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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不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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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uang~~~”
“哎呦!”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新的一天就这么慢悠悠的来了,村庄的生活节奏很慢,慢到让人感受不到时间的流动,要说唯一的大事儿,估计就是每日餐点时,那场聒噪的打斗。
“都什么时辰了,蠢叽饿的都快疯了,你还在这睡懒觉,滚起来做饭!!!”
曲秋柯又饿又累,走了好几条街,掀翻了好几个草垛子,好不容易到了这个叫花子,看他还在睡懒觉没按照约定按时来掌勺更是一肚子火,一看见他不管三七二十就把手中的天马流星笛直挺挺的摔在他脸上,“起来,快起来,听见没有蠢丐!”
“哦,哦,凶死了,活该你嫁不出去,你别拽我,疼啊。”忘归被这一下弄得一点睡意也没有了,脸上火辣辣的疼,醒来第一件事居然是摸摸自己鼻子出血了没,这么美好的一天注定要有这么腥风血雨的开场吗?
昨天怕是伤的不轻,导致他现在动一动头还是晕晕的,双腿像是灌了铅块一样。因为没有什么外伤也没流血,忘归也就没当回事,就这么直接回来了,谁知道今早一起来就变成这样了,兴许是内伤吧。是什么伤,也都无所谓了,只要不让他们看出来就好,不然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装作慵懒的样子扶着墙从地上慢慢站起来,漫不经心的说道:“不是,你们饿了为什么天天找我啊,你自己不会做饭啊。”
“麻辣血蟾蜍,我做!你敢吃吗!”
“敢啊,你做我就吃,中原人管那个叫田鸡,很补的。”忘归半开玩笑的说道。
“哦,”秋柯翻了个白眼,召唤出一口大鼎出来,单手拎起来扛在肩头,那叫一个顶天立地,“蠢丐你看着我手里的家伙再说一遍试试,这玩意砸你脸上肯定出血。”
古语有云,额,怎么云的来着?春风又绿江南岸,好汉不吃眼前亏。一见这架势,云忘归赶紧转了态度,殷勤的问道,“大爷今儿个想吃啥!”
“哼,我不管,快去做!”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成了曲秋柯和严诗琪师徒二人的专职厨师了。他们师徒二人在这里开了一家小酒馆,他时不时的会过来倒腾些酒喝,这二人倒也不排挤他,一来二去也熟悉了起来。要说自己一个要饭的,别的本事没有,却能做得一手好菜。这或许对于一个普通的中原人来说不算什么大本事,但是对于这个从小不知道是喝着什么药水长大的苗疆人而言,简直就是天上掉宝了。不过也没什么不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做几顿饭顺便还能蹭几口填饱肚子。
或许原本所谓人生就在这粗茶淡饭、柴米油盐之间。那时空怀一腔壮志,还以为世间没有不可成之事,都赌错了这是盛唐长安不落,误以为永别离只是说书人口中一个浮夸的故事,却忘了临行时前辈所言,这江湖人来人往,做什么都别太当真。原来这前尘往事到头来不过是庄周一梦,我虽心有不甘,又奈何这生死存灭、聚散浮萍,既该如此,又何须怨天尤人,怨只怨人在风中,聚散都不由我。
“呐,这是今天多打赏你的,拿去买酒喝吧。”好不容易伺候完了这一对活宝,临走前曲秋柯还多塞了几个铜板给他。虽然不多,但这可是她第一次出手给他钱啊。
我说今儿个刮的这是什么风,周扒皮都给贫农发赈灾粮了?“哎,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捡钱了?”
“少废话,你要不要啊!不要给我啊。”
“要要要!谢打发。”他赶紧接过这几个铜板,要饭总该有个要饭的样子吧。或许就这么慢悠悠的过一辈子,凭着几个铜板,到处蹭蹭饭,勉强活下来,也不算太糟吧。至少,趁着下一次梦醒之前,暂时假装自己已经这么无所事事的过了小半辈子吧。
这长安城还是一如往昔,那般盛世繁华的表象还是那般让人心安,一如曾经发生在这里的故事,似乎永远都没有终结,只是当日一同演绎这段荒唐浮尘的人都倦怠了,各自飘零苦久,不得善终。
距离自己上次离开长安有多久了呢?即使已经久远到快忘了时间,他还清晰的记得,那日如熊熊烈火般的晚霞,像是要把天空撕裂开般肆无忌惮的燃烧着,血色大片大片的滴下来染遍了整座残破的城池。
“咳咳咳咳!”走出去没多远,一阵剧烈的咳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一并叫嚣着,他痛苦的弯下腰,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思考,只能任由粘稠的血液就这么滴落到贫瘠的土壤里去。“该死!”这场景,像不像当日长安的落日烈火。或许那时的晚霞并没有那么浓烈,只是透过自己的血去看,才觉得格外悲壮吧。
“水楼。”他至今仍记得那人在他耳边近乎催眠的声音,外面就是满城硝烟,这城守不守得住都是未知,这种时候也只有他还有这般闲心思去布置那些逆天而行的局。
“去吧。”去完成你的使命,去欺骗你的兄弟,背叛你的过去,看清你的罪孽,还有最重要的是,去死吧!他要借由这场战斗,彻底的消失在世人面前。“今晚过后,我在地狱门口等你回来。”
那是天策最精锐的一支骑兵,也都是他生死与共的兄弟,谁能想到,一场精心策划的奇袭却反被人利用成为一场最为壮烈的自杀。那一次,狼牙军提前接到了有关这场袭击的情报,一早就在沿途设下埋伏,而他,却在狼牙军在和天策争斗的两败俱伤后,趁虚而入,因为大人吩咐过,这次,不分敌我,一律格杀勿论。
那不是他第一次杀人了,却是第一次,有这么一群人肯真心接纳他、包容他、信任他,这是他这一生仅有的,如焰火般短暂却绚丽的真性情。他终于知道为何大人他总教导自己不要和目标走的太近,那样到最后要杀他们的时候,就不会觉得那么疼了。
那天过后,人们都说他死了。天策府元气大伤,杨祐却因此名声大作,此后履立军功,加官进爵。有的时候他会想,如果那日果真死了,是不是就没有接下来的这些离散悲伤,倒也不错。
【天策】
人们总是这样,被命运安排,日日经历着生命中的不同事件,却没人知道这些事件意味着什么,更没人知道,为什么人们会无端表现出自己所不需要的感情。
再次接到前往长安的调令,他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一时间五味杂陈,这些年被他雪藏的所有记忆,如山洪般拔山倒海而来,压得他快要窒息了,仿佛一闭上眼,就是同袍的淋漓鲜血。为什么?偏偏留他一个人苟活于世!
在第三次脱靶以后,慕擎枫皱了皱眉头,气急败坏的把弓箭摔在地上,一时没忍住骂出了声,一抬头却发现所有的训练的兵士都在看他,眼神中尽是诧异。他冷着脸扫了他们一眼,没好气的吼道,“都什么毛病,不就是脱靶了吗,有什么好看的!”
“脱靶是没什么好看的,但是你连脱三次就好看了!狗策,你确定你天天就练的这个玩意不是绣枕头什么的?”
“臭叫花子,关你什么??????”话才说道一半,慕擎枫就突然止住了声,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或者说,突然搞不懂自己在做什么。他已经死了不是吗,自己亲眼看着他死的,人死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对吗。突然觉得有些讽刺,猛然间他心里像是被什么细微的东西刺了一下,其实也不疼,只是,稍微有点在意。臭叫花子,真是,走了都不让人省心,还过来烦我,阴魂不散的。慕擎枫踹了一脚被自己扔在地上的弓箭,离开训练场朝自己的营帐走去。喂,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或者,什么时候才能彻彻底底的走?
“烦死了,我的事用你管!”
“将军刚刚??????在和谁说话啊?”
“不知道,哎你别看了,没看今天将军心情不好吗,尽量别跟将军说话,别给自己找麻烦。”
“哦,哦。”
“看来,我们的小狼狗又发脾气了啊,”还没等慕擎枫走近营帐,他就被一个苗疆女子拦了下来,而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察觉的这个人的存在,转瞬间对方就已经站在他身前了。
“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慕擎枫警惕的问道,如此邪魅的气质和诡秘的步伐,慕擎枫下意识的觉得来者不善。
还真是容易受到惊吓的小狗啊,当日云忘归要冒着叛主的罪名,拼死救他回来,就是他啊。哼,云忘归,很快你就会后悔,当初为什么要留着小子一命。她将腰间的碧玉腰牌拿出来举在手中,“我是杨府的人,奉我家大人之命,前来拜托诉将军一件事。”
原来是杨府的人,慕擎枫仔细观察着对方手中的牌子,中间写着她的名字,千姒?从来没听说过。云忘尘好像也有这样的一块腰牌吧,之前也听他说起过,只是未曾见他使用,虽说这是杨府上下用来表明身份的信物,但那时杨家尚未得势,对于大部分而言,这块腰牌和富家贵族们佩戴的装饰品没有什么区别,而如今却几乎成了畅行中原的通行符了,实得这腰牌的人无不敬畏三分,倒也真是世殊时异。
“敢问姑娘所为何事?”
“听说,将军的亲哥哥曾经被人暗杀在自己的营帐中?”
听到这几句,慕擎枫心跳一紧,哥哥被人刺杀这事几乎没人知道,对外皆说是沙场征敌不慎中箭,重伤不治而死,以身殉国,之后对外人提起,都说自己才是慕家的长子。可是这个人,却对事情的真相了如指掌。
慕擎枫假装不在意的笑了笑,以掩饰自己如骤雨般不宁的内心,“姑娘何处此言,舍弟与我一样,戎马为战,洒血疆场,为国捐躯,并无暗杀一说。”
“哦?那就是说,您也不想替他报仇了吗?您不必过多戒备防范,我们自然是来帮您的。当日谋害令兄的杀手,叫做易水楼,很多起暗杀都与他有关,我们早已追查他多年,如今他出现在长安,杨大人觉得,将军你一定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看来对于这件事,你们了解的倒是比我更清楚呢,只是我有一事不明,忘姑娘给出一个答复。”
“在下必定知无不言。”
“那场暗杀做的悄无声息,没有留下太多的线索,就连我知道那个凶手的名字,也是源于兄长的遗言,父亲追查多年无果而终,你杨府,一个中道起家的没落贵族,哪儿来的本事搞到这种程度的情报?”
“这要多亏了将军一个旧相识。”
“旧相识?”
“怎么,将军在杨府,没有旧相识吗?”
难不成是,云忘归?可他不是死了吗!一个问题都来不及提出,那人就凭空消失在空气中,明明有太多的疑惑都没能解答。所以她就这么唐突的闯进他的营地,留下一堆荒唐的话有这么不负责任的走了?还真像杨府的作风啊!你也和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