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录》兰卿月

38、我帮你报仇吧 银舒外宫门

　　银舒外宫门外来回走动，百无聊赖地等着祈修出来。

　　从宇文雍把人叫走到宴会结束，她都没有看到祈修的影子。
　　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适才宇文雍看祈修的眼神颇有些怪异，她忍不住暗自揣测其中深意。

　　那眼神，好像是认出了什么似的。
　　难不成，少爷和皇帝记忆中的谁有重合？

　　“想什么呢？还不走？这宫门口可久待不得，小心被当做别有企图之人抓进牢里。”
　　见她徘徊不去，曲如笙过来打趣。
　　这丫头有意思得很，只是平日祈修那小子看得紧，他连靠近她都难，别说像这样跟她说笑了。

　　“若我不肯，便是天牢也困我不得。”
　　银舒冲他眨眨眼，说得毫不谦虚。

　　这话她可不是吹嘘的，她的的确确有这实打实的本事。

　　“啧啧啧，哎哟，不得了，你这小怪物被那小子宠得无法无天了。当着宫门口竟也这般不避讳。”

　　打趣间，一阵风吹过，曲如笙微眯了眼往旁边瞧了瞧。
　　意有所指道：“行了，没事的话还是赶紧回去，你家少爷精明着呢，吃不了亏。倒是你，仔细这路上的野狗疯犬，随时出来咬人。”

　　说完，他转身离去。
　　这里是大应上京，毕竟不是自己的地方，有些事情，他能不掺和就不掺和。

　　这丫头是祈修亲手带出来的，机灵得很，稍稍提醒一下便可，其余的，端看她自己。

　　耳朵微动，银舒循着细碎的声响向上望去。
　　高楼顶处，似有一黑影快速蹿过。
　　联想起上次在望月楼的交战，她嘴角微抿。

　　又是黑羽那些烦人的臭虫，难怪曲如笙方才那般提醒自己。
　　这些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

　　自己上次受的伤还没好全，若他们要动手，自己占不了什么好处。
　　好在这里是宫门口，重兵把守，那些臭虫便是有什么想法也实施不得。

　　秉持着不愿行无利之战的想法，她坚守原地，继续等祈修。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尤其是在上京城这种是非多的地方。
　　总有些事，会在不经意间找上门来。

　　前方不远处，渐渐聚集了大批人。
　　偶尔传来打骂起哄的声音，吵吵嚷嚷的。

　　银舒等得时间长了，正觉得有些无趣，左右离少爷回来应还有些时辰，她便去瞧瞧热闹，算是解闷。

　　灵巧地窜梭在拥挤的人群中，凭借敏捷的身手轻易蹿到了最前列。

　　人群中央，一个白发女子像狗一样被人用铁链捆着，扔在地上任人欺辱。
　　围观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对她嗤之以鼻，有些甚至用尖锐的石头去砸她，将她身上砸得鲜血淋漓也没有半分仁慈。

　　好像他们围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牲口，连一点人的尊严也没给她留。

　　那女子哭喊着，求饶着，然而换来的却是更加猛烈的攻击，直至最后一口气散去，周围的人也没有停止对她的辱骂欺凌。

　　“晦气！当真是晦气！”
　　“就是，怎么就出了这么个白发妖怪！赶紧丢出去喂狗，省得霉运缠身！”

　　在确认那女子没了气后，那些人随意过了个破草席将残破的遗体拉了出去。
　　一路上拖行，血渍将地面染红。

　　一个妙龄少女就这么惨死街头，理由只有一个，那便是她那一头代表着不详的白发。

　　银舒静静站在原地，直至人群散去也没有离开，只是盯着地上未干的血渍，神色阴鹜。

　　方才那白发少女的惨状历历在目，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忘却。
　　同是银发，若她的容貌被公之于众，恐怕也是一样的待遇。
　　不过她比之幸运的是，她有个能够庇护自己的主子，还有一身能够自保的本事。

　　什么不详之兆，什么祸患妖祟，什么荧惑守心，全是一些屁话！
　　不过是发色与众不同，便要遭到如此惨待，岂有此理！

　　对那陌路的白发少女，她同病相怜。
　　脚步不受控制地顺着血渍挪去，跟着那拖尸体的人寻到了乱葬岗。

　　不顾脏乱，将少女的尸体背起，寻了个安静的地方好生埋葬。
　　周边没什么好东西，只能随意捡了个看上去还算方正的木板充当墓碑。
　　看着空落落的板面，她一时失神。

　　“恨吗？”
　　她手搭在木板上，问着黄土之下的人。
　　就那样惨死街头，她想，若是换做自己，定是恨的。

　　风萧瑟而过，似乎是在替那逝去的人回复她的话。

　　“我帮你报仇吧。”紫瞳中渗出血光：“我会一个一个，杀光那些无知蠢货。”

　　紫瞳妖祟，白发祸世，从她记事起，除了祈修外，每一个见到她的人都将她视作妖魔，喊打喊杀。

　　她也曾听祈修说过，祈家北边的屠戮场，那些白发异瞳的孩子们会如何被处理掉。可她从未像今日这般如此近距离地看到“处理”过程。

　　少女的死，还有死前惨烈的一幕幕，狠狠刺激了银舒的神经。
　　这一刻，她下了个决定，要杀光所有迫害过银发紫瞳之人的畜生！

　　“银舒，你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祈修刚一出宫门看到她，便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一向活泼的人儿，此刻异常安静。

　　低头瞄到她袖口上的血迹，眉眼一冷，拉过她的手：“谁弄的？”
　　语气中带着杀意。

　　“适才等少爷的时候，看到一个人……”
　　低声细语，将刚刚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了祈修。

　　得知前因后果，祈修明白，她这是与那白发女子共了情，眼底的杀意散了去。
　　原本他是不愿让她瞧见那些对付“妖祟”的残忍手段的，可如今她既自己看到了，也罢，这些事，她早晚是要知晓的。

　　“可是想要杀人？”
　　她是他养大的，在想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温热的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用轻柔的语调，问出令人胆寒的话。

　　“想。”她答得毫不犹豫，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少爷，可以吗？”

　　少爷既然问出来，那便是有这个可能的。

　　“屠戮场三年一度的生死会就要开了，这次由我负责。你若愿意，可以去玩玩。”
　　屠戮场是攸关祈家钱脉的要地，原本只有嫡子才有资格继承。
　　可今次盛宴，祈修不仅得了太子垂青，还被皇帝单独会见，如今谁都知道，祈家二公子乃是皇室红人，下了宴，祈家门槛都被上访的人踏破了。

　　祈伟逸作为贵胄小族，何曾有过这等荣光。
　　终于有一天，他也能不靠赵家光耀门楣，何等自豪！
　　因此，对自己这个庶子越发看得顺眼，索性将这关系家族命脉的门生交给祈修。

　　“嗯！”得了应允的女子笑逐颜开。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剖开那些曾经伤害过自己同类之人的胸膛。
　　她要用他们的血，来祭奠那些无辜的魂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