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雁字回时》何惹尘

3、生死无怨 死无葬身之

　　死无葬身之地，生无栖身之所，这便是战争。苍天已死，山河破碎，谁也不能独善其身，亦或是，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依稀看着跪挡在身前，那遥遥欲坠的身影，谁让你挡过来的，找死吗！谁允许你死了吗？ “哎，你来添什么乱，你会打仗吗。你快走，回你的杨府搬救兵，快点！”求你了，快走好吗。江湖之大，自是处处笙箫，单是听你所言便令人心生向往。只可惜曾经许诺于你的，若凯旋而归必舍弃此身戎马，于你江湖飘摇，怕是空话了。那日我北赴沙场，你偏放不下你的江湖快意，顾自逍遥，我笑你贪生怕死，好啊，要走便走，如今回来做什么。当我就，那么没用，要你个臭叫花来管我的闲事。
　　“滚啊！你杵在那干什么！聋了？瘫了？这他妈就走不动道儿了！我让你滚你听不见啊，滚！！！”
　　别在这···给老子死了···成吗······“慕擎枫，我可能，走不动了。”
　　“······”
　　“对，不，起。”
　　忘归每说一字，都要停下来喘一会，血渗进泥土里似乎格外粘人，不然，为何慕擎枫就这么跪在地上怎么也站不起来。眼前的坚阵顷刻间瓦解崩溃，他此生成长、守护着的家园，此生唯一的挚友，和他全部的骄傲，就在这么一场焚天业火中消失殆尽。而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束手无策，他想请求增援，而那攻破城池的，却分明就是他所效忠的朝廷。是被利用，被背叛了吗？他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不知道该怎么阻止这场浩劫，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逃跑。一切都来得太快，快的来不及招架。
　　“忘归？”
　　“你撑住,追上来的人不多,等我解决了他们，我们一起走。”
　　“你自己走吧，傲血，如果你能逃出去的话，别忘了······”
　　“劳资不听，起来，我扶你。”
　　“带着我···我们两个都跑不了，你自己走，如果我死了，记得···小心···杨祐······替我杀了他。”
　　“滚，我不答应你听见没，麻烦死了，你自己去杀啊。忘归，你别睡听我说，你别睡······”
　　我还有好多事儿都没来得做，我都还没来得及和你一起去看看战场以外的世界，还没来得及问问，你曾经都经历过什么？
　　那一战，杨祐大破外敌有功，加官进爵，好不威风，可事实却是，根本没有什么外敌，那天死去的，都是自己的同胞兄弟。参军？为何参军。那个人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那时我没告诉他，当一个人没有力量，不能承担任何东西，一旦坐在街头，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一个没有生计，没有家庭，没有可能性的未来，他就会明白，为何一杆枪和一件制服可以成为最令人向往的身份象征。
　　有要守护的东西，就去守护啊；有要破坏的东西，就砸烂这一切。昙花一现也无所谓，无路可走也无所谓，死无葬身之地也无所谓，反正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样子了，再添一把乱也没关系吧。
　　曾以为，尽忠职守保家卫国便是此生唯一，却发现错的这般离谱。我不曾有过家，而这国又与我何干，半生戎马，到头来却沦为政权争斗的一颗牺牲品，碍眼，便除去了，不痛不痒。君君臣臣？皇恩浩荡？是我不如孔孟之流，还是我，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
　　慕擎枫回到营帐后，立即下了一道命令，加快准备，提前出发去长安。登上城楼最后看一眼这东都的肃杀萧索，昔日洛阳是什么样子如今怕是无人记得了，霜色染，长空徹，旌旗傲扬，那般威武与气度，怕是再也回不来了。那日，他来不及守住天策府的威严，希望这一次，还能赶得上。杨府根本就不是接云忘归回去的，他们是来杀他的，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没能问个清楚呢。一定要赶在在他们之前，找到你才行。这回，别提前死了。

　　【长安】
　　生生从梦里疼醒，云忘归只觉得连睁眼都是件繁重的事物，用尽全身力气后，筋疲力竭的环视了四周的环境。起先只觉得黑暗中的那些幻境让人着实难以忍受急于逃离，只以为照亮了黑夜光明就自然到来了，也是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照亮了一切的结果就是，终于发现一切的幻境都是真实的，他们就那样鲜活的摆在你面前，而你却一点对策也没有。
　　“交代你的事情，你都完成了吗？搞得这么狼狈还有脸回来，说吧，这次你该怎么罚！”
　　“大人······我······”
　　“小易，怎么又受伤了？别乱动我给你上药，疼不疼啊？”
　　“好······”
　　“喂叫花子，跟你讲我还有个哥哥，他在打仗的时候被别人刺杀了，你知道那个杀手的名字吗？告诉我吧。”
　　“我不知道！不知道！”一瞬间整个人被巨大的恐惧包围，他被折磨到近乎虚脱，满脑子都是慕擎枫扭曲的面容，逼问着他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我不知道，你别过来，别过来！”
　　“喂，喂你怎么？”花倾玖有些疑惑的看着眼前这个，似乎刚刚从噩梦中挣脱出来的病人，虽然好不容易实醒了，但是意识似乎还不是很清醒的样子，“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没事了，你现在没事了。”
　　定下神来，忘归才发现自己其实是在一家民居里，而对面坐着的一只喜欢眯缝着眼笑的花哥。奇怪啊，他刚刚明明看见他们了，他们又回来了，可是怎么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他们去哪儿了？
　　“你刚刚一直在说胡话呢？怎么，出现幻觉了？”
　　“不知道，可能是幻听吧，谢谢你救了我啊大夫。”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在口袋里摸了半天，却只有今早的那几枚铜板，此时捏在手里倒显得格外寒酸。
　　“没关系，我知道你没钱付，”虽说从这人身上的打扮也不难看出这一点，但是在刚刚为他治伤的时候，他发现这人除了最严重的一处内伤以外，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伤口，都是自己随便处理一下就糊弄过去了，怕是处境不是一般的困顿，“我不是为了医药费才救你的，来，把这碗汤药喝了。”
　　花倾玖本来还想叮嘱道这汤药有些苦让他忍着点，谁知道他却像是渴了许久一样一口气把它喝完了，只是在喝完以后才反应过来这药的苦涩异常，皱了皱眉这才把碗又递了回去。
　　“大夫，我这毒能解吗？”
　　“呵，谁说你这就是毒的？不过是症状比较轻的内伤罢了，幸亏及时医治，没多久就可以痊愈了呢，别想太多，好好休息吧。”花倾玖轻声向他解释道，可是从昨晚那人的招式看来，是唐门没错，多半是杨祐派来的，如果只是受了些简单的内伤，也未免侮辱了唐门的名号。那么，到底是唐门故意放水，还是这个大夫在隐瞒什么？
　　“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云忘归从病榻上挣扎着爬起来，这会儿那个唐门兴许就在附近监视着他，得赶快，把他找出来才行。
　　“不行不行，我看你昏迷的时候心神不宁，所以我给你服的药有镇静作用，如果现在强行站起来······”花倾玖话音还没落就听见一记沉闷的撞击声，云忘归连三步都没走出去就直接跪倒下去，撑着地面半天站不起来。
　　花倾玖连忙过去搀扶，一面叹息道，“让你不听我的吧，现在你的手脚软的就跟面条一样，内伤都不是开玩笑的，躺下来好好休息，不要再出去乱闯了”
　　“可是······”刚想要辩解几句，花倾玖却一根银针刺中他的穴位，眼皮越来越沉重，视线也越发模糊，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见云忘归睡着了，花倾玖起身走到几案前，把玩着刚刚从云忘归身上搜出来的腰牌，那般清冷决绝的碧绿，握在手里总觉得有一阵彻骨的寒气在顺着经脉在窜动，更何况这还是那个人的腰牌。真没想到，居然真的是他，还真的出来要饭了沦落到这部田地，不知杨祐知道了，会不会心疼？
　　提笔研磨，写下了这样一张字条，“人在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