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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林中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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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久栖抬头望了望天色,只见太阳挂在斜上方的天空里,不远处安详地抹着几朵白云。
现在离天黑还早,但她还是加快了脚步。
不久前竹久清才把她叫过来一次……她其实不怎么喜欢这个地方,所以除了有任务要交接的时候,一般竹久清不喊,她是不会来的,而竹久清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再懒得多管她,素日随她爱去哪就去哪,更不用说随便召她过来。
可是这段时间竹久栖却发现自己不得不经常出入揽月楼,挨她姐姐的骂不说,还要应付那些表里不一、心思各异的堂主们,实在是让人无聊得紧。
就算是为了竹之埕那个老东西,这次数也太频繁了。
她心里愈加不悦了起来,而等她脚尖刚踏上揽月楼门口的青砖时,眼角突然瞥到了一个淡紫色的身影时,那不悦的感觉登时更加强烈了。
脚步一顿,她刀子一样的目光冷冷地就扫了过去,似乎是想把人家捅穿个窟窿,来人却好似没有看见她不善的脸色,走上前来轻轻地叫了一声“少主。”
此人正是负责西堂的堂主,竺颜。
竹久栖略微收起了眼底的冰冷,扫了她一眼,淡淡地道:“真是好久不见。”
竺颜笑了笑,道:“也不算很久罢,几个月前我不是才同你们一起么?”
“而且还是在此时、此地。”竹久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醉心于制毒炼药,有时候钻研起来就是十天半月,甚至半年足不出户也有可能……可是姐姐她一开口,你就什么也不管地跑来了——不知你家里的药鼎还是热着的么?”
竺颜摇头失笑:“主上的命令我辈当然是要绝对遵从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少主你那样,还可以在主上面前耍小性子。”
竹久栖嗤笑了一声,也不置可否,越过她直接向里堂走去。
结果正撞上竹之埕从里面出来,看到她时脸色还迅速地僵了一下。
竹久栖见此也不生气,故意道:“南堂主今天这脸色好像不怎么好啊,可是被主上训了?”没等竹之埕反驳,又哈哈笑道:“被骂个一两句的也不打紧,我长姐她最近上了些火,来气也快,只是过一会儿就消停了,您这么大年纪可别一时想不开,气坏了身体可就不好了。”
竹之埕好歹也是一块老姜,哪那么容易就被她激怒,皮笑肉不笑地道:“二小姐哪里的话,主上明理果决,怎么会为难我一个老头子。”
接着又道:“对了,主上才发了话,叫二小姐您好好准备不久后的楼中试炼,也好叫我等开开眼界,不知……“
“啧啧,”竹久栖笑着打断他,朝着跟在她身后走来的竺颜调侃道:“唉,我就说西堂还年轻,平日里太把主上的命令当回事了,以后学学南堂,别总是一口一个‘少主’的叫我,听着多生分啊。”
西堂听了,但笑不语。
而竹之埕的脸再一次黑了。
“少主”这个名号本应该由楼主的直系子弟继承,所以按理说,水无月的“少主”作为能号令四堂的存在,只能是竹久清的子嗣。但竹久清出于某种考虑,居然让竹久栖担了这个名号,这自然让一些嚷嚷着祖制规矩的人心怀不满,而竹之埕正是其中的领头者。毕竟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生长在他大哥的阴影下,再心怀不甘也只能默不作声,如今看见竹久栖作为这一代的老二居然还能压到自己头上,又如何能服气。
后来竹久清都被他吵烦了,于是默认楼里的长辈可以不称呼竹久栖为“少主”,即有权拒绝她的调令。
可是她现在这么一说,倒好像是竹之埕倚老卖老,仗着辈分大逆不道地抗令了。
“说起来,少主您还不知道吧?”竺颜仿若是想缓和下紧张的气氛,笑着道:“方才顾前辈向主上她推荐您接替她的位子呢。”
竹久栖闻言,不以为意地挑眉道:“便是推荐了又如何?反正也会被人给驳回来。”
这话是明显的含沙射影,其矛头指向那是不言而喻。
看了看竹之埕难看的面色,竺颜摇头道:“倒也不是全然不成……主上她说要看您在试炼中的表现再决定。”
“所以,”竹之埕在一旁冷冷地接话道,“还请二小姐多多地练习,别到时候丢了你姐姐的脸面!”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竹久栖的眼睛里蹦出了一点阴寒的光芒。
等转头望向竺颜时,倒还是收敛了几分:“你可还有什么事?”
竺颜道:“我刚刚忘记跟您说了,主上她叫您来其实就是为了继任堂主一事……因您来的有些迟了,没想到后来顾前辈又当着其他人的面举荐了您,我们就只好先商议了一番,得出的就是刚才的结果。所以主上说要是见到了您就向您说一声,可以不用再去面见她了。”
“白跑一趟了么……也罢。”竹久栖倒是很高兴不用再去揽月楼了,脚尖一转就准备原路返回。刚准备走时,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转身对竺颜道:“你最近还在闭关吗?”
可能是无法理解她突如其来的关注,竺颜似乎是有些诧异,但还是回答道:“唔……没有主上命令的话,我自然是待在醉魂阁里的。”
她看见竹久栖眼里眼里飞快地闪过了一丝阴霾。
“那就好。”竹久栖冷冷地道,“专心炼你的药,没事别出来瞎走。”不等竺颜再说些什么,她垂下眼,随即大步离开了。
身后,竺颜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发愣,最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主上的这位妹妹可真是……
让人捉摸不透。
“你把我带到这里做什么?”
另一边,桑溶正和楼泊君大眼瞪着小眼,明明是要带她好好安顿的,跑这里看枫叶算是什么事儿?这荒山野外的,就是风景再好看也不能管吃管住啊!
楼泊君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也不说话,只是抬腿进了枫林,在那些笔挺的树干上不住地拍打着,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桑溶看着他一路念念有词,手脚不停地折腾,开始怀疑此人不是脑子有点病,就是眼神不好使。后来看见楼公子兴高采烈地从某棵树上扳下了什么东西,然后引起整片枫林一阵细微的振动,露出了一间不大不小的宅子,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这里怕是有什么机关,把这屋舍掩了去。
那屋舍乃是由木石构成,与那枫林倒是相配的紧。
那边楼泊君皱眉道:“还愣着干嘛?过来啊。”
桑溶懒得计较此人极不友善的态度,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等到了里面一看,不由得怔住了。
楼泊君以为她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林间木屋,于是很得意地道:“这屋子看起来简单,实际上花的功夫可不小。喏,你看,墙壁上的木料都是经过抛光过的,在漆上花椒,香馨柔和。墙上的字画可是名人真迹,有些还是价值连城呢……还有你看,这桌面可是由上好的紫檀木做的,桌上的笔墨纸砚都是……”
他后面说了些什么,桑溶是一个字也听不下去了,其实不用他说,这里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
正是她在丹心谷中屋舍里的摆设,连一笔一墨都一模一样。
楼泊君说完了好大一串,越想越不是滋味:“我当年向她求了那么久都求不到的竹房夜砚,她倒是舍得送给你了。”
桑溶顺他的目光望去,一个漆黑附带温润光泽的砚台静静地躺在放置窗前的书桌上,那和田玉做的竹枝嫩叶微微打着旋儿,荡漾着清透的柔光。
这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楼泊君想起桑溶之前种种的优厚待遇,终于在沉不住气了,神色复杂地看向桑溶道:“老实交代,你跟她到底什么交情,我就没见她对谁有这么好过!”
桑溶皱眉道:“你哪只眼睛看见她对我好了?”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楼泊君慢条斯理道,“你是不知道,我跟她从小一路长大,没被她坑过一千也有八百次了,成天就知道挤兑我,欺负我小时候功夫没她好,长得还没她高……小时候我们都是不能随意出山的,我就不信她认识你的时间还比认识我的时间长……所以说吧,你对她下了什么迷药?”
感觉到了他话语中对竹久栖深重的怨念,桑溶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冷声道:“我哪有那个本事啊,要说下药,那当然还是竹小姐的强项。”
楼泊君见她数落竹久栖,那自然是拍手称快的:“那是自然,那家伙损招就是多。”说完又想到了什么,皱眉道:“说起来,她把你带到这个地方做什么?虽说她是少主……要是让其他人发现了,总归还是不好。”
桑溶其实也想问她这个问题,既然说是来做客,那也有个期限吧,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能回谷啊……
看着一屋子似曾相识的摆设,一时间又惊惧莫名……莫非,她得长期住在这儿?
不!!!!
没能领会桑溶内心的焦灼,楼泊君转头看向她:“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桑溶嘴角抽了抽,刚想开口,不知怎的想起了那些诡异的小人娃娃,于是很有心机地回道:“我叫林珂。”
“哦,那就是林珂姑娘了……欸,你笑什么?”
楼泊君看着拼命憋笑的桑溶疑惑不解,但想着跟竹久栖呆一块的人,想必也不怎么正常,于是决定不和她一般见识。
“总之你先待在这儿吧,等那姓竹的回来接你便是。”他说完就走了,只留下桑溶一个人在木屋之内。
她转过头,自窗外看见那一川红霞绮丽秀美,灼眼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