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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夭夭童稚,拨云见日 我出生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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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在一个乱世,我的国家是立足于这片大陆上的六国之一——澧国。
据说,澧国初定时,曾连月大雨,净江北岸甚至数度爆发洪水,致使几处沿岸村镇瘟疫横行,民不聊生。直至我出生的那一天,天空竟升起一轮红日,一时云开雨霁,朝堂上各地郡守均上表致喜,于是父王当即为我取名——华阳。
记得小时候我曾经偷偷去过太子哥哥的书房,看了《六国通史》,书上说:“辛王朝启元十三年,永隳帝昏而无道,纵酒色,废朝纲,诛贤臣。在上宠信奸佞,在下鱼肉百姓。当其时,连月高阳,百姓颗粒无收,民间传为天谴,军民皆反,声势浩大。永隳帝逃至勒马坡时,为勇军所杀。至此,天下大乱。二十年后至今,群雄竟起,成六国并立之格局。
今澧国之南有东昌国,东北方则为禹国,禹国东部毗邻具国,与具国隔江相望者为绥国,大陆第一山——平仓山最北为邬孙国。”
自那时起,我常常在想辛国覆灭后的那十五年六国都历经了怎样的蜕变,澧国的太公又是如何在群雄逐鹿的纷争中艰难开拓得以生存。有时候,想着想着,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有人将我轻轻抱起,柔声细语笑我的痴傻。我知道那是母妃,因为我闻见她身上的味道了,那是娘亲的味道。整个后宫里,只有她身上有这种好闻的味道,闻着这香味,我总能安然入梦。
“华阳,华阳…华阳你快醒醒呀。”
我正睡的迷糊,却被连声的呼喊吵醒,翻身看看窗外的日头,不过才刚刚踩过地面,天还没大亮呢。
我埋怨地翻身,“时辰还早,鸡还没叫呢,别吵我”。
“宫里哪来的什么鸡,华阳…你再不起床我就抓蚯蚓放你被窝里了。”
“哎你别…”我立刻被吓得坐起来,拉着身前少年的袖子哀求。
这才发现,来者正是我那憨傻顽皮的太子哥哥承煜,只见他今日着一件嵌珠白底蓝缎长衫,上绣翠色竹叶恍若将飘落于地;脚蹬一双黑面儿镶玉短靴,两侧绣金色祥云图案。仔细瞧他一双丹凤眼似含粼粼清波,一弯英眉仿若青峰雕刻,薄唇上翘,露出两颗小虎牙,如何都是笑意,如何都是个懵懂的俊俏少年模样。
他自顾自坐在桌前啜一口清茶,“二哥马上要出发了,我一会儿差了俊哥儿来叫你,你快些收拾”。
我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二哥要走,你大清早来扰我作甚?”
他“啪”一声合上手中折扇,疑惑地看着我,“不会睡傻了吧,今儿是你生辰你忘了?我们早就约好的,让二哥带我们去澄野遛马。”
我猛然惊醒,一拍脑门,对啊,二哥说等我生辰会带我和太子哥哥去澄野的,我怎么把这件事情都忘了。
我忙喊来青蓠为我更衣,待一切收拾完毕的时候,俊哥儿早已在门外等候。见我上前,他朝我行了礼,开口道:“四公主,您可算出来了,快随奴才走吧。”
我向母亲道了安告别后,方匆匆随俊哥儿出门去。没走一会儿,我隐约听到有马的嘶鸣。穿过一条长廊,俊哥儿停下脚步,立在一旁。我抬头看,只见眼前五六匹高头大马,太子哥哥骑着一匹黑色的马俊朗潇洒。
“华阳,看我威风吧?哈哈。”
我不以为意地撇撇嘴,说:“快带我去见二哥吧。”
他大手一拉,我登时狼狈地趴在了马背上,而促成这恶作剧的人却捧着肚子笑的前俯后仰,直教我面上一阵热浪。
我们骑着这匹黑马,很快到达了澄野。因是秋日,晌午的阳光并不使人感到酷热难耐。马蹄所过之处,惊起粉蝶无数。我心中无限欢喜,张开双臂,任清风拂面,贯穿胸膛。太子哥哥漆黑浓密的长发此时恰如甩出的墨线,在风中飘转起伏。丛林在倒退,蝴蝶在翩飞,一切仿若梦境,唯有风和太子哥哥胸膛的温度是真实的。
远远的我就看到草野中站着几个人。走近后才看清那是二哥和他的随从。太子哥哥跳下马去迎二哥,完全不顾我胳膊短腿短下不了马,幸而俊哥儿从后赶来,将我小心翼翼抱下。我提着裙裾向二哥走去,只见他青衫白靴,青则青如天潭之水,白则白如仙鹤之羽。帛冠束发,发间一只翠玉簪点缀一双剑眉犹显坚毅。不同于太子哥哥,二哥却是和我一样的杏眼,炯炯有神,双瞳如父王赠与母亲的黑宝石,深邃而明亮。他正看着我呢,鼻尖带着晶莹的小汗珠,薄唇微启,笑意盈盈地打趣道:“我们的小寿星过了今日便满十岁了,等再过四五年可就是个婷婷袅袅的大姑娘,哈哈。”我也咧着嘴开心地笑了。
在宫里的时候,侍女们都说承衍哥相貌不凡,俊朗如皓月,且善骑射武艺高强,是为良人之不二人选。当我神游天际时,惜香摇了摇我的胳膊说:“公主,咱们该走了”。我回过神来,太子哥哥和二哥都勒起了马,准备要走。太子哥哥照例伸手准备将我拉上马,我登时一闪身躲了他的魔爪。要是再出丑,那我可就真没脸见人了,尤其是在二哥面前。
“才不要像早上一样被你白白戏弄。”我佯装恼他,二哥却在旁笑起来,要我和他同骑。二哥的发丝拂在我脖颈上,痒痒的,我别扭的在马背上扭来扭去,二哥在我耳后轻声说:“小寿星,快坐好,当心摔着了,你这生辰可就不妙了。”我只得一动不动的坐着。
以前在宫里念书的时候,我曾撞见过一个小黄门撑着脑袋看一本有趣的书,那上面写女子口香为“呵气如兰”。是了,呵气如兰。不正说的是二哥吗,想到这儿,我在心里偷偷笑了一阵儿。
飞驰的骏马和飞扬的少年,在这一望无际的原野上描绘出一幅动人的画卷。 “二哥给你做寿,开心吗?” 我用力点头:“开心。” 二哥在我身后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我们在原野上欢笑,奔跑,太子哥哥还猎了许多野物。等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我们就坐在一棵大梨树下升起火,侍从提着打到的野物去了小溪边,不一会儿呈来一块块用荷叶包好的鲜肉。涂上调料以后架在棍子上,油滴到炭火中,发出“嗞嗞”的响声。二哥手执一壶清酒,慵懒地靠在树上,酒液顺着他瘦削的下颌滴在衣领处,浸出一朵朵墨色桃花,洒脱不羁。
整个澄野都弥漫着烤肉的香味,太子哥哥的兔腿先烤好,他故意张大嘴作势要将整只兔腿塞进口中,忽的眼珠一转,献媚般将兔腿塞到了我手里,“当然先要寿星尝鲜啊”。众人都被逗乐。二哥灌一口酒说道,“承煜,你不是带了勋么,此时此景,吹奏一曲正好。”太子哥哥从袖袋中取出一只精美的勋,吹起前辛国伶人所作之曲——《意缱绻》。勋声时而沉郁,时而激昂,时而婉转,时而呜咽,所诉所思,不过一个“情”字。
一时间,众皆垂首,思绪纷繁。我侧首看向长空,几只大雁打天边飞过,在空寂的澄野上发出渺远的鸣叫。秋风拂过旷野,草原如同潮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太阳渐渐向西斜去,天边挂起火红的晚霞,映在我们每个人脸上无比绚丽。我们在草原上吃着烤肉,唱着澧歌,笑看夕阳西下。
远处牧马人赶着他的马群走在回家的路上,粗犷的歌声飘荡在辽阔的澄野:有一个早晨我牧马在澄野啊 我的姑娘玉面如花有一个晌午我鼓瑟诉衷肠啊 我的姑娘芳影无踪有一个早晨我从军去征战啊 我的姑娘笙歌采菱有一个晌午我踏雪归来啊 我的姑娘红衣正嫁有一个早晨我独自远行啊 跋涉高坡遥望我心爱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