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雁字回时》何惹尘

4、这个杀手不太冷 咕噜咕噜，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哎呦我操，”沐沐翻了个白眼，满脸的烦躁，“奶奶个腿的，怎么又饿了，这肚皮什么玩意儿做的，怎么这么能吃！”她解下了自己腰带，使劲在肚皮上又缠紧了几圈。破破烂烂的布条都快被扯碎了，就像她几近被战乱撕裂崩塌的身体一般。好饿，真的好饿，饿的都快走不动了，这火烧的真他妈干净，连个树皮都不剩。就这么迷迷糊糊的走了好久好久，约莫着可能是到了长安郊外，身边火烧的痕迹渐渐减退，可是，可是，现在••••••该去哪里呢。
　　“哎呦！”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平地都能摔死人，郊外草木厚重，沐沐一个不留神跌了下去，五体投地的趴倒在张牙舞爪的干枯树枝上，这一下也不知道划出了多少道伤口。饥饿感是个可怕的东西，似是把她所有的感觉都放大了数十倍，原本该是没伤到深处才对，她此刻却觉得全身都针扎一般的痛，仿佛划破皮肉的不是干枯的树枝，而是凌冽的冰刃。四肢疲软的一动也不想动，一动也动不了。
　　“妈••••••的”今天，莫不是要，死在这儿吧。
　　“哎，小东西，还活着吗？”或许生死本就有定数，若是当时我们都少却一分求生的欲念，说书人是否就可以不用在百年后，用这帮人的故事，折磨后人，徒增伤悲了。如此想来此刻所作所为，当真罪过。
　　如果妹妹现在还活着，也该是这个年纪了吧。唐翎远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还算用手去探她的鼻息，虽说微弱但还活着。这样或许才麻烦，就算今日救了她，她无依无靠的也活不下去，不如••••••
　　唐翎远抽出弩箭，比在她胸口位置，扳动悬刀，只要他一松手就可以在她感受到痛苦之前结束她的生命，这种事他再擅长不过了。从小被当做刺客来培养，手上染血无数，对于死亡早就已经麻木了，多杀一个也不会感到更加不安，少杀一个也无法减轻他半点罪孽。他只希望这孩子他日到了地府，不要责怪他擅自决定，怪只怪生于这乱世荒烟，除却一死，别无解脱。
　　只是手指在弩箭上扣了许久，却迟迟没能下得去手。这个人不在任务范围之内，而且，在她心里，应该还是很想活下去的吧，哪怕这个世界肮脏到这个地步。
　　我这是，在地狱••••••还是天堂••••••”没有了那股似是能抽走人魂魄的饥饿感，沐沐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什么也感觉不到。不管是地狱还是天堂都没关系，我这是，死了吧。妈的，姑奶奶我这么年轻，我都还没被人表白过，就这么白白死了？我尼玛。但是不服气有什么用呢，生在这乱世，谁又能掌握自己的生死呢？我既不是这苦难的开篇，更不会为其画上句点。
　　四周一片漆黑，看不见周围是什么样子的，在这黑影里，是不是也有和她一样被生活夺取生命的人，麻木茫然的走向死亡，只可惜，他们互相谁也看不见谁。沐沐顺着那道忽隐忽现的光慢慢走过去，只要一想到这看似是出口的地方，或许就是她的终结之所，就觉得无比的讽刺。这死后的世界是个什么样的？天生胆儿小，可别冒出什么怪东西来就好，这光后面的世界，会不会比我来的那处更让人绝望？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唐翎远还没来得及说句完整的话，就被一阵刺耳的尖叫声打断了，这叫声惊天地泣鬼神，幸亏这儿刚遭了一劫，否则街坊邻里肯定以为沐沐让人欺负了，一伙儿热心群众瞬间就能拿下他扭送官府关个十天半个月，完事儿还得开个批斗会。可是如今，这里只剩下些摇摇欲坠的破房子罢了。
　　“你喊什么喊了。”唐翎远翻了个白眼，瞥了一眼这个表情狰狞的小萝莉，那样子像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似的，怪吓人的，还不如直接杀了她那死相好看，也没理会她，继续修理手中破碎的机关暗器。
　　“你你你是人是鬼！”
　　“是人，你最好找个镜子看看自己，你现在还不如鬼耐看。”
　　我，我还活着？
　　“这是哪啊？”
　　“一个破房子而已。” 唐翎远实话实说道，这个房子不过是他随便找的，这个村子里早就没有人了，或许哪个房间还有腐烂的尸体也说不定。
　　沐沐从床上爬起来，半信半疑的环视着四周。房子很小，也没什么东西，墙体破破烂烂的，或许屋顶还漏雨，却偏偏能，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沐沐最后把视线落在面前这个人身上，“你有吃的吗？”
　　唐翎远这才想起来，这孩子原本就是饿晕的，一言不发的拎过自己的干粮，尽数丢给她，她打开以后也不仔细看，抓起来就吃，看来真是饿坏了。
　　原本是接到命令要活捉云忘归回去，没想到最后却被那人给逃了。他很少失手，看着云忘归如今颓废的模样也是有些轻敌，没想到不仅没能将其制服，还让人把自己的机关暗器毁去大半，胸口那几掌还在隐隐作痛，可能已经有淤血了。不过那人中了他的毒，如今怕是跑不了多远，只要自己足够有耐心，等毒性发作散尽他的武功，不仅可以一雪前耻，还能直接抓了活的送去杨府邀功，那赏金大概够他休息几年了。
　　至于这个小女孩••••••唐翎远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居然把她带了回来，带着个累赘肯定是没法完成他的计划了，可是事已至此，他怕是也下不去手再杀她了，不如替她找个人家安置一下吧。
　　“咳咳咳，”沐沐突然咳嗽起来，像是吃的太快噎着了，捶着胸好不容易才把食物咽下去，接着也不要水，又要啃起来。
　　“嗖！”唐翎远把一个废弃的机关碎片丢过去，正中沐沐的手背，沐沐惨叫一声，吃痛把手中的食物一下松开了，反应过来以后沐沐又气又怨的盯着唐翎远，可是她能看见的不过是对方的半边面具而已。
　　“别吃那么急，我又不跟你抢，你是想噎死自己吗。”唐翎远拿出了一壶水，忍住了在里面下毒的本能反应，把水递给了沐沐，“吃完这些你就走吧，我知道有一家酒馆，店家人很好，想必会收留你，你去哪里了吧。”
　　“你这是，赶我走吗？”沐沐可怜巴巴的问道，一双水汪汪的大眼里写满了无助和祈求，一边揪着唐翎远的裤子希望他能回心转意。她一直都在村子里生活，从来没离开过，他说的什么酒馆她连听都没听过，更别说去了，如果唐翎远在这里丢下她，可能真的要死在外面了。可是唐翎远自然听不到她的这些顾虑，只是冷冰冰的说了一句“对”就把她踹到一边去了。只是踹她的那一瞬间，沐沐隐约看见了对方胸口处大片大片的淤青，甚至还有手指的印痕，想必肯定很疼吧。
　　“你受伤了啊？怎么搞的？”沐沐本来想伸手去碰，但是看对方凶巴巴的样子又不敢，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唐翎远低头看了看眼前这个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的小姑娘，伸手轻轻把她嘴边留下得食物残渣抹去，那么你呢，一直以来都是怎么过的。“你有家人吗？”
　　“没有了，我从小就没见过我爹娘，一直是哥哥照顾我，不过后来我和哥哥走散了，我就一直留在那个村子里讨饭，兴许哪天，哥哥回来能找到我呢？”
　　他本来想说，白痴，你哥哥是嫌你累赘把你丢下了，他不会再回来，只有你这种蠢货才会盲目的相信，离开的人还会回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口却是，“恩，他一定会找到你的。”
　　“真的？”
　　“恩，真的，因为，我也一直在找我的妹妹呢。”
　　“啊，你也和妹妹走散了吗？希望你早点找到她哦。”
　　“恩。”的确是走散了，那么一瞬间没有抓紧就走散了呢。放心吧，我妹妹很好认的，徘徊在地狱门口，身体支离破碎的那个，就是她了吧。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对不起，对不起。“你说，她会原谅我吗？”
　　“一定会的。”
　　可我不会••••••
　　“走吧，我送你去那家酒馆，再以后，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苦乐际遇原本就是一张迷，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会遇见什么样人，这人又在你以后的生命中起到什么作用，只是命运把你们阴差阳错的连在一起，走的每一步都荒唐无比，却从无退路。也罢，恨这江湖的冷漠，惟愿再无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