡地"唔"了一声,抻了抻月白长裙的裙角,等着探子的下文.
然而那帘外立着的人却久久不曾出声.
"继续说啊,他是怎么死的?"雅燃有几分不耐.
"丞相府对外宣称是暴病不治,依小的看未必如此,但是具体什么原因小的尚未打听出来…… 还请公主恕罪."帘外人战战兢兢地跪下了.
"这次且先放着,你去给我好生盯着丞相府,若是再敢这样,新帐旧帐一起算!"雅燃有些恼,捧起手边上等的双薰茉莉喝了一大口,"等等,去把江澜传来。"
那人答应着退了出去。
一丛花,一种极阴邪的毒药,中毒者起先无知无觉,毒性则悄悄沿着脉络蔓延,在体内生根,吸取养分,待到毒发时在心口处开出一丛极美的花来,故名"一丛花"。这毒是从一个中州商人手里得来的,无药可解,连海国最优秀的药师也对它束手无策。这毒,只有掌管海国商贸的冰炎手里才有。
"这么说,这毒下了有些时日了?"雅燃冷笑着,"看来冰炎的速度也不慢嘛,刚看出栩淮中了蛊,马上就对他下手。"
"不仅如此.属下还听说——"江澜放低了声音,"听说大皇子本是要派云伤暗杀栩淮,可云伤不肯,说什么栩淮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该死。他倒单纯的可以.为这事大皇子还对他发了脾气,后来不知是哪个门客劝的,大皇子决定用‘一丛花’,说是要杀一儆百,让别人都知道,‘逆我者死’。“江澜说着,神色一冽,"大皇子还不是一般的心狠手辣。"
"他若是心不狠,也像纯煌那样,我也就不用这样和他明争暗斗了。至于云伤,以前也有过几次和冰炎意见不合.他太善良,没有害人之心,所以冰炎才这么信任他容忍他,换了别人----"雅燃雪白晶莹的指尖轻轻划过"月下美人"洁白如玉的花瓣,"你以为有几个能在顶撞了冰炎了以后还过得好好的。"
"……"
园里蔷薇正含苞待放,荼蘼架下的二人沉默着,一时间静得仿佛能听见花开的声音。
"栩淮的葬礼,公主可是要去呢?"江澜率先打破了沉默。
"当然要去,怎么也得压压冰炎的气焰。哼,他以为他是谁,处处想压过我,我怎能让他得逞!"
栩淮的葬礼隆重而奢华,毕竟是前朝老臣,来往吊唁的王公大臣络绎不绝。灵堂里的宾客都小声议论着他所谓的"暴病身亡",带着一脸虚伪的悲戚。真正悲伤的似乎只有他的家眷和门生,而素无往来的雅燃公主居然满面悲恸,抚尸大哭:
"自小就知父皇对丞相极为赏识,说他有经天纬地之才,忠君爱民之义,满朝文武,莫出其右.如今外敌当前,内政不安,我更是倚重丞相.不想竟这般抛下江山社稷自去了!丞相,你这一去可是清净,丢下海国怎么办啊……"美貌的鲛人公主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无数细小的珍珠顺着素白裙裾簌簌地滚落,在白缎绣鞋边积了一堆。
正举丧的人们面面相觑,谁都知道雅燃和冰炎对栩淮心存不满,怎生地栩淮死了,雅燃竟这般哀痛?
这时,只听得一声尖叫,众宾客看时,栩淮身上寿衣的襟口已被拉开,鲛人光洁白皙的胸口上赫然开出一丛妖艳的花,无风自动,散发着诡异的香气。
雅燃脸色煞白,双目圆睁,水葱似的手指指着那丛美得近乎不祥的花,浑身颤抖,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厅堂里的人也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顿时静了下来,无人言语,便是灵前恸哭的人也止住了泪,直直地盯着尸身上摇曳的花。
寂静中只听有人喃喃地说:"这,莫非是邪毒'一丛花'?"声音很轻,但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到。
一时间人群大惊,有人怕染上剧毒,率先冲出厅堂;有人呆愣着不知所措;也有人小声问旁人"一丛花"是什么;只有少数人心知肚明:看来冰炎终于忍无可忍决定动手了。"一丛花"只有冰炎手里有,这自然是心照不宣的事。
只有雅燃公主仍是大哭:“一丛花!冰炎,这毒不是只有你才有吗!你如何下得了这样狠手将丞相毒死!丞相他为了海国兢兢业业不曾有半点疏忽,如今你竟……”雅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冰炎听了,脸色铁青,拂袖而去。留下议论纷纷的人群。
混乱中雅燃朝江澜递了个赞许的眼神,方才那句点醒众人的话便是他说的。
是夜,雅燃方从丞相府归来,演了一天的戏,喉咙哑了,眼睛肿了,发髻乱了,疲惫得像刚经历了一场恶战,没有力气再去想别的了。边走边拔下发簪,任由深蓝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下,她现在只想快点回去好好休息。
可是,她不能。听雨榭外的花树下,有人正等着她。
"戏演得不错,雅燃."冰炎站在樱花树下,俊美无俦的脸上线条紧绷,神情冷冽,漫天飞舞的樱花和华美的雪白锦袍将他衬得越发清冷,恍若不可触及的天神。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演戏的天分呢?冰炎跨近了一步,眼底闪着冷峭,"恐怕连海国最有名的戏子也不如你呢,真要谢谢你让我看了一场这么精彩的戏。"
雅燃心里烦不胜烦,明明已经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还要强打起精神来应战:"那也比不上你的动作快,我刚下了傀儡虫,你就用了一丛花,让我都来不及捞到什么好处."
"不过他死的有用,日后他的子女门生入朝为官,哪个敢依附你呢?冰炎,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太急躁了总不是好事."雅燃笑得妖娆妩媚,挺直身子从冰炎面前走过,看也不看他一眼:"我要休息了,大皇子请自便罢."
月色如水.
雅燃袅袅婷婷地走进听雨榭,想象着冰炎气急败坏又不得不抑制情绪的样子,心里暗自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