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录》兰卿月

37、你，过来 太子大婚之

　　太子大婚之日眨眼便至，上京城内，举城欢庆。

　　东宫，红罗幔帐，四处都是喜庆的红色。
　　上至帝后，下至上京贵胄全都到齐，皆为这未来的储君送上祝贺。

　　婚宴进行得如火如荼，宴场宾客推杯换盏，谈笑间，宇文礼趁着喜劲儿唤上来一队舞姬，说是为场上诸位助兴。

　　舞姬身娇体软，姿态妩媚妖娆，几个圈后，流苏面纱滑落，露出一张绝丽容颜。

　　“那舞姬…”
　　银舒瞧见那张脸，觉得有些熟悉，可一时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青蛾红粉，云鬓楚腰，七殿下这舞姬，着实妙哉。”
　　祈修端了酒杯起身，向对面那嘴角噙笑的七皇子敬了一杯。

　　银舒闻言，当即想起来，这张脸的出处。
　　会意抿了抿嘴，继续保持着挺直的腰背，站在祈修身后。

　　“呵呵，祈二公子赞誉了。”秉持着礼尚往来，宇文礼也回敬了他一杯。
　　纵然从骨子里看不起这祈家庶子，可当着众人的面，总还是要有些风度的。

　　鹰隼般的眸子往台上一扫，清楚地看到皇后脸色沉如乌云，而与之相对的，皇帝宇文雍的眼底，风暴一样涌出复杂的情愫。

　　有惊，有喜，有彷徨，有踌躇。
　　最终糅杂成一股极度的狂热，唰地一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朝着那庭中舞姬伸出手，颤着唤了一声：“阿云。”

　　这一唤，不仅是皇后，赵相、宇文毓等人眸色瞬息万变，心中复杂滋味奔腾呼啸。
　　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舞姬，那视线，仿佛要将人万箭穿心似的。

　　“民女叩见皇上。”
　　曲星抬头仰望那高座上向自己伸来手的男人，虽年岁已大，双鬓斑驳，可浑身上下却未见一丝衰颓之色。

　　教主曾教过她大应的规矩，她知道，大应与南疆不同，见着皇帝是要下跪的。
　　双膝刚刚才弯下，便被人用力抽了起来，随即便被拥入一个陌生的怀抱。

　　宇文雍当着众人的面拥着她，粗糙的带有老茧的手在她秀发上轻抚。
　　脸上带着欣喜，一遍又一遍唤着“阿云”。

　　曲星下意识想推开他，可余光瞧见一旁的曲如笙。
　　硬生生忍了下来，放松身体，由他搂抱。

　　之后的婚宴，宇文雍拉着曲星与自己共坐龙椅。
　　几杯酒下肚，当即便下了口谕，将曲星纳入后宫，破格册封贵妃。

　　圣谕落下，一石激起千层浪。
　　在场众人无一不震惊万分。
　　这开国以来，还从未有过哪个女子有如此殊荣！

　　有朝臣认为不妥，想要谏言，却被宇文礼先声夺人，以太子大喜之日为由，率先堵住了嘴。
　　后又以喜上加喜为辞，哄得龙颜大悦，完全将今日原属于太子的主场，转变成了自己的。

　　银舒瞧着对面太子那张俊脸阴沉一片，觉得有些讽刺。
　　明明今日他才是主角，却硬生生被自己这七皇弟抢走了风头。

　　而龙椅上那位嘛，不是没注意到太子和皇后的脸色，却丝毫未有帮护，看来是默许了宇文礼的明争暗斗。

　　父子俩当着众人的面聊得酣畅淋漓，群臣见状，只能附和陪笑。
　　唯独皇后和太子，神色复杂难辨，整个宴场的气氛，变得既扭曲又诡异。

　　果然是圣心难测。
　　为了平衡两方势力，竟是连亲儿子都要算计踩踏。
　　这皇家之情，当真凉薄。

　　“你倒是沉得住气，看看你那位太子殿下的脸色，就不怕后面难伺候？”
　　曲如笙碰了碰身边男人的胳膊，看戏似的坏笑道。

　　他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尤其是想看祈修这种一向万事尽在掌握中的人，若是失去了控制，会是什么样子。

　　“意图那把龙椅的人，若是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住，枉作了这么多年太子。”
　　能在这深宫顺利登上东宫宝座的，岂是等闲之辈。
　　若真是如此，自己接近他，也不用这般费心思了。

　　“少爷，太子殿下过来了。”
　　注意到对面人的动作，银舒低头提醒。

　　“祈二公子，哦不，现在该叫你二弟才是。二弟，本宫敬你。”
　　当着帝后百官，一朝太子不顾正妃母族，却是与贵胄小户的庶子称兄道弟，着实震撼众人。

　　谁也没想到，一个小门小户的庶出子，竟能得东宫青睐！

　　一时间，众人的关注又重新回到宇文毓身上。
　　同时对这位祈家二公子好奇不已，纷纷投来打量审视的目光。

　　当然，这其中必定少不了赵府那边尖锐不善的视线。

　　银舒眉梢微佻，这太子截取旁人关注的方式千千万，偏偏要选择拉她家少爷下水，顿时起了杀心。

　　注意到身后人儿的气息变化，祈修嘴角不为人察地勾起又放下。
　　就着她手臂起身的瞬间，轻轻按了她一下，这才让她乖乖收敛了戾气。

　　“承蒙殿下看得起，在下受宠若惊。这杯酒，该是在下敬殿下才是。”
　　话落，仰起头，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祝殿下与太子妃，喜乐和睦，百年好合。”
　　放下酒杯，对着太子作揖拘礼，贺词中只字不提祈怀玉。

　　这太子着实好心计，两边亲家，摆着位高权重的赵府不理，偏来他这个不受待见的庶子面前套近乎，端得只是为了将众人的视线快速引回自己身上。

　　毕竟，没有什么比看热闹嚼舌根更能触发人的天性了。

　　不过，这也在祈修的计划范围内。
　　他正是需要一个契机，让所有人都注意到他的存在。
　　而太子此举，正合他意。

　　推杯换盏数回，二人不顾众人目光侃侃而谈，上至天文星象，下至地理沧海。文至风花雪月，武至兵戈战马。

　　众人皆被二人才华所惊，尤其对于祈修。
　　明明一个庶出子，竟有如此惊伦才学，其造诣，竟是连场上一些学识渊博的老臣也自诩不如。

　　宇文雍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文质彬彬，气质非凡的年轻人。
　　听着他温润如玉的声音细数古今，恍惚间，竟与记忆中的一个人重合。

　　梦回少年，那时他还是处于夺嫡血雨中的皇子。
　　也有一个润玉一般的人，守在自己身边，与他共闯惊涛，乘风破浪。
　　可惜的是，那人最终，还是辜负了自己的期望。

　　“你，过来。”
　　圣口一开，打断了二人谈话。
　　宇文雍手指着祈修，眼色深邃复杂：“朕，有事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