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外百合三两枝》雪鲤

40、厌高 竹久栖只当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眼见着这天色将要暗下来了，桑溶坐在窗边，眼睛有一撇没一撇地瞅着屋外的枫叶，寻思着怎样才能让师父知晓她现在的处境。去林家时她是留了条子的，师父回来要是没见着她也不会太过担忧，然而若是太久没有音讯，叫他着急起来，那可就不好了。

　　她气呼呼地哼了几声，决定竹久栖要是再不来，她就直接这么走了。当然说是说走，她连这个地方是哪儿都不知道，能走到哪里去，又能走多远这些更是不得而知……可是总比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干地看天看地来得有用吧？

　　可是此地是深山老林，晚上说不定会有什么野兽出没，就算侥幸撑到了白天，那清晨升起的云雾也是极其危险的，在雾起时分视物困难的情况下，若是一个不小心脚下踩了空，那可真是要碎尸万段了。

　　这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直让她更加焦躁起来了，想起竹久栖这个罪魁祸首，嘴里止不住骂骂咧咧地道：“这倒霉玩意儿！”

　　“什么倒霉玩意儿？”

　　桑溶一惊，回头看到的就是竹久栖那张漂亮的脸，在吓了一跳的同时，心下也不禁有些踌躇：刚才她没说什么要命的话吧？

　　竹久栖冲她粲然一笑：“饿了没？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现在太阳都没落山，吃什么饭？到时候晚上又得饿。”桑溶皱眉，“你还没跟我说清楚，这回叫我来又是为了什么事。”

　　竹久栖看看天色，可能也觉得早了点儿，于是道：“都说了是来叫你玩儿的，干嘛这么紧张。”

　　能不紧张吗？哪有人跑贼窝里玩的？还是杀人不眨眼的贼窝！

　　“这能随便玩儿的吗？到底是你玩还是我玩？”桑溶心下紧张，连语气都显得有些激烈起来，“我不想玩了，我要回家！”

　　竹久栖闻言，脸色一瞬间显得僵硬起来，又硬生生给她掩饰了过去。

　　她笑道：“别这样嘛，你好不容易解决了林珏的事情，就不打算好好休息休息？我跟你说，这里可是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到时候我带你……”

　　“竹小姐！竹大少主！”桑溶一张脸苦得跟什么似的，无奈地打断她道：“我真不辛苦，真的！你行行好，让我回去再看个几回的病吧！”说着又突然想起，那林家的药钱好像还没拿？

　　呜呼，亏哉！

　　竹久栖脸上的笑容这才有些挂不住了，她凉凉地瞥了桑溶一眼，道：“我请你做客是尽了我所有的礼数，你也不要老是推辞，没礼貌。”

　　桑溶都要被她气死了，你说你强抢民女这也叫有礼貌？

　　但她就算气成个鼓胀的河豚，竹久栖也不会良心发现放她入海，于是只能按捺着性子问道：“你说你请我做客，那你告诉我，这要做到何时为止？”

　　师父常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实在不行，就住个十天半月，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哪知竹久栖嬉笑道：“那就看我心情了。”

　　桑溶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这个意思。”竹久栖看着她，道：“你要是想家，没关系，我把这里布置得跟你家一样，这桌椅床褥都是精挑细选的，保证住得舒服。还有你别忘了，你家的房子现在可还是塌的。

　　桑溶道：“那也比待在不知道什么地方来的强……等等你干什么？”

　　她惊恐万分地看着竹久栖凑上前来，伸手仿佛是要抓她的样子，心下骇然：这疯子莫不是一言不合就要打人？

　　竹久栖看着她受惊的样子只觉得好气又好笑，反手一抄把她抓到自己怀里，道：

　　“你不是想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哪吗？我这就让你看。”

　　说着，足尖一点，带着桑溶就飞了出去。

　　桑溶手一抖，连忙抓紧了竹久栖的肩头，嘴里结结巴巴道：“那什么……你慢点！”

　　竹久栖却不理她，脚下借着几分力，朝更高的山头上掠去。

　　一边疾驰，一边还不忘提醒桑溶：“别闭着眼睛，向下看。”

　　这人可真是稀奇，一般人不都是要说“别往下看”的吗？偏偏她就叫人睁大眼睛好好地看。她这么一说，桑溶哪里还敢睁眼，只觉得竹久栖纵了几纵，铁定跟地面拉了不小的距离了，那秀丽的眉头顿时皱的更死。竹久栖见状玩心大起，大声笑道：“喂，我可要松手了!”

　　“你敢！”

　　桑溶感觉竹久栖放在她腰上的那只手真的松了松，连忙睁眼大喊，结果猝不及防地被山风灌了一嘴，差点没呛出个什么好歹来，然而眼睛一见那连绵的山峰，顿时什么话都忘到九霄云外了。

　　她们现在停在一处峭崖上，眼底尽是苍翠云霞，桑溶看见那一片枫林变成了小小的一块绯红布帛，与天同艳。

　　她这才发现，这山看起来高峻，但顶上倒是视野开阔，就好像是被人活活削去了顶端，也不知是造化神奇，天然如此，还是竹久栖家里一点点把它给斫平了。

　　然而无论如何，这四周的起伏还是带着天地的毓秀疏朗，满目山峦就像是蛰伏的盘龙，安稳中带了隐隐的威严之势。

　　耳边传来竹久栖难掩得意的声音：“如何，这风景好不好看？”

　　桑溶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不知高达多少丈的山底下，乖觉地道：“好看。”生怕竹久栖觉得她是在敷衍，又补充道：“登高望远，飞崖临风，直教人心中豪气万千……”

　　心里却是琢磨着，若是竹久栖手一抖，自己这条命可就交代在这了。

　　竹久栖看着她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紧张而变得通红的脸，扑哧一声笑了，眼里光华流动，温柔异常。

　　“那，想不想一直看？”竹久栖低头，循循善诱道：“以后我们可以每天都来这里吹风。”

　　那……那还得了！

　　桑溶只觉得脚都要软成面条儿了，虽然她不恐高，但也不愿意天天站在悬崖上装样，一不小心摔下去可怎么办！

　　她忙不迭地摆手道：“不……不了，那还得让你抱我上来，多不好意思。”

　　竹久栖皱眉：“你我之间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那是你！你倒真还好意思就这么把我绑来……

　　桑溶咽了口唾沫，有些艰难地道：“有什么话下去再说可好？我……我要小解。”

　　闻言，竹久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就在桑溶以为她要开口拒绝的时候，却听见她说了一声“好”。

　　“我们这就下去。”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竹久栖唇边噙着的笑容是什么意思，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就如潮水一般袭向了她，竹久栖这倒霉玩意儿居然带着她就这么从山上跳了下去！

　　妈呀！

　　桑溶的心脏处传来了钝钝的疼痛，只觉得四周的空气稀薄得好像蝉翼一般叫人无法呼吸，惊惧的喊叫被堵在她的喉咙里无法发散出去，而下坠带来的利风则吹散了她的发髻，那些发丝就像是被什么拉扯了一般直直向后，疯狂地抖动着。

　　就在她觉得自己要直上西天，魂归故里的时候，竹久栖终于打开了紧握在手里的机关——那是一个伞一样的棒状物，前窄后宽，展开来就变成了一个风筝，带着她俩滑翔了起来。

　　身形骤然减速，桑溶只觉得魂魄似乎归了九重天外，迷迷糊糊看不真切，直到她们降落在一处山包包上，她也没能从那一阵失神中回过气来。

　　竹久栖轻轻拍了拍她的脸，低唤道：“溶溶？”

　　见桑溶披头散发，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意思，她心下居然有了些懊悔，第一次觉得自己不该这么使劲欺负别人。她低下头，带着些许担心地凑向桑溶，似乎是想要认错的样子。

　　可是怀里的人因为惊吓过度，身子软的跟兔子一样，直教人忍不住……想要好好揉捏、翻弄……

　　她只觉得神思有一瞬间的恍惚，手里不知不觉的就加重了些力道。

　　“好痛！”

　　桑溶只觉得臀部被人重重的掐了，疼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但这份痛楚倒是让她回过了神来，虽然呼吸还有些急促，但总好过呆愣得跟个傻子似的。

　　她看着面前的竹久栖，气得连话都说不连贯，指着她“你、你”了半天，最终还是放弃了口舌之利，专心定神调息去了。

　　她心里想，总有一天，要把这些通通报复回来。

　　竹久栖见她咳得厉害，伸出手就去拍抚她的背脊，却叫她毫不留情地避开了。

　　好歹才能够开口说话，桑溶丢给竹久栖的第一句话就是：“混账！”

　　竹久栖扁了扁嘴，手上却是没有妥协的意思，不管不顾地抚上了桑溶的背。桑溶本来还想再顽强抵抗一会儿，却突然发现气息平稳了不少，觉得这样也还舒服，于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她抚摩去了。

　　但嘴上怒意还是不减，愤愤地道：“你这人真是好生可恨！”

　　“好好好，可恨可恨。”竹久栖随口应道，手下动作不减，接着道：“别光顾着骂人，先看看自己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没有？”

　　桑溶大怒：“看到你，哪里都不舒服！”

　　竹久栖只当她在向自己撒娇，笑道：“那下次换个舒服点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