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淼淼》金弦月

40、回归，带着原来的自己（下）

　　接下来该去哪里？灵魂自从进入这房子后便开始隐隐觉得有什么在呼唤自己，看看室内，再看看已在男人怀里睡着的玄，决定去室内看看。穿过一阵阵的金属门，来到一座地下电梯前，研究了半天才发觉地下建造了一座巨大的研究室。
　　灵体隐入安装精密电子锁的门内，顺着钢缆向深不见底的地底飘去，久久不见光亮，最终灵体大约测出地下两公里处为研究室的所在地。守卫是看不见他的，所以能在这里肆无忌惮的到处行走观察。这个银白色的世界分为很多隔离的房间，有些是分离的人体器官，有些却是完整的人体。在接近绝对零度的培养液中躺着一具具相似的身体，每一具都插着数不清的管子。
　　他们也会呼吸，也是活生生的生命体。但灵体却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拖出培养液后那身体的腐化，原来光滑的皮肤慢慢变黑，晶亮的眼珠子从眼眶内脱落，洁白的牙齿一个个落下腐败，修长的手臂一截截断落，身体从内开始完全的变黑变臭，研究员们砸着嘴嫌弃地上的废肉，吩咐收拾的人捡起后丢弃。
　　灵魂的记忆中似乎对这事习以为常，腐败便腐败吧，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想碰碰那些还在培养液中的美丽身体，却从那些玻璃，液体，身体中穿透而过，恍然若失，灵魂却又嘴角翘起的坐在了地面，数着液体内吐出的泡泡微笑。
　　“一个……两个……五个……啊……一百……”真的数不完，生命这么活跃，为什么离开这些就连基本的完美也维持不了呢？脑海里记忆浅浅清晰明朗，灵魂早已忆起自己的名字，李淼淼。
　　一个生化人，一个也是从这里面培育出来的生化人，唯一一个可以离开这些液体独活的物体。
　　玄，仲泉不守信用啊，明明答应在我离开后好好照顾你的，但现在看看，你正在不停的咳血，你的身体正在不住恶化，至多再过两年，任何的高科技都救不了你。
　　心里却没离开后的记忆，所以灵魂还是纳闷着接着的十五年自己去了何方，明明拥有这和培养液中的一样美丽的身躯，最后却是成了这不人不鬼的样子。
　　还有，明明很爱玄，很爱很爱玄，爱的以为自己离了他后一定活不下去呢，可为什么见到他后却没了当初的那种心动？心里还隐隐的藏着一个人，一个身着白色衣衫的男人。
　　到底是谁？
　　灵魂无论任何都记不起来，那张脸明明笑着，却无论如何都看不清。
　　正在思量间，有争吵声传来，玄那低低的声音听的模糊，但边上仲泉却还是那不紧不慢的腔调：“你再看上一百年也无济于事，玄，放弃吧，难道有我陪着你还不够？你到底要赎罪到什么时候？”
　　“这不是赎罪，我只是想他而已。仲泉，你不要拦我。”
　　“混帐！看了三十多年这些东西还不够？他们不是李淼淼，这都是些死肉而已。”仲泉嚎完后就一脚踢开门，拖着李玄来到一个培养管边，打开开关开始排水。
　　“不行，他会死的，你别再杀他了！”李玄想上去关闭那开关却又被仲泉一把搂住，紧接着，男人霸道的唇直接印在他的唇上，撬开他牙关开始掠夺。
　　“放开……”李玄敲着他背挣扎，可瘦弱的他哪里是健壮的仲泉对手，一个回合下来便是完全败下阵了。
　　两人吻的如火如荼，在这么多李淼淼面前忘记了自我，时间也静止了，边上的灵魂看后一笑，透过正在消失的培养液，隔着几排培养管，流下一行清泪。
　　“警报警报……五区出现不明入侵者，警报警报……五区出现不明入侵者……请查明请查明。”突然间冰冷的警报声传来，两人猛的分开向五区跑去。
　　“仲泉，那里是那机器，有谁那么大胆敢擅自动它？”
　　“哼，肯定是溜进了老鼠，警卫真是没用！”五区很近，两人跑到的时候周围由于吩咐事先无人巡逻一片空荡，但地面那蜿蜒的水迹还是暴露了来者的身份。
　　偌大的室内，那已尘坟封多时的机器正传来轰鸣声，一切设置还是和那年一样，一个全身光裸的人正在设定表盘间操作，湿滑的苍蓝色头发直直拖到地面，白皙的皮肤找不出一丝痕迹，赶到的两人立刻挥退警卫并关上门。
　　李玄早已陷入痴迷，看着面前那熟悉的身躯，那一举一动，和记忆中的并无区别，颤抖着伸出手走向前前，嘴里断断续续喊出那个名字：“淼……淼……是你吗？……”
　　声音不大，对面那与机器拼斗的人却一个激灵，随后头也没回的否定：“你认错人了。”
　　“胡说，你明明就是用的这具身体，我怎么可能认错人？淼淼，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玄啊！”
　　想去抓他肩膀却被那个人闪过去，长发直直的甩出一道弧，几滴水珠溅到了李玄脸上，冰冷的触感正是那培养液。蓝发人抬起脸，直视他们两个，熟悉的脸绽放笑意：“李玄博士，我当然认识你，多亏了你的才学博识，我们才能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上，为此，真的很感谢你。”
　　“编号ZG－58，你是怎么出来的？在此之前，我们并没有检测到你有生命反应。”仲泉用枪指着蓝发的淼淼，眼神冰冷的继续道：“或者说，是一些不知名的老鼠特地过来找死？”
　　枪支打开保险的声音分外刺耳，听他这么怀疑的对象也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笑着，问：“在我死之前，还真想问问，你造这么多人出来有什么意义吗？”
　　毫不在意的显露自己的身躯，看就看好了，反正那培养皿中要多少有多少，蓝发人还是笑等他的回答，仲泉愣了几秒便向传呼处吩咐，“把我书房中那只檀木盒拿来。”
　　随后向李淼淼说道，“你要知道的事情，我可以慢慢为你解释，不过，要是让玄伤心的话，我饶不了你。”
　　“我们似乎总是在为了玄争吵呢，仲泉。”淼淼顺下自己头发，打开那机器的电源：“希望你能给我个好好的解释。”眼神闪烁了一下，看看站在自己身边那苍老的身躯，李玄。
　　“李玄博士，请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并不是你思念的李淼淼，来，摸摸看……”拉起李玄的手摸上自己脸颊，脸部线条开始软化，“是不是很温暖？比起李淼淼的冰凉，我更温暖呢……所以别会错了意，李淼淼已经死了，死人可是回不来的。”蓝发人歉意的笑笑，甚至更大胆的摸上了李玄的温热的唇，趁双方发呆的时机猛的吻了上去。
　　李玄睁大双眼，唇上的碰触像是绝对零度的冰块，轻轻一触即离开，仲泉还没反应过来蓝发人就将李玄推回他的怀抱，双手环胸一脸无所谓：“感觉到没？李淼淼的唇不会这么冰冷严寒，所以说，李淼淼死了，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取用这里躯体的游魂野鬼而已。”
　　“胡说！他怎么可能……”李玄挣脱李淼淼的手，反手给了他一个巴掌，顿时，洁白的半边脸颊肿了起来，李淼淼还是吊儿郎当的干笑了一声，吊起的眼角斜藐向接过盒子的仲泉，“仲泉大老板？”
　　仲泉打开古老的铜锁，扔掉盒子慢慢道：“迟早都有这么一天，我必须偿还这些罪孽，仔细看看画中之人你就明白了。”展开长长的画卷，啪的一声，一个人跃然于纸上。
　　微束于肩的苍蓝色极地长发，紫宝石的眸子刻在那张精雕玉着琢的脸上，身着黑衣一脸淡然的笑意。
　　“切，不就是我这身体吗？”李淼淼不屑的看了一眼就没了兴趣，还以为是什么决定性的物品呢。
　　“别把这张画看的无足轻重，上面的人，存在于三千年之前，比起你这种破败下贱的生化人，他才可以称作真正的人。”
　　被这么鄙视的李淼淼明显生了气，又再看了眼那张画，隐约看见边上写着一首诗，字迹淡的已模糊不可见，但那朱红的刻印却依旧鲜明：仲宣。
　　“仲宣是谁？”李淼淼走近那张画问道，仲泉也不再卖关子，看着那张画中的人回道：“仲是祖传的姓，而这仲宣，是我的祖先罢了。”
　　“你有够无聊的，拿着张祖先的画和我磨蹭半天，即使他是仲宣又怎么样？现在你造出的可是李淼淼这个替代品。”
　　“不，你会错了意，画上之人并不是我的祖先，他……是仲宣的爱人……一个带给我仲家万年诅咒的恶魔！”
　　“哦？既然是个恶魔何必再造？难道你喜欢再像这仲宣一样被恶魔折磨一次？”
　　“闭嘴！”仲泉显然被气的不轻，看李淼淼的眼神又增了一层厌恶，“从古至今，你是为我仲家最为憎恨的人物，如果没有你，我们仲家的男子，哪个不会和自己的爱人生活一起美满生活，一辈子孤零零的生活谁会喜欢？谁能忍受？而你！”仲泉丢下画直指李淼淼，声音没了稳定：“你带给了仲家万年的诅咒，诅咒我们永世得不到自己的爱人，诅咒我们永世孤苦无依，这么毒辣这么狠绝，我到底欠了你什么？！”
　　“不，别再说了，仲泉。”李玄听的不忍，想上去拉他却被仲泉一把推开：“还有你李玄！你明知我爱你，我爱你啊！为什么你就是不愿理睬我？我哪里不好了？我哪里比不上这个生化人？现在你得了绝症，绝症啊，治愈不了的病，我该怎么办？你们一个个的，全部把我往死里逼，我多么无辜谁又关心我？”
　　一个血泪道不尽。李玄没了再看仲泉的勇气，李淼淼倒也吃惊不小，“看不出来仲泉大老板的脾气还挺好，那你造出了一个新的仲宣之爱人，再将他送回千年前妄图改变历史？既然诅咒由这人而发，你为何又要再造？”
　　“诅咒，是由我那祖先亲自发出的……具体原因，我不明白。所以，你明白了吧？为什么我要做出这些事，为什么我要造出惹人厌恶的你！”
　　“原来如此，那看来我的出现还真不合时宜，从这机器离开看来是必须的了。”李淼淼看了眼那张画，微闭的眸子没有泄露出丝毫心思，“我能从这培养皿中醒来，看来你们口中的李淼淼的已经死了，为了不惹人厌，我还是离开吧。”作势要跨进那机器被李玄一把拉住，回头一看，还是那苍白的脸和赎罪的眼神，罢了，从一开始到现在，你对我的赎罪远远大于喜爱，而仲泉，我还真是你仲姓男子的克星，千年前便开始破坏你的爱情与命运，现在，又妨碍着有情人终成眷属，再这么婆婆妈妈下去我也觉得恶心的想吐！
　　咋舌，推开李玄，不能留恋他一丝一毫的温暖啊，自己在这里已经是个完全排外的存在了，回到古代，说不定真能帮他们改变命运，为了自己也好，为了玄也好，该走的。
　　指针已被拨后十五年，当跨进机器后关上那门，阻隔对面遥望自己的两个男人，微笑：“还请麻烦按那传送键一次，这次走了说不定还能回来呢。”
　　李玄早已泪流满面不敢再看一眼，倒是仲泉搂着他，向李淼淼说了句：“再见。”
　　“恩……拜拜了……”还挥挥手，李淼淼装作不在意的继续微笑着，纯金属的门终于完全关上，仲泉听着机器内发出规律性的传送声，嘴里第一次道：“李淼淼，谢谢你。”
　　在机器内的人早已哭倒在地，无声的趴倒着，泪流了满脸。
　　不去擦拭，双手握紧拳头，刚刚进入这身躯的不适感全上来了，不住的绞动似乎要把内脏都粉碎般，直到身体慢慢的被传送才失去感觉。
　　最后，还是放弃了啊。爱慕了几十年的李玄，在这里，我将你正式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