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艳三国》matthaues

12、二 旭日东升 在战马上端

　　在战马上端坐的，就是朝廷中的大将军何进。
　　何进，当今灵帝何皇后同父异母的兄长，在何氏初入宫时，任虎贲中郎将，后来何氏得宠，册封为皇后，何进也随之升任侍中，河南尹，总统京城附近治安。后来黄巾之乱爆发，因及时发现黄巾党人马元义的起义图谋，拜为大将军，慎侯。官位显赫，一时无二。
　　半年多以来，他一直在司隶附近剿灭黄巾军，在他看来，剿灭黄巾已经不是在为朝廷扫除心腹之患，他眼中的汉灵帝，只不过是一个荒废朝政，一心只知道宠幸宦官的废物罢了。他的心中，剿除黄巾只不过是为了在朝野上下树立更大的威望，当他的威望超过在龙椅上趴着的那个废物的时候，或许天下就可以真的“大吉”了。
　　有时候两个人或者两批人看起来是完全敌对的双方，可是最终他们的目的却是出奇的相似，当老百姓们为了支持哪一边而想破头的时候，只是在选择究竟喜欢谁，而不是喜欢谁做事情的方式，自然也就谈不上喜欢谁最终的目的了。
　　正如现在，何进正坐在自己的战马之上，捋着虬髯，隔岸观火。集镇中的景象似乎越来越能够引起何进观赏的兴趣，凄厉的惨叫，冲天的火光，不断涌入集镇烧抢的黄巾军，在他看来，争先恐后的黄巾军只不过是像不断扑向烛火的飞蛾，纵然更加接近他们一直所企盼的“光明”，但是同时也更加接近他们所企盼的“升天”。
　　他的心里，现在已经有着十足的把握，自己带领着这八千精锐在集镇的东方埋伏，而皇甫嵩也带领着五千铁骑在集镇的西方安营扎寨，另外自己手下的得力干将袁绍等人也率领着五千步军在集镇的南北两侧游弋。现在他所需要做的只是等待，等待的不仅仅是将涌入这个集镇中的黄巾军一鼓全歼，同时也在等待着属于他自己的新的一天的来临。
　　然而，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手下虽然有将近三万的精锐之师，但是同时他也十分清楚，黄巾军是乌合之众不假，然而同时也是亡命之徒，如果贸贸然的带兵冲锋，恐怕手下的这些军士就要死伤过半了。他倒不是真心心疼手下的性命，但是如果想要取代自己的妹夫，那个草包登上至尊之位，那么手中任何不必要的损伤都应该避免，否则在自己其他的对手还没有出现之前，自己恐怕就要先行落败了。
　　时辰已经过了两更了，晦日自然是没有月亮的，星星的光芒也是忽明忽暗的看不真切，但是在集镇中那冲天的火光，却还是在告诉着人们，这里有人的存在，尽管并不是所有在这里的人都希望真的在那里存在。集镇之外，风更大了，不知道是因为夜深了还是因为集镇中的房屋已经燃烧殆尽，在这洛阳城外的大地上，没有了任何的阻滞，风起得更加猛烈了，这阵阵的寒风，掀起了何进身上的银白甲胄，虽然是在黯淡的星光之下，仍然是泛起了粼粼的银光，这同样显示着，这里有人存在，这里的每个人都希望自己在不久之后仍然能够存在。
　　集镇中的火光慢慢的暗了下去，喊杀声和惨叫声也缓缓的平息了下来，或许在天上的星辰上看来，地面上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火堆渐渐的化作了尘土，在宫里的权贵看来只不过是有一个集镇从他的疆域中消失，但是无论是火堆的熄灭，还是集镇的消失，其中却包含这上百个无辜的冤魂！
　　上万的黄巾军依然滞留在这个已经变为焦土的村落，在他们看来，自己劫掠的东西，只不过是这些无知的村民向黄天上贡的“贡品”，尽管或许他们自己在几个月之前都不会相信这样的说法，或许现在仍然不能够相信。如果带着这些“贡品”连夜赶路，是对于“黄天”的不敬，尽管“锦衣夜行”是中国自古以来便深深忌讳的事情，但是黄巾军号称黄天是取代苍天的无比神圣的力量，自然不能够用以往那些老掉牙的东西再来为自己的行为作出解释了，新的时代，自然是要有新的气象的，否则又如何能够应证新时代的到来呢？
　　夜幕，又徐徐归于平静，在集镇之外的军队仍然是纹丝未动，何进在自己的战马上，已经将近两个时辰了，他一直在等待，像一个猎人一样，等待着最好的时机，平日里的何进，张扬跋扈，好大喜功，但是不知道是怎么的，今天夜里的何进，却一反往日，表现出了难得一见的沉稳，沉稳的如同一座石像。
　　集镇中的火光彻底的暗了下去，夜晚又一次恢复了自己本身就应该有的寂静，在人们的耳边，只有九月的风在轻轻的拂过，在人们的眼中，只有晦日的星在天边闪烁。集镇上，不见一丝灯火，当然，也不可能有任何的灯火。只有几条人影在游动，那是晚上没的睡觉的可怜虫在帮忙巡逻。伴随着他们的，只有其他人的阵阵鼾声，或许还有刚才的那上百冤魂。
　　难得的寂静啊，但是这难得的寂静也不能够持续多久，虽然在这个世界上，躁动永远是暂时的，寂静才是永恒的。
　　一声清脆的呼哨，只有一声清脆的呼哨。几千只火把一起亮了起来，将这漫漫的黑夜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数千支的火箭，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搭在了那八千精骑的弓弦之上，此时一古脑儿的射出，如同一颗颗着了火的流星，飞也似的窜入了集镇的中心，没有反应，没有人来得及反应。或许每个人都能够看到流星，但是却没有任能够抓到流星。
　　当最后一支火箭落地之后许久，那些巡逻的士兵仿佛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叽里呱啦的乱叫起来，没有人能够听明白他们究竟喊的是些什么，或许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但是在这个村镇中的黄巾军，都明白他们一生中最为重要，或许也是最后的战斗到来了，而对于在集镇之外守候的那几万官军而言，这只不过是一场普普通通的战斗而已，对于战斗，他们已经完全的麻木了。
　　狼追逐着野兔，对于狼来说，只是在追逐一顿饭，对于野兔来说，是在逃一条命，似乎野兔的本钱更大，动力也更大，然而世界上却从来不缺少被狼所吞噬的野兔，可见本钱和动力的大小，只是一个方面，说到战斗，最终比拼的是实力，只有实力占优，才能够是最后的赢家。
　　尽管对于不尽的战争早已经麻木不仁，然而当那八千多支火箭射尽，在那匹洁白如雪的战马之上的何进右臂向前一挥，没有任何的号令，没有任何的言语，战鼓便已经隆隆响起，八千精骑从集镇的正东方杀出，如同饿虎一样直扑向集镇的中心，而此时，在集镇的正西，正北、正南三个方向也同时地树立起了旌旗，另有万余人马向着这个死地冲杀过来，四面的人马所约定的举火为号，虽然是在战争中常见的伎俩，但是在这茫茫黑夜之中，却是最为有效的手段。
　　不同往常的战斗，这批人马之中没有任何的呼喝，进入村中，见人就是一阵砍杀，闻声便是纵马践踏，不用管砍杀的是黄巾军，还是在村中一息尚存的百姓，因为大将军早已经下令“只要不穿着军服的，一律斩杀”，在何进看来，兵荒马乱的年代，民执仗便是匪，匪卸甲便是民，两者没有区别。只有将他们一律消灭，不留任何祸患。
　　冲杀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本来应该是一场艰苦的搏斗，然而却因为双方的实力实在相差过于悬殊而只能够成为官军表演的舞台，黄巾军几乎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即便如此，官军的冲锋还是进行了两个时辰，不知道是应该说官军过于无能，还是被杀的黄巾军的数量实在是过于庞大。
　　在经过了黄巾军的洗劫，官军的冲锋之后，集镇中的声响再次慢慢地重新归于平静，唯一的不同，只不过是在原先当地居民的尸体之上，又密密叠叠的堆上了一层黄巾军的尸体，只不过黄巾军的尸体更多，流出的血也更多，将原先已经干裂得泛了白的地面上，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殷红色。时不时的还会有几个黄巾军的士兵在一旁慢慢地爬行，或是在翻滚，不过用不了多久，即使他们不因为受伤过重而身亡，四处巡视的官军也会为他们补上那最后的一枪。因此虽然天边在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微微的泛起了一片白光，当这天边的白色开始映起地面上的血色，那在清晨所特有的微风中卷起了阵阵的血腥味，或许有人会希冀永远在那漫长的黑夜中摸索，而不盼望着光明的黎明得来到了。
　　如果有人能够记录下这个集镇在这一个晚间的所有音响，想来应该是会作为一份永久的收藏的。在一个夜间，两次的繁杂，都没有任何的前兆，两次的寂静，都是由繁杂慢慢地归于平息。只不过这可能会成为东都洛阳人们日后几天谈资的这两次繁杂和寂静，实在是因为牺牲了上万的性命所换来的，村民的牺牲固然是无辜，那些黄巾军就应该枉死吗？不过没有办法，这便是乱世的法则。
　　尽管灵帝的朝廷还不断的出着安民告示，告诉天下的老百姓在他的治理之下，天下是如何的太平无事，但是世间的规则是从来不会欺骗的，当这个还号称着是盛世的汉王朝，已经开始使用乱世的法则的时候，真正的乱世，恐怕就会马上的来到了。
　　何进和他的手下士卒才懒得去管究竟是盛世还是乱世，官军仍然在四处的检查是否还有苟延残喘的乱党存在，在大多数的时候，大多数的事情上，收尾的工作往往不会如同高潮那样的惊心动魄，但是同样的马虎不得。
　　就在这个时候，世间上的大部分人可能已经醒了，开始了一天的辛苦劳作，大概只有皇帝和大臣们还在呼呼大睡，不管他们在如何，世上的规律总是不会因为他们而发生任何的变化，经过了在地平线上的几次挣扎之后，太阳，如同往常一样的跃出了东方的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