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三 真龙初现 或许，冥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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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一个晚上的激战，何进坐在他那匹雪白的战马上，缓缓地向洛阳城的东门行进着。他的身后跟随着的是他那八千精锐的骑甲军。昨天夜间的激战，上万的黄巾军被一鼓而歼，而何进手下的精锐，连同皇甫嵩和袁绍携带的那几千步军，总共的损失不满千人，可以说是获得了一场空前的大捷。
何进端坐在自己的战马之上，脸上已经因为一夜的奔波而显示出了一丝的劳累，然而在自己的头脑之中却是一刻不停的想着自己明天提交给皇帝的呈文，虽然是万分的不乐意，但是好歹那是皇帝，不过呈文也有呈文的好处，在呈文中可以随心所欲的褒赏功臣，因为越是昏庸的皇帝，越不会驳斥大臣在呈文中的任何建议，因为想个驳斥的理由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辛苦了，也太不值得了。因此对于何进来说，如何帮助自己在满朝的文武大臣中间树立更高的威望，或许就在于给那个昏庸皇帝上的这道呈文。
在他的身后跟随的那些军士们心中想的和他们的统帅是完全不同的，他们心中所想的，只是经过了昨天晚上的鏖战，自己又捡回了一条命，不知道自己在下次出征的时候，是不是仍然有这样的好运气。
或许，历来当官和当兵的人，想法都是无法合拍的，或许也正是因为这种不合拍的存在，历史才有了一点看头，否则，每朝每代不都变成太平盛世了。
太阳已经渐渐地升高了，阳光照耀在何进的盔甲上，映出了层层的银光，而同样的阳光铺在了何进身后兵士的身上，泛起的却是层层的血光。
大臣们也纷纷起来了，至于皇帝是不是已经起身上朝，或许还有人会去关心一下，但是那已经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了。只有那些秉着自己是犯颜直谏逆龙鳞的所谓“忠义之士”，对于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还会牵挂在心，真正拥有雄才伟略的能臣，心中所想的，绝对不是这些。当然，那些玩弄朝政的佞臣，想的也绝对不会是这些。
何进所率领的队伍仍然在缓缓的前行，走得是那样的缓慢，城外想要进城的百姓们都不得不在入城的道路两边伫立，等候着这支缓慢却是极具有杀伤力的部队缓缓地走近了洛阳城的东门。
东门守城的卫士一早已经看到了何进大军的到来，早早地将城门打开，持仗守立在了城门的两边，除了这群荷甲执仗的士兵，还有一个身形，站立在城门的一角。
“在下恭迎大将军凯旋。”等到何进骑着自己的白马走进东门的时候，那个身形突然之间闪出，何进从马上往下观瞧，只见此人着一身白色布衣，头戴皂色冠，足登一双白色布鞋，再加上那苍白的脸色和细长的双目，简直是和招魂的无常鬼仿佛，他便是当今皇帝手下的宦官，十常侍之一的蹇硕。
蹇硕虽说是宦官，但是当今的皇帝灵帝因为他身材健硕，颇有武略，因此封他为上军校尉，也就是说，蹇硕虽然是一个宦官，却实实在在的掌握着东汉王朝的兵权，后来蹇硕因为自己的谄媚功夫，青云直上，升任为大元帅，监督司隶校尉以下的各级官职。可以说，蹇硕实际上与何进在官职上是不分伯仲，但是私底下，他却是对于这个大将军颇多忌惮。一来何进拥有平定东都洛阳黄巾起义的大功，得大将军之位可谓是实至名归，而他只是因为皇帝的宠幸而得到大元帅之位，从功劳上来说，自是比何进差了一大截，再者东汉末年，外戚专权，何进更是拥有者何皇后这个坚硬的后台，自己虽然得到皇帝的宠幸，但是皇帝不理朝政已经多时，朝廷中的实权完全由外戚掌握，自己的大元帅的官位只不过是一个虚衔而已，第三，何进虽说性格莽撞，但是在领兵打仗方面的确是强过自己，自己这个没有真才实学，没有强大背景，没有威名战功的大元帅，无论如何是不能够和这个大将军相提并论的。
但是，蹇硕也有着自己的独到优势，首当其冲，便是天子的支持，虽说现在的天子早已经不再关心庙堂之上，江湖之远的任何风吹草动，但是毕竟那还是皇帝，他的意思还是圣旨，有了皇帝的支持，无异于有了性命和荣华富贵的保障。其次，蹇硕这个人要比何进更加善于钻营，何进仗着由何皇后的撑腰，仗着自己的赫赫战功，经常不把朝中的其他大臣看在眼里，而他蹇硕恰恰相反，因为自己没有坚固的后台，没有赫赫的战功，因此他对于朝廷中一切可以拉拢的势力都极尽勾搭之能事，所以在这个摇摇欲坠的朝廷之中，蹇硕的狐朋狗友还真不在少数。最后一点，也是最为重要的，蹇硕历来对于何进是阿谀逢迎，而这一点恰好是何进的软肋，何进这个人好大喜功，喜欢别人在他的背后捶背捏腿，谁能够让他浑身舒服了，他自然不会为难他，谁若是敢逆他的意思，那么便会是一场倒霉的开始。
蹇硕这个时候秉承了他一贯以来在何进面前的低调：“听说昨晚上大将军率领王师，一举荡平了洛阳以南的流寇，大将军真乃是神威盖世，国家的栋梁之才啊。”，何进听了这话，也不以为意，蹇硕在自己的面前奉承也不是一回两回的了，之前比这个更加肉麻的话不知道说过了多少，何进轻轻地瞟了他一眼，鼻子里缓缓的传出“哼”的一声，却没有伸手去拽马的缰绳，任由自己的战马继续随着部队前行。
蹇硕好像还没有要结束的样子，一边跟着何进的战马，以便仰面接着说道“陛下得知大将军奏凯而回，本欲亲自来迎，怎奈陛下尚未起身，因此特命在下在此恭候大将军，同时有御诏在此。”按照常理，大臣凡是听到有皇帝的诏书，都应该下马，双膝跪地听取诏书。只见此时何进所率领的兵士们全都停下了脚步，一个个跪倒在地，不敢仰视。
“念吧！”何进却是牢牢的坐在战马之上，双目微闭，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蹇硕急忙走上前去，拉住马头，朗声道“大将军，陛下有诏书在此。”
“我知道”，何进显得有些不耐烦了，“我叫你念。”，紧接着一扬马鞭，那匹马的前蹄几乎离地，把站在马头之前的蹇硕差点踢个跟头，蹇硕好不容易才将自己的身子稳住，脑门上已经有涔涔的汗水向下流淌，何进对于这一切仿佛是没有看到一般，一提缰绳，战马便缓缓的再度前行。
蹇硕从自己的怀中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又赶忙抱着汉灵帝的诏书追上何进的战马，待到自己再次与何进并排而行的时候，急忙打开诏书，念道“中和元年十月初一日，皇帝曰：大将军何进，于中和元年九月三十日，全歼洛阳城南黄巾，功勋甚伟，特赐予黄金百斤，白璧一双。”
“哼！”，何进再一次哼了一声，只不过这一次要比上一次更加的响亮“多谢你了，蹇大人。”蹇硕满脸惊恐，颤声道“这是皇帝陛下赏赐给大将军的，大将军不谢恩倒罢了，怎么谢起我来了？”何进也不再理他，纵马扬起了一片烟尘。蹇硕看着渐行渐远的何进，想着自己到底是那一句话说错了，突然之间心中一凛“陛下得知大将军奏凯而回，本欲亲自来迎，怎奈陛下尚未起身”，皇帝还没有起床，难道是在被窝里面写的诏书，自己这个破绽实在是留得太大了，难怪何进会谢谢自己呢。不过，人生中很多错误在出现之后就是不能够挽回的，这个时候，蹇硕无论是编造什么样的理由来圆自己的这段谎言，都会显得那么的虚弱无力。想来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可想了，悻悻然，蹇硕朝着自己的府邸缓缓的走去。
然而在此时，洛阳城南那个集镇之上，仍然有着三三两两的士兵正在打扫战场，经过了一个晚上的激战，每个人都已经是精疲力尽了，但是那些刚入伍的边缘士兵，却仍然辛苦地在战场的各个角落中搜寻，之所以留下他们，倒不是因为他们的战斗力有多么的出色，也不是因为他们的士气有多么的高昂，一切只因为，他们是新入伍的士兵，就是这么的简单。更何况，昨天晚上的战斗过后，黄巾军的主力已经完全被消灭，即便有个别的散兵游勇躲藏了起来，凭借着新军这么多的人手，也不会出现什么大的乱子，正因为如此，何进才敢大大咧咧的离开战场，也正因为如此，这些被留下打扫战场的士兵，才会在嘴里嘀嘀咕咕的。
“大人，你看，在这里打扫战场的士兵们的士气都不太高呢！”，从战场的深处走来了两个人，为首的一人，身穿着金色的战甲，没有戴头盔，身材并不十分高大，甚至还显得身形瘦弱，但是一对明眸却是闪闪的放光，一派精神矍铄，面貌也不是十分英俊，但是从他的脸上却看出一片浩然之气，他坚定地眼神，不竭的正气使得人不敢逼视，无疑，这不是一个泛泛之辈，他便是新晋的骑都尉——曹操。
曹操，字孟德，小子阿瞒，又一名吉利，太尉曹嵩之子，二十岁时，因为其父的上下打点，才获得洛阳北部尉的官职，又因为其为人耿直，恃才自负，因此得罪了不少的权贵，大才难展，壮志难舒，之后，更是因为杖毙蹇硕之叔蹇图，逐渐被疏远。年多以来，官职难以再进一步。只能委身于何进门下，做了他的幕僚。但是何进却因为他的祖父曹滕乃是宦官，对于曹操一直是冷面相向，曹操在何进的门下愈发的不得志起来。
本来，黄巾起义爆发之后，曹操被任命为骑都尉，与卢植等人一同剿灭颖川（许昌附近）的黄巾流寇，因其战功卓著，屡获朝廷嘉奖。本来想借着这个机会脱离何进的圈子，这次原本是为进京替卢植递交述职文书的，不想却被何进撞见，便被强行拉到了这次的行动中来。
何进走后，将打扫战场的任务全权委托给了曹操，倒并不是因为他的才干，也不是因为他的坚定，理由与留下新兵打扫战场的一样，因为曹操在官场和战场上是一个新手，只因为他是一个新手。
站在一边的是他的手下，正在向曹操汇报着战场上的情形，“不少的士兵甚至认为这是大将军存心在刁难他们，有的人甚至于想要做逃兵……”曹操听着手下的言语，突然之间一摆手，不让他再继续说下去了。
“罢了，这些人的心中有怨气，如果发发牢骚能够让他们疏解一下的话，也没有必要去指摘他们，另外，你说到他们想要当逃兵，这我不信，就算真的是又怎么样，我们抓得回一个两个，十个八个，难道还能够把所有的逃兵都抓回来？自从有了军队，就开始有逃兵，现在这个乱世，就算逃兵们不是忠臣，至少也会是个孝子，随他们去吧。”
“可是大人……”，那军士还要说些什么，曹操又一抬手，便将自己要说的言语缩回了肚中。心中只是暗自纳闷“平日里威风凛凛、坚毅不屈的曹大人，今天怎么会显得老气横秋的，还有他的话，也实在是让人，这些逃兵竟然会是孝子？还有，他说，他说现在这个乱世？？现在除了黄巾军在到处肆虐，但是他们已经是在苟延残喘，坚持不了多久的，曹大人怎么还会说这个乱世？
历来的说法是“时势造英雄”，但是英雄和凡人，在乱世还没有到来之前就已经有了明显的分别，能够在纷乱的时势到来之前就有预感，而且能够做好充分准备的人，才能够成为乱世中的真正英雄，而那些随波逐流，目光不离眼前三尺之地的人们，只能够做到随之时移世易而不断随波逐流，最终被这历史的滚滚洪流所吞没。
正在那名士兵对于曹操的话语百思不得其要领的时候，突然在瓦砾之中传来了一声惊呼，几个士兵好像发现了什么，正在用难以置信的表情和言语作出反应！瓦砾正在缓缓的颤动，几个士兵正手持利枪长戟，守候在那一堆瓦砾旁边。缓缓地，一个几近赤裸的背部露了出来，紧接着的，是柔弱的双肩，再接着的，是一个小小的头颅。在旁边的军士们已经看清楚了，是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男孩子。他的肩背上还有着一丝丝的擦痕。虽然他的身躯已经露出了地表之外，但是这个时候，他仿佛用尽了自己的所有的力量一般，一动不动地匍匐在大地之上。乱世中，一个弱小的生命要穿透那积压在他身上的层层阻滞，不知道要花费多少的代价。而多少曾经付出这样大的代价的生命，最终也难以逃脱覆灭的命运。如果这个少年钻出地面的时间再晚上一会儿，或许曹操已经率领着他的部队远去，迎接着少年的，也只能够是再次的死亡，然而他恰好是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在这一群人的面前钻出了地面。或许，冥冥之中，这便是命运的安排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三 真龙初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