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录》兰卿月

33、暗中风雨 银舒已经盯

　　银舒已经盯眼前的男人很久了。
　　白玉发冠将乌黑的发丝束得服帖，那玉色温润，正好与男子气质相称。

　　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心中暗吟，银舒只道这诗句像是专门为祈修所作，将他的形象描绘得如此传神。

　　之前她被祈修压在榻上辗转反侧的情景历历在目。
　　那时的他明显情绪低落，相接的唇瓣都被他咬破了皮。
　　他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颈上，那样的温度，如火一般，烫得她浑身发颤。
　　这还是第一次，她在少爷身上感受到如火山爆发似的热情。

　　清楚地听到他说：“我要你。”
　　热气从内而外将她紧紧裹住，兴奋又紧张。
　　游移的大手所过之处，燎原而起，她的脑海在短暂的时间内一片空白。

　　这场火，本该烧尽他们所有的理智，可最终，还是在祈修惊人的自制力下被熄灭。

　　执笔落画，纸张上跃然入目的，是银舒笑颜如花的倩影。

　　祈修看着她娇艳的面庞，记忆不禁回到不久前，他与她倒在榻上的情形。
　　她衣衫凌乱地躺在自己怀中，香汗湿透了鬓发，越发显得妩媚动人。
　　天知道他费了多大劲才强行压下内心的冲动，为她理好衣衫，又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后转身离开。不知冲了多少凉水，才将体内的燥热灭去。

　　“瞧了这么久，可瞧出些什么了？”
　　这丫头，盯着自己看了好半天了，也不知道那鬼灵精怪的人儿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落笔抬头，视线对上她的，温雅依旧。

　　“少爷不恼了？”
　　小丫头笑得狡黠，三两步便蹿到祈修身边，瞧着他新作的画，满意地点头。

　　少爷的丹青还是一如既往的了得，将自己的神韵抓得极准。

　　“我何时恼过你。”
　　轻笑一声，在她脑门上点了点：“还以为你会避着我。”

　　原本他还担心，上次自己的冲动会吓着她。
　　然而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银舒这丫头自小就跟在他身边，什么事情没见过？这等小风浪，又如何能够震慑得住她？

　　“为何要避？离我及笄还差几日呢，少爷是断不会在那之前碰我的。”
　　祈修的心思，银舒早就知道，她对他，也是同样心思。

　　她着实是这世上最了解也是最适合自己的人。
　　心中慰藉万分，果然，自己养大的丫头，才是最懂他心的。

　　眼底的柔情更深了些，点在她额间的手指顺着轮廓描绘，酥酥痒痒的。

　　“少爷，那肚兜你就这么给了太子殿下，怎么笃定他会按照你的计划走？”
　　人是最不好把控的，尤其是宇文毓那种心思深沉的人。
　　谁也不能保证，多疑的太子殿下是否会做出什么出乎意料的决定。

　　“宇文毓多疑又缜密，那东西要怎么用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价值，他比谁都清楚。单单只是断了祈家和宇文礼的牵扯怎么够，祈家虽算不得贵胄大家，可好歹也是个不错的钱袋。夺嫡之路，可不只是兵刃交接这么简单的，顺人情，通人脉，哪一项都缺不得钱。一个侍妾换一个钱袋，我给的这笔交易，只要是个头脑清醒的，都不会拒绝。”
　　从他将东西交出去的那一刻开始，宇文毓的那些算计，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至于祈怀玉，呵，一个自小高高在上，披星戴月长大的人，没有什么比落入泥泞，任人宰割更屈辱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即便知晓祈怀玉已非完璧之身，宇文毓暂且也是能够忍受的。

　　“上次暗巷袭击之人，十三已查明了身份。”
　　将一份名单递给她，祈修的眼神有些阴沉。

　　“看来我已经被黑羽彻底盯上了啊。”一目十行将名单扫了一遍，都是死在自己手上的那些，名字是什么她倒不关心，视线停在名单末尾那两片羽毛交叠的纹印上。

　　那是黑羽特有的纹印，只有机要文件才会印上。

　　“少爷，这名单，打哪儿来的？”

　　“别忘了，十三现在身边的人，便是黑羽出身。”
　　当初他就是为了深入黑羽，才特地留下了风七等人。
　　否则，就凭他敢对银舒下手，在祈修这里，也够死好几次了。

　　“这个你拿着。”
　　塞了个镂空的小球给她，里面养了个活物。

　　“这是什么？”银舒好奇地将小球拿到眼前，想要看清里面是什么，被祈修拦住。

　　“莫要靠得太近，这是枯叶蛊。”
　　枯叶蛊，源自南疆的致命蛊毒，沾染上后，浑身血脉如入秋草木般寸寸枯竭，因此得名。

　　“此蛊给你作防身用，不到万不得已，切莫用它。”
　　从她手中拿过小球，仔细将其别在她腰间，乍一眼看去，和一般的腰饰吊坠无异。

　　“黑羽会盯上我，想必与之前我和他们交手有关。少爷，你说，若我真被他们抓住，有没有可能见到那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黑羽首领？”

　　寻常人若是得知自己被黑羽这等杀人组织盯上，怕早就吓破了胆子，唯独银舒，不仅毫无惧意，还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祈修有些哭笑不得，这丫头的字典里，似乎就没有一个怕字。

　　“再过几日便是你生辰，可有什么想要的？”
　　末了，他瞧着她，手指为她顺着鬓发，满心满眼都是温柔。
　　过了生辰，她就及笄了，那就意味着，她长大了，再不是小女孩儿了。

　　指尖柔顺的发丝让他心悸，他恨不得后面几日赶紧跳过，只想快点到她生辰那日。

　　银舒想了想，眼睛一亮：“几日后正是七巧节，我想去香桥会看看热闹。”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去过热闹的集市。
　　她生性喜欢热闹，对那香桥会念想很久了。

　　祈修的心泛着疼，对她很是愧疚。
　　这么多年，她跟在自己身边，没有过过一天寻常女子的生活。

　　“好，我陪你。”
　　及笄成人，是该好好庆祝。

　　“少主。”
　　黑暗中，风七单膝跪在男人面前，低着头恭敬唤道。

　　“嗯。”
　　温如玉负手看向窗外没有回头，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片刻的沉静后，他再次开口：“看来，你在祈家过得不错。”
　　视线扫过他锁骨上若有似无的红印，眼底神色莫名波动。

　　“请少主撤了在十三身边的暗桩。”
　　拢了拢衣襟，将红印遮住，在提到十三的时候，风七那张冷面上稍显暖意。

　　这些日子，十三身边埋伏的黑羽众多，好几次都险些丧命。
　　为了保证十三的安全，他只能来求这位心思诡谲的主子。

　　“以前本座还纳闷，风七你生得英俊倜傥，欢喜你的女子数不胜数，怎的就不见你亲近谁。如今才知，原来你竟是那般嗜好。”温如玉笑了，转过身来看着他。

　　难怪以前无论安排哪个女子去笼络，都毫无效果。
　　原是他自己用错了人。

　　看似如沐春风的笑，若换做旁人定是心猿意马的，可风七知道，这位主子，内里可并不如表面上看得和睦温柔。

　　“风七别无他求，只求少主放过十三。”
　　温如玉对属下一向雷厉手段，威逼胜于利诱，断是容不得手下的人有半点变数。
　　如今自己有了软肋，不幸被他发现，无论代价如何，他都要保住十三。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本座可以答应你。只是风七，你也知道，本座从来不做亏本的生意。”

　　风七顿了顿，眉眼敛下：“少主的条件是……”

　　“你要从黑羽离开，可以；不想让你心上人代替你来黑羽，本座也答应；可本座这缺了一个人终是要补上的，正好，本座物色了一个满意的人选，只要你配合本座将人弄到手，那么你和你的心上人，本座都不会为难。”

　　“少主口中之人，身份为何？”风气有种不祥的预感。
　　能得少主青睐之人，必定棘手。

　　温如玉笑意越发深了，显得更加诡秘。
　　薄唇轻启，道：“祈修身边那银发紫瞳的丫头，银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