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录》兰卿月

36、暗桩深埋 曲如笙还是

　　曲如笙还是第一次见到眼前男人不安的样子。

　　一进门，便是血腥扑鼻。
　　那一向冷静的人，此刻正抓着榻上女子的手，寸步不离地守着。
　　眼底明显透着惶恐，生怕那女子出了什么事。

　　见他进来，连礼节性的问候都没一句，张嘴便是让他救人。

　　“从未见过这么求人的，一点诚意都没有。”
　　嘴上调侃着，人已经不客气地把祈修挤走，自己坐在床榻边，指尖搭上皓腕，仔细听脉。

　　“怎么样？”
　　祈修心急如焚。

　　曲如笙暂未搭话，将腰腹间的衣衫撩开了些。

　　“这…主子…”
　　梦三娘见状，愣了一下，欲阻止。
　　这男女有别，银舒还是未出阁的姑娘，怎能让外男见了身子？

　　然而敢迈出半步，就被祈修伸手拦了下来。
　　满脸惊愕，主子一向对银舒极为看重，平日里，谁多看了一眼都要被剜了眼珠子，今日竟能让一个外男瞧她身子？

　　“安静。”
　　祈修不是没注意到她的惊讶，只是眼下心系银舒，他没空解释。

　　视线紧盯着曲如笙，等待他的回答。

　　“皮外伤，看上去很严重罢了，静养一段时日便能痊愈。”
　　起身，曲如笙道。

　　这丫头的身手便是放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这等伤口，若换做其他人，早就没了命。
　　她却能在此等危机下避过要害，着实不凡。

　　“倒是你。”看完了银舒，曲如笙转过头来瞧祈修。
　　拉过他的手腕，听了片刻便眉眼肃穆：“内耗甚大，血气倒流，经脉也是错乱不堪，与其担心那命硬的丫头，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撤了手，一颗红丸塞到祈修嘴里，逼迫着他吞下。
　　好一会儿，祈修苍白的脸上才又恢复了些血色。

　　适才与温如玉交战，虽外在看不出任何不妥，可他的五脏六腑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黑羽少主，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身手功法自然不在人下。
　　此次探底，两败俱伤，他们两人都没捞到什么好处。

　　“真是个疯子，本以为有了这个丫头，你能稍微正常些，我是没想到，这丫头竟然比你还疯。这一点，你俩还真是绝配。”

　　当年跟随师父初到大应，见他孤身一人抱个襁褓中的孩子在大街上四处寻医的时候，曲如笙便觉得，这两人之间有种说不出的羁绊。

　　“话说回来，你们是怎么遇上黑羽的？”
　　今日可是七巧香桥会，大街上人来人往的，黑羽那种暗杀组织岂会在这种场合下引人注目。

　　祈修将手中的令牌拿给他看。

　　“这不是黑羽令吗？怎么在你这儿？”
　　曲如笙惊诧，黑羽令是黑羽内部少数说得上话的人才有的令牌，象征着黑羽中的权势。
　　现在出现在祈修手中，委实意外。

　　“他们特意将这东西放在了祈怀瑾身上，便是为了引我们过去。”
　　祈修道。

　　“我们？”他瞅了瞅祈修，又看了看榻上的人。

　　“真是不要命，惹谁不好，惹你们两个阎罗王。”
　　嘟囔着吐槽，曲如笙心里默默为黑羽点上了一根蜡烛。

　　祈修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侧目瞧他，曲如笙只是耸肩轻笑，拍了拍他：“没什么，就是觉得那帮人挺倒霉的。”

　　嘴仗片刻，曲如笙笑眼间透着深意，靠近了祈修附耳道：“呐，你交代的事情，我已经让人办妥了。诚如你所说，那位七皇子在看到曲星的第一眼，就两眼放光，当即便把人带走了。”

　　“夺嫡之路，可不单只是前朝争斗，后宫的女人也是厮杀惨烈。”祈修稍稍往旁边挪了点位置，除了银舒，他不太喜欢和其他的人这般亲密。

　　“昭仪如今年岁也大了，圣宠渐衰，想要继续与皇后一争高下，没个助力可不行。龙椅上那位之所以会娶当今皇后，乃是为了兑现与心爱之人的约定。而那被皇帝放在心里的，不是别人，正是皇后楚玲珑的长姐—楚云。当年楚家被灭，楚云、楚玲珑两姐妹被禁宫中，为保胞妹一命，楚云便用自己的性命作为交换，利用皇帝对她的情，将楚玲珑推上了皇后宝座。楚云死后，皇帝遵守诺言，将后位给了楚玲珑，可大婚那日，众目睽睽之下，皇帝却是抱着楚云的尸体拜的天地，行的祭礼。”

　　祈修缓缓而言，将当年楚家姐妹和皇帝的往事一一道出。

　　曲如笙听着内心震荡：“没想到，这皇帝还是个痴情种子。”
　　都说皇家薄情，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那皇帝既有旧人在心，咱们便是送了人进去，怕也难成事吧？”
　　曲如笙眉头皱起，如此一来，曲星岂不是白被糟蹋了？

　　“这个，是楚云生前的画像。”
　　祈修递过来一副画卷让曲如笙打开。

　　“这……”
　　画卷上的人一入眼帘，曲如笙双目圆睁。
　　这张脸，和曲星极为相似！

　　他本以为宇文礼会看上曲星是因为她长相出挑，现在看来，全是因为她和楚云八分相似的容颜！

　　“楚玲珑虽被册封为皇后，可对皇帝抱着胞姐尸首行大礼一事，一直耿耿于怀。因此对楚云尤为记恨。若曲星入宫被皇帝看中，后宫，将不得安宁。”
　　如此，不仅能够打压牵制皇后，还能分离宇文毓和皇后之间的羁绊。
　　后宫争斗都自顾不暇，皇后哪儿还有心思去帮衬宇文毓？

　　至于宇文礼那边也是一样的，后宫硝烟一起，谁能逃脱漩涡？

　　曲如笙瞧着他，须臾间，没有说话。
　　这男人，看上去斯文儒雅，气质高洁，谁又能想到，这雅人的外表下，竟是如此深沉黑暗的心思。

　　好在这人和自己是友非敌，不然，自己就算是睡觉也不安生了。

　　“那，你觉得，宇文礼会在什么时候把曲星送入宫？”
　　人是已经安排上了，可要送到皇帝身边，没一番周折可不行。

　　毕竟入宫的女人都需要皇后审查，凤印加盖才能入牒进宫。
　　曲星那容貌，怕是被皇后看到第一眼就已经被刷下去了。

　　祈修笑了：“太子不日大婚，皇上皇后定当出席，期间歌舞献艺，自有不少机会。”
　　若是被皇帝一眼相中直接带入宫，便是皇后不允，又能耐何？

　　宇文礼因太子与赵、祈两家女儿的联姻，早已蛰伏许久，怎会错过此等为皇后和太子添堵的好机会。

　　“可怕，你这人，太可怕了。”
　　曲如笙啧啧两句，指着他，口中连说着可怕，但脸上却毫无惧色。

　　“要论可怕，比起你家那小子，我还差一截。”
　　笑骂挚友一声，视线朝他背后瞥了瞥，这才发现，他今日是一个人来的。

　　“今日可真是稀奇，你那狼崽子没跟着你一道？”
　　以往曲如笙无论去哪儿，都有个尾巴跟着，今日未见到他，祈修倒觉得有些不习惯。

　　“教内出了点急事，我便让阿逸先回去处理了。”
　　南疆这些年局势也不太稳定，他之所以来大应，也是为了寻些助力。
　　眼下有老鼠趁他离教四处作乱，身为教主，曲如笙自然要清理门户。
　　自己当下走不开，便只能派唯一信得过的弟弟回去。

　　一想到那小子离去时幽怨的眼神，曲如笙忍不住摇摇头。

　　“啊，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你的小怪物和我的狼崽子都长大了。”
　　一手扒在祈修肩头，两相对视，二人默契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