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雁字回时》何惹尘

7、恩怨 人说，你

　　人说，你一直在逃避的，其实是你潜意识的恐惧。
　　大概是多久以前啊，我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多的烦恼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完成了我的第一个任务,我终于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被人厌恶、来历不明、完全没有力量的孩子，我以为我终于有了可以和杨祐对抗的筹码，我以为我不用再寄人篱下被人牵着鼻子走。可其实，我不过是跳进了另一个万丈深渊而已。
　　“喂，起来吃东西了。”千姒摇了摇还在床上昏睡的那人，催促他起来。兴许是因为伤口的原因，自从花倾玖把他拖回来以后就没怎么吃过东西，意识也一直模模糊糊的。
　　“执婉。”那人嗓子喑哑的唤道。
　　许是因为很久没人这么叫过他，千姒愣了一下，要扶他的手也僵在半空。对不起，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个人了。
　　“恩？执婉，你怎么了啊，不高兴吗？”看着她愁眉不展的样子，云忘归迷迷糊糊的撑着身子坐起来，没有问她为什么要派人抓他回去，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一定要逼他去杀他不愿意杀的人，此刻的他好像对这一切完全没有印象，仿佛一切都回到了最初在杨府的时候，像是他在外执行任务受伤后，千姒照顾他的每一个早晨一样，没有逃亡，更没有背叛。
　　“没有，你吃东西吧。”那么，就姑且假装这么一回吧。
　　“告诉我，你会去杀他对吗？”
　　“你希望我这么做吗？”
　　“我希望你活着。”
　　“希望我活着？” 云忘归在低声喃语到，顿时觉得这句话听着格外刺耳，活着？我活着能做什么呢，害死更多的人？“你们就放心让我去杀慕擎枫，你不怕我又放跑了他？”
　　“想什么呢？你一向都不值得信任，相比之下，我倒是更信任那个天策，相信他一定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的。”
　　“曲执婉！”
　　“别这么叫我，你应该知道我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你也是。不过总有一些东西还是没改变的，一些，让你害怕的东西，”千姒伸出细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他胸口的蛊印，“你还记得这种蛊吗，怀念吗？以前只要大人一动这蛊，你就什么都听他的。”
　　这印记很浅，不仔细看的话会以为那不过是他的纹身，但是一直以来，这种邪性极强的蛊都是用来控制不听话的杀手，一旦蛊虫开始肆虐那感觉简直生不如死，他之前曾经被种过一次，因为那次在长安受了重伤，濒临死亡才致使蛊虫死亡，不然哪里有他逃走的机会。
　　她心里暗暗的觉得，或许这么做不对，她见过蛊虫肆虐时云忘归痛不欲生的样子，见过如他这般倔强的人跪在杨祐面前颤抖着求他住手的样子，可是如果不这么做，他就永远没法认清楚，哪里才是他的归属。
　　千姒轻轻解下一直绑在发间那条云幕遮，尾端隐约间还绣有那个人的名字。“我知道有的事情你不记得了，但是我记得，我记得从前有个人，他告诉我怎么运用手中的武器，他告诉我从哪个角度下手才不会溅得血到处都是，可是他每次回来的时候，都把自己弄得满身是血，但是记得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那个人用云幕遮绑住我的眼睛，他告诉我不用怕，他告诉我黑暗和鲜血就是我们的光荣和归宿，现在那个人自己却怕了，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云忘归，你还记得他是谁吗？或者我应该叫你，易水楼。”

　　【天策一行人马终于赶到长安】
　　刚歇下脚慕擎枫就四处派人搜索云忘归的下落，可是却始终没有音讯。离开长安的这些年他也对杨府有所调查，可是他却完全没有查到杨府有一个人叫“云忘归”，也没有“千姒”这个人，没有半点线索要想在这茫茫长安找到这么一个没有身份，由不知道死活的人，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没有他的消息也就罢了，这找了好几拨叫花子过来，现在天策营地都快成施粥棚了，真是头疼。想来自己也是够小题大做的，千姒她明明什么都没说，自己凭什么笃定那个人就一定没有死呢？真是可笑。
　　如今天策军入驻长安城的消息，大概已经传开了了吧。就算没有，在天策驻地吃过粥的那帮叫花子回去以后一嚷嚷，不出半日也人尽皆知了。如果是他听到这个消息，如果他真的还活着，大概回来自己找他吧。
　　牵了一匹马出来，故地重游，怎么能不回去那里看看呢。没有了战火的痕迹，曾经焦黑的树木上也长出了新的生命，丝毫看不出它们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一切的平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发生在这里的事，就算说给别人听，也没人会相信吧，可不就是跟不存在一样吗。也对，记得那段历史的人多半都已经死了，这早已不是他们的时代。
　　放了马任其四处游走，正望着城墙的方向信马由缰，便听到有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想不到你还记得这里啊，”一转身就看到云忘归若无其事的朝这边走过来，好像一直装死逃亡在外的人不是他一样，语气还是那么轻浮，“一早就听说天策要入驻长安，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回来长安呢，尤其是这里。”
　　“那你呢，不是下地狱了吗，这辈子都不会回来这里的不应该是你吗？演的真好，不是第一回死吧。”慕擎枫讽刺他道，“你一直在这等我的吗？”
　　“是啊，你还是来了。”云忘归略显疲倦的坐在地上，依在或许曾经染过血的树桩，这长安的云也不似从前般污浊了，或许那些事情早就已经过去了，只有自己还愚蠢的执着于回忆，也没对不可挽回的过去感到有多悲伤，有的只是麻木，和只是无穷无尽的遗憾。
　　“你看这里变得和以前一点儿也不一样了，真亏你能找到啊。”
　　“你不也找到了吗？”
　　“是啊，你在这流着血躺几个时辰你也记得住，我连哪个土丘躺着比较软都说的清，要不要给你安利一下？”明明他用的都是玩笑般的语气，可是自己就是一点儿也笑不出来，真亏你还能拿那些事儿开玩笑。听说，人在极度痛苦的时候会产生一种幽默感，是解脱自己，减轻压力的一种方式，是从地狱活下来的解药
　　“后来你怎么活下来的？”该怎么说，我顺着那边的溶洞爬了一天一夜最后终于看到地面，被一个过路的捡回去了，然后就踏上了无穷无尽的逃亡之路？说出来谁信啊，想来，他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叛离了杨祐吧。
　　“恩，杨府的人把我带回去的，如果换做是你的话，他们可能就不会管了吧。”这个瞎话编的，呵呵，反正我是信了。
　　“那就好，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问你。”
　　“恩？什么？”
　　“我有个哥哥••••••”
　　“哟，你还有个哥哥啊，啥时候叫出来喝一杯啊。”云忘归痞里痞气的说道，就像约一个老朋友一样，其实，我们也算的上是老朋友了吧，不过喝酒那事是开玩笑的，我自己喝就成了，您老安息。
　　“他在天策，凌烟阁，有空的话喝一杯吧。”云忘归心想，这名门之后说话就是不一样，死了就死了，还能说得这么有腔调。
　　“怎么突然想起他来了？”
　　“他其实是被人暗杀的，云忘归，你不用瞒着我了，千姒都告诉我了。”
　　“••••••”云忘归听到这话，身体都僵住了，什么？！他他他都已经知道了，那不就是说，自己已经小命不保了，兴许这会已经被天策包围了也说不定，那抓回去岂不是审都不用审，直接砍了祭奠军旗？！不知道当年逃跑的那条路现在还能不能走，现在走还来得及吧••••••
　　“你有那个杀手的线索对不对，他是不是也在追杀你？忘归，你告诉我，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原来是虚惊一场，看来花倾玖跟他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道，“恩，之前一直在调查他，不过现在也只是知道他人可能在长安而已，也可能不在，也可能走了呢，人神龙见头不见尾的，我这也没什么线索。”
　　“是这样啊，那你调查他的时候，小心一点，千万别死了。”
　　“我跟他又没什么仇，再说了，他也没那么吓人•••吧。”
　　“我见过我哥哥死的时候，那个人，手段很残忍，所以你一定要••••••”
　　“对不起••••••”云忘归声音颤抖的说道，他也记得，杀死慕擎枫兄长的时候，可他那时并不觉得自己的手段残忍，只是又完成了一个任务，真好。
　　可是慕擎枫自然是看不出云忘归这番心理活动，只以为他是在替自己，替兄长难过，反而蹲下去去拍拍他的肩安抚道，“没关系的，其实我都已经没事了。”
　　“不，我是说真的，对不起••••••”
　　“算了不说这些了，要不要去喝一杯，我还欠你条一命呢，现下你又处在危险中，不如这样吧叫花子，这次换我护你，怎么样。”
　　“切，不用了！就你？”
　　“别傲娇嘛。”
　　不是傲娇，这次，真的谁也护不了我。如果有一天死在你手里，或许也是我罪有应得吧，白首虽无期，或可共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