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在死》红的颜

29、29 叶挽秀从贾

　　叶挽秀从贾去病宿舍往别院方向去，进了竹林，小道蜿蜒，分割出数条石板路，通向不同的别院。
　　叶挽秀挑了最近的一条往里走，碰上了回程的知廖。
　　“你们怎么知道在这里？我好像没说是这边吧。”知廖微讶。
　　叶挽秀：“可瞧出了什么？”
　　知廖叹了口气，“我有一些不好的猜测，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你那儿吧。”
　　回了小院里，饭菜已经备上了。
　　知廖又是惯例一大碗鸡汤下肚，满足的打了个嗝儿，“这一处附近有三座院子。其他两处我都去看过了，重要的是你碰到我的那处院子。我趁着院里无人，翻墙进去，看到了一个笼子，我还捡了几根毛回来。”他从胸口掏出一个小布包，“我没见过那只狐狸，不知道这个毛色对不对得上。”
　　叶挽秀惊讶的接过布包，“你怎么知道院里无人？被抓到可是要责罚的。”
　　知廖挥挥手，“这院子好巧不巧，是柳问泉住的！那厮摔断了腿回家修养，他院里的人也全被带回去了。”
　　叶挽秀心里有了推测，将布包掀开。毛发看着与那水井边的狐狸是比较相似的。
　　知廖看叶挽秀并不惊讶，“你已经猜到了？”
　　叶挽秀将布包包回原样，“现在愁得是该怎么与六少爷讲述此事了。”
　　知廖赞同，“是啊，我也在想。”
　　叶挽秀：“仔细想来，吴商失踪也许与柳问泉恩望他们也有些关系，柳问泉摔断腿出学院，吴商当夜就失踪了。”
　　知廖联想到了什么，“明日顺兴府的人就来了。”
　　叶挽秀食指轻敲桌面，“只一个吴商，此事很可能最后也只是个不了了之。可惜了吴家辛辛苦苦栽培出来的孩子。”
　　知廖没了胃口，“真是个多事之秋。”
　　送走了知廖，叶挽秀黏在诚身边，也不说话，就是忧郁的看着他。
　　诚直被盯得后背发麻，“怎么了？”
　　叶挽秀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罢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你放心，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诚瞧瞧他的细胳膊细腿，“我保护你就够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叶挽秀听着檐前滴水奏成的曲子，突然发觉没有了闹人的蝉鸣。仿佛就在转念间，就进入了秋天。
　　吴商还是没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顺兴府一早就来了数十人将书院围住了。
　　上学是不耽误的，只不过今日还能学得进的人不多了。
　　才下课，恩浩就迫不及待的追问，“怎么样，有进展吗？”
　　叶挽秀斟酌了一下，“贾去病把狐狸药晕了，但狐狸不是他杀的。知廖翻进柳问泉的院里，发现里面有个笼子，笼子里的毛看起来与狐狸毛相符。”
　　叶挽秀点到即止，恩浩沉默了一会，“不会吧？”
　　叶挽秀：“这些都只是间接证据。也有可能……”
　　恩浩猛地站起身，“我去找她。”
　　这一天顺兴府陆陆续续叫了很多学子单独去谈话，同时还搜了宿舍楼，学堂，食堂等地。
　　魏招也在其中，他带着刘许四处转悠，看起来甚至有些无所事事的模样。
　　他路过练武场，忽然瞧见了诚手腕上的手串，招呼刘许去把人叫了过来。
　　诚走过来，一副恭敬模样，“官爷有何事？”
　　魏招笑了，“你长高了许多，也出息了，竟然还进了书院。要不是看到你的手串，我都没认出你来。”
　　诚小心打量了一下魏招，实在没想起来什么时候见过此人。
　　魏招提示道：“那年冬天，我还借了你一把伞。什么时候还我？”
　　诚总算想起来了，“是您，您来京城了。恭喜恭喜。”
　　魏招笑笑，“你跟着挽秀少爷来的？你与他还在联系？”
　　见魏招知道的不少，诚也没再隐瞒，“是，我们一直都有联系。”
　　魏招突然感叹道：“我那年见过你之后，总在想你会不会自暴自弃，最后死于非命。如今见你这么有朝气，看来你是熬过来了。”
　　诚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感动，“没想到这么久了，您还记挂着我这点小事。”
　　“实在是你让人印象深刻。”他略过了印象深刻的细节，“你与挽秀少爷都是很坚强的人，以后会有大出息的，不是所有人都能这么快振作起来。”
　　诚有些害臊，“不，是挽秀要求我来书院的。若不是他，我……其实我现在，也依然是得过且过。”他露出些苦涩笑容来，“不瞒您说，我明白，再痛苦的事也总有过去的一天，没有什么样的痛，是需要自杀来解脱的，却也渴望上天降下注定的意外死亡。”
　　他时常会有种窒息感，仿佛有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让人喘不上起来。
　　这种窒息感，让他觉得活着很痛苦，是没有希望的。他会无法控制的去幻想自己死亡的场景，被砍头，被洪水淹没，被失控马车碾过，等等等等。
　　他因此选择镖局，然而出生入死的生活，带给他的不是对死亡的敬畏与恐惧，而是更多的渴望。
　　正是意识到了这样下去是在走向深渊，当叶挽秀提出让他留在京城，他只是稍作考虑便答应了。
　　“那现在呢？还是这样想吗？”
　　诚迟疑了片刻，“渐渐想的少了。”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当你发现，只是活着就是件幸运的事情时，你才会开始珍惜性命。”魏招拍拍他的肩膀，“这世上，太多人的死，都是突如其来，戛然而止的。他们连想要珍惜的机会都没有。”
　　他意味深长道：“人唯有活着，才有选择的自由。”
　　与魏招的相遇，使得诚不由自主的开始回想曾经的旧事。他被衙役叫走，回来之后就显得魂不守舍，知廖小心的问：“你与那人认识？我看他对你有说有笑。”
　　诚回过神来，“大约两年前见过一面。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
　　知廖啧啧了两声，“这人可不得了，遇了贵人，从地方提拔到了京城，没一年便站稳了脚跟。他能力也好，有什么疑难案件到了他手上都能查的一清二楚，现在在顺兴府中很是风光。”
　　知廖观察的仔细，他人却不会。武学班很多人都看到了诚被衙役叫去一边谈话，关系好的过来问几句，关系不好的，只会无端猜测是非。
　　下午比试时，诚与张培对上，张培先是讥讽道：“莫非你就是杀人凶手？衙役怎么叫了你走，这么快就放你回来了。”
　　诚并不想过多理会，只是解释道：“我与官爷是旧识，他找我聊一聊罢了。”
　　张培并不相信，“你这山野莽夫，怎么可能识得魏大人，不要往脸上贴金。”
　　两人你来我往，拳脚闷响，比试数招。
　　这比试不像擂台，需要保持体力尽快得胜，张培并未出些下三滥的损招，但是正经招数他也很难在诚身上讨到好处。
　　平日诚还会让着点对方，显得旗鼓相当，好留些余地。
　　眼下他才发现，就算避让着，对方也是不会领情的。张培今日火气也很重，他在池文瑞那儿吃了数次闭门羹，眼见大腿是抱不上了，便将气撒在比试上。招招都是致命伤人的招式，诚想躲，只能转守为攻。
　　一个不慎，下手狠了些，就将张培的手腕给卸了。
　　张培一声痛呼，眼里闪过一丝阴狠，下意识将袖里的匕首抽出朝着诚刺去。
　　诚有所防备，只是左臂险险被划了一道口子。
　　众人一下哄闹起来，比试不可带武器，张培这是坏了规矩了。武夫子一个箭步冲过来，将张培的匕首打落在地，又将人给反手制住。
　　“先去找人包扎。”他吩咐诚道。
　　知廖先拿了布条给诚止血，再带着人去院内的医馆，诚拦住了一旁慌里慌张想去找自家少爷通风报信的丫鬟，“没什么大碍，不用打扰他。”
　　丫鬟不敢不报，“少爷到时责怪下来……”
　　诚道：“你跟着我吧。我看着你，等他散学，我自会告诉他的。”
　　诚手臂上的伤还在流血，将衣袍整个浸湿，看着甚是骇人。丫鬟也不敢耽搁，只好随着诚一起去了医馆。
　　路上丫鬟偷偷看诚，心里佩服的不行。这大的伤口，诚居然一声不吭，一路上眉毛都不见皱一回。她小心拍拍自己胸脯，难怪少爷这么喜欢，可是个真男子汉，她都心动了。
　　到医馆时，血才止住。虽然伤口不深，但刚好伤到了血管。好在没有伤到筋骨，大约一个多月就可恢复了。
　　知廖陪在一旁，“这张培欺人太甚，要不是你躲得快，那匕首就直接往肚里捅了，人还有得活？”
　　诚淡定，“躲开了就好。”
　　知廖抱胸气道：“你不懂，你躲开了，他顶多就是被记名受些责罚。你要是没躲开，一条命都丢了他也就是被逐出书院，再取一个失手伤人的罪名，在家反省数年就能出来逍遥快活。他算盘打的好，柿子光捡软的捏。”
　　叶挽秀急匆匆赶来，正巧听到知廖这一番话，当即脸色紧绷，眸色暗沉。
　　诚看了一眼叶挽秀，似安慰的回道：“他好容易才进了书院，不会轻易做这种自毁前途的事的。今日只是意外。”
　　知廖不经意回头，被身后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挽秀，你怎么来了。”
　　叶挽秀沉着一张脸，“外头闹得那么厉害，我一打听都知道了。还想瞒着我不成？”
　　知廖挠挠脑袋，“这不是诚说不想耽误你学习吗……”就见叶挽秀忽的几滴泪就下来了，眼泪一下浸润了眼眶。
　　知廖不敢说话了。
　　大夫给诚清理了伤口，敷了药，包扎，但一身血染的衣服还未来的及换下，看起来很是狼狈。叶挽秀走到诚跟前，泪眼模糊的牵了诚的手，摸他手上还未来得及清理的血渍，这会儿已经干透了，掉了些粉沫子。
　　诚给知廖递了眼色，知廖慌忙带着丫鬟出门，将门关上了。嘀咕道：“怎么就哭了。”
　　丫鬟以为是在问话，接道：“少爷是吓着了吧。”
　　知廖撇撇嘴，心道多半是心疼的。他要是心上人被划了一道，虽然不会哭，可也得自责好久。
　　嗨，想啥呢，心上人的影都没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