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雁字回时》何惹尘

6、宿命 虽说同样

　　虽说同样都是自己暗杀的对象，但是这人毕竟是从杨府逃亡出来的，与寻常的目标不同，云忘归在杨祐从一无所有时就跟随他，一直很得杨祐信任，甚至还指派他去为杨府招收和训练新人，自己也是由他带进杨府的。明明是左膀右臂般的人物，如今却与杨府反目成仇，逼得他踏上漫无止境的流亡之路。唐翎远对这场暗杀的内情并不知晓多少，只是暗自猜测着或许是因为他曾犯下过什么不可原谅的错误，也或许是所谓的狡兔死，良狗烹。
　　接到花倾玖发来的消息，唐翎远估摸着药效的作用也该很明显了，如今要活捉他简直易如反掌。
　　采药归来，刚打算回去把今天的药材整理一下，就被云忘归拉住了，他突然警惕性很高的说道，“别去。”
　　“恩，怎么了？”
　　“这里有机关。”花倾玖心想，这里能没有机关吗，就是用来抓你的啊蠢货，不过唐翎远真是笨手笨脚的，放个机关暗器还被别人发现了。
　　“你别进去，上车以后你就走吧，估计他抓到我以后也不会为难你。”说着，就要推花倾玖上离开，虽说这车慢慢悠悠的，连个老太太都跑不过，但杨府的规矩，内部矛盾不能牵涉外人进来，要尽量保持机密性，所以他总归还是有希望逃走的。谁知道花倾玖却一掌甩开他，厉声说道，“这是我的医馆！要走你走！”
　　“谁也走不了！”话音未落，布置在房子周围的机关一下子全部启动了，无数弩箭就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顾不上太多，云忘归一把拉起花倾玖，想都没想就飞了出去。只留下一地的机关暗器，以及身后那个，杀气冲天的人。
　　眼看飞开有一段距离，云忘归想把花倾玖放下来，却一个不留神狠狠的跌了下来，左臂像是没有知觉一样，伸手一摸竟是一手的鲜血。
　　摘下云幕遮胡乱的包扎着伤口，这一箭甚是凶狠，多亏自己躲得快，只是皮外伤，如果自己动作慢一点，兴许这会小命都不保了，伤口疼的如火烧一样，却不敢停下脚下的步伐，不等花倾玖说要给他包扎一下，挣扎着爬起来拉着他就跑，希望他的洁癖不会嫌弃自己的血脏吧。
　　所幸自己对长安比较了解，这条路唐翎远并不熟识，运气好的话兴许能逃过一劫，只是连累了花倾玖了。从这里一路逃到纯阳的话，如果是万花中人，相信纯阳宫会给他一个避身之所。
　　被云忘归死死地拽着，花倾玖也不敢稍作停歇，只是跟着他在这里四处穿行，一会儿树林一会儿泉洞的，他在长安行医虽说也有些时日，却没见过这些景致。
　　“喂，云忘归，你是什么人，你之前••••••来过长安吗？”
　　“现在是聊天的时候吗！我现在送你去纯阳等你脱险了，你就回万花，再也不要出谷。”
　　“好，那你跟我一起回万花。”
　　“不成，我不能去。”
　　“为什么？”
　　“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
　　“要饭呗还能是啥。”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是为了复仇，甚至还说如今圣上身边的大忠臣杨祐其实不过是个攻于心计的野心家，自己不死十回他都觉得不解气。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值得你信任，所以你什么都不肯说？”
　　“不是啊，我是不想连累你才••••••”
　　“你连累的我还不够惨吗！你到底是什么人！”哼，易水楼？你也有这样的一面吗，你以为你救得了谁吗，你什么也做不了！
　　“对，对不起。”对不起我只能连累你们，“你，你自己走吧，我去牵制住他的话，你应该还是可以逃出去的。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我和他其实没什么区别，就算被他杀了也是我死有余辜，我们萍水相逢，谢谢你给我治伤，你是个好大夫，只是，欠你的人情，我怕是还不上了。”
　　“搞什么，遗言啊，我不听。再说这人情••••••你不还可不行！”花倾玖伸出手来探了探云忘归手臂上的伤口，伤口似乎不深，只是擦着手臂划了过去，血也慢慢止住了，“这还疼吗？”
　　“不疼，怎么了。”
　　“哦。”花倾玖眯起眼睛微笑着，替他把绑的乱七八糟的云幕遮摘下来，用手覆盖住他伤口，猛然间增加手上的力气，鲜血一下子从花倾玖的指缝涌出来。这一下疼的云忘归猝不及防，想推开花倾玖，患处却被钳的死死地，动一下就疼的生不如死，血很快就染满了整个手臂，“那么，你现在觉得疼了吗？”
　　疼！现在全身上下的神经都在叫嚣着，除了疼痛他几乎感觉不到其他，他不明白为何一直温和的花倾玖会突然间像变了个人似的。
　　“你那时稍微慢一点这支箭穿透的就是你的心脏，知道吗，等到那个时候你就不觉得痛了对吗。你说我救你不值得，你替我挡那一箭值得吗！那你现在打算做什么？送我走，然后自己回去送死？你的内力现在快散尽了吧，现如今手无缚鸡之力的你，能保护的了谁！你忘了大人是怎么教你的吗？一切以人物为重，对于一切卷入任务、阻碍任务的外人，格杀勿论！我说的可对？”
　　“你在说什么？”云忘归听得一头雾水，他怎么会这些话？他是不想活了吗？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在告诉你，你这种人只能害人，你谁也保护不了，你只能给他们带来灾祸，接近你的人最后都不得好死，因为你就是个扫把星，因为你活该这么孤独一辈子，因为这就是你被创造出来的原因！这就是你的宿命，你在反抗宿命吗，前辈？”
　　这么说着不觉手上的力气又加重了许多，大滴大滴的鲜血落在冰冷的石头上，不知道那个声音会不会和泉水滴落在上面一样动听，因为云忘归沉重而痛苦的喘息声掩盖了这一切。不是说自己死有余辜吗，那么我现在这么做，你应该没有意见吧。
　　“原来如此，你也是杨府的人啊。不过，你想说的就是这些？那还真是劳烦你们如此•••大费周章，说的如此形象我都快要感动了啊，我何德何能，劳烦大人如此惦记。”
　　见云忘归疼的一身冷汗，手还不住的颤抖，连句话都说的断断续续的，花倾玖这才把手松开，自己则走到一旁的溪水边清洗手上的粘稠的血迹，“没想到吧，对你有恩的人，你想要保护的人，最后却想要杀你。没错，我不过是演了一出戏，不过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可就是真的了。”
　　“你，你什么意思？”
　　“慕擎枫的哥哥，是你杀的吧！慕擎枫现在正在赶往长安的路上，来调查他哥哥遇害一案，你猜，他找到这个、死有余辜的杀手以后，会怎么杀他？”
　　“你们！”
　　“别激动，现在你的身份还没有暴露，他还会把你当成自己的好兄弟，死里逃生，他替你高兴还来不及呢？不过纸总归是包不住火的，前辈，你是打算死在他枪下，还是在他发现这一切之前杀了他，回到杨府呢？”
　　原来他是这么打算的，云忘归突然间觉得有些讽刺，本以为自己终于逃出杨祐的控制，战战兢兢躲了这些年，谁知道只是杨祐玩的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原来他不过是想用这场逃亡来向云忘归传达一个讯息，告诉他他离开了自己根本一无是处，告诉他他有多么软弱，他什么也保护不了，他想捉住什么，就会失去什么，他就是要让自己感到痛苦，让自己绝望，直到最后双手沾满兄弟的血乖乖回到他诞生的地方，向他俯首称臣。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你是这么打算的，真是卑鄙。
　　伤口还在流血，看上去怎么也止不住的样子，他也不想去止住它，就这流着吧，流干了也就不会再受伤了。如果这是你一心想夺取的未来，杨祐，我用鲜血和生命，祝你雄霸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