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外百合三两枝》雪鲤

5、骚乱 ……这话还

　　听到她这样说，桑溶顿时就愣住了。

　　……这话还能说得再肉麻一点？

　　就知道这女人的话不能随便信，桑溶沉下脸，低头开始专心致志地配药，再没有理睬赵淑儿。赵淑儿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在旁边看着。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其实更准确的说是隔壁，脚步声嚷嚷声此起彼伏。桑溶手一顿，神色复杂地向窗外望了望，转头又想对赵淑儿说些什么，却发现人家眼明手快，早就缩到柜子里去了。

　　真是干净利落，桑溶摇摇头，推门走了出去。

　　柴房外，一些丫鬟小厮正在急惶惶地乱窜，大概是给赵淑儿送饭的小厮没看见人，就到处乱跑乱叫，把人都喊了过来。有人大喊：“别慌！大少爷等会就来了！”

　　这一喊顿时就让桑溶脚尖一滞，转脚就准备溜，然而刚一回头就与林珂打了个照面。

　　林珂冷哼一声：“又是你。”

　　这是我的台词好吗？

　　林珂望着她，满脸不悦。有心不想让她窥探自家的丑事，却没想到这女子碰到热闹就凑，一看就是那种喜欢闲言碎语的八婆，亏自己早些时候还觉得她气质不俗！

　　一旦瞧不顺眼，口气也就不客气起来：“桑姑娘又在这里干什么？可是像昨晚一样练什么蛙蹲功么？”

　　桑溶早就见识了此人吉娃娃一样的脾气和后娘一样的脸色，头一仰傲然道：“路过！”

　　林珂：“……”

　　没再理她，林珂冷然从她身旁走过，语气不善地道：“怎么回事？”

　　几个小厮战战兢兢地缩在地上，不敢抬头看他。

　　林珂转头看到柴房大敞的门，顿时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脸色刷的一下变得铁青：“什么时候不见的？”

　　送饭的小厮低声回答：“中……下午的时候去送饭，就不见了。”

　　现在离早上甚至中午都已过好几个时辰，若是早上去送饭说不定立马就发现人不见了，想必是那小厮偷懒误了时辰，又或许是见势欺人，故意晚点，饿人家肚子。

　　林珂气极，重重踢了他一脚，脑子里却是飞速转动。

　　昨天送晚饭时应该还在。他厉声问向那小厮：“昨天你可送了晚饭？别跟我说是半夜送的！”

　　那小厮吓得在地上磕头：“送了！刚到饭点儿就送了！少爷，小的就今天不知吃错了什么药……”

　　林珂并不关心他吃了什么药，只低头细细思索着。林府的下人天还未亮就起来了，白天人又多，那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根本就不可能在白天溜出去，极有可能是趁夜色掩护，昨晚就跑了。然而这样一个无家无亲的风尘女又能跑到哪里去？

　　说不定还藏在这府中，而且就藏在不远的地方。

　　思及此，他抬起头来，眼神若有若无地扫向旁边的客房，又若有所思地盯住桑溶。

　　桑溶回以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林珂有些怀疑，却又想不出桑溶收留赵淑儿的理由，并且可能觉得赵淑儿不会傻到藏在柴房隔壁的房间里，于是调转思路，试图再次想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有个丫鬟期期艾艾地开口道：“大……大少爷，奴婢昨天晚上起夜时，好像看到两个人溜出了院子……”

　　闻言，林珂皱眉：“怎么？说得清楚些！”

　　那丫鬟低下头，惶惶地道：“奴婢也说不蛮清楚……天太黑了，奴婢也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又有一个小厮说：“小的昨天夜里发现府里的大门没有栓好，还以为是谁忘了关门……”

　　那是已经逃出去了？

　　林珂只抓住了“两个人”这个信息，有谁会帮赵淑儿逃出去么？他扫视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下人，道：“你们去问，看有谁晚上没回房睡觉，又有谁早上没看见人影，快去！”

　　一些小厮丫鬟诺诺应了，然而有几个立马叫道：“厨房的牛板儿昨晚就不见了，早上也都没见到人！”

　　又有人接口道：“那牛板儿是个不正经的，整天跟我们说赵……赵姑娘姿色多么多么好，身段多么多么销魂，指不定是他见色心起……”

　　林珂怒道：“那还不去找？去找他家里人，然后再派人去镇子上问问，看有没人看见那两个人！”

　　众小厮领命而去。

　　桑溶在旁边一开始听得津津有味，而后又觉得莫名其妙：只是跑了一个赵淑儿，怎么又不见一个牛板儿？

　　这是哪里来的板儿筋儿，又是哪里来的双双私奔？这两人背后是否曾天雷勾动地火，又有何种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凄凉故事？而一往情深的二少爷林珏最后又该何去何从？

　　还没等她细细思索完，却见林珂笔直地望向自己，大有一种“你怎么还不滚”的愠怒，于是耸了耸肩，转头毫无所谓地离开了。

　　林珂其实也想问问她昨晚是否听到什么响动，但这些烂事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也，只是揉揉发疼的眉心，准备到官府去弄个悬赏。听到赵淑儿跑了，娘她第一个就饶不了自己！谁知道她之后要撒多久的疯……

　　他叹了一口气，自从那女人来到家里，他们就没过上一天舒心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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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房中，桑溶立马奔到那镂花柜子前，手抓上柜门把手想要打开，却发现那柜门像是被牢牢吸住一样，怎么也打不开。拉了半天都没用，她不禁怒将上来，用双手使出吃奶的劲儿，然而那两扇薄薄的柜门就是无动于衷。

　　她愤怒地低吼：“别闹，是我！”

　　那一股鬼神般邪门儿的吸力骤然消失，下一秒那镂着花的柜门就视死如归地撞上了桑溶的面门，硬生生将那繁复美丽的花纹印刻到她光洁的额头和鼻梁上。

　　柜门打开，露出了赵淑儿一张疑惑无辜的俏脸，看着倒在地上的桑溶，顿时大惊失色：“恩人！这是怎么了？你没事吧？”

　　桑溶坐起身来，揉着发红的额头，恨不得将赵淑儿挫骨扬灰，跟这种丧心病狂的疯女人比起来，连林大少爷这种人都可说是贴心可人、温良贤淑。

　　脑中回想着师父教授的“心平气和”四字真言，又深吸了几口并不新鲜的空气，这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滔天怒火。她决定再次不跟这女人一般见识，冷冷道：“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都在找你。”

　　赵淑儿急忙点头：“可不是嘛，所以刚才都吓得我死命抓着柜门啊，都没认出是你。”

　　你居然还敢提这事儿！

　　桑溶好不容易压抑的怒火差点没再次腾烧起来，她目呲欲裂，咬牙切齿地问道：“他们说的牛板儿又是什么东西？”

　　赵淑儿一脸茫然：“什么板儿筋儿，吃的么？”

　　桑溶听到自己的声音缓缓从牙缝里挤出，阴森怖人：“是和你情投意合，双宿双飞，半夜英雄救美，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多情奇男子。”

　　赵淑儿闻言，一双眼顿时又红了，身子颤抖如霜天鸟雀，悲声道：“这是哪里来的污言秽语！奴家自打跟了二少爷，从来都是守身如玉，眼里只有二少爷一个人的，那板儿之流根本就是闻所未闻……这到底是哪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诬陷奴家……”

　　一会儿没心没肺，一会儿又悲痛欲绝，这人说她是好人谁信？桑溶被她哭得头大，低声怒道：“够了！”

　　赵淑儿愣愣看着她，肩头因为哭泣，还一颤一颤的。

　　桑溶神色严肃地看着她，说：“我不管你到底想干什么，也不管你究竟是谁，你只记住，我收了她们林家的钱，就一定会救她们林家的命。”她顿了顿，坚定地道：“这是医师的原则。”

　　医师的原则不应该是分文不取，人命为天的么？你说得这么正义凛然，想唬谁呢？

　　赵淑儿没有说话，一双秋水似的眸子迷蒙深彻，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感情。

　　桑溶默默和她对视，一双墨黑的眼眸却是清澈沉静，带着些许执着。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此时却又听到屋外再次嘈杂起来，伴随着女人愤怒的哭嚎，只见赵淑儿身子一颤，桑溶就知道那声音的主人必是陈氏无疑了。她低低地道：“这几天没事就别从柜子里出来了，我找你的时候会柜门上轻叩三下。”

　　赵淑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更没有回答，不知到底听进去没有。

　　此时林大少爷正一脸无奈地看着他娘歇斯底里，无理取闹。那陈氏听闻赵淑儿失踪以后，大家主母的温婉风范顿时就不见了，大有“猛虎下山，不杀不欢”的势头，吓得林老爷以公事为借口仓皇离家，只留下儿子在这里苦战母大虫。

　　陈氏指着林珂的鼻头痛骂：“我之前就说要杀了这个贱人，你偏要拦我，说要押送官府。现在可好，人都不见了，你叫官府干嘛？来吃饭吗？我看你跟你老爸和那傻弟弟一个德行，就是见色心起，被那贱人耍得团团转！”

　　林珂没想到她盛怒之下会说出这种话来，脸色登时就不好看了。压下心中的火气，道：“我已发出通缉，只要那人敢再出现，被抓住只是时间问题。”

　　“你说得好听！”

　　两人正吵着，房里的桑溶却是听得兴起，只觉得看到大少爷吃瘪的样子就心情舒畅。兴致勃勃地看着母子两个“相煎太急”，却没看到背后人复杂难言的目光。

　　赵淑儿垂下眼，看看自己纤长圆润的指甲，似乎做下了某种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