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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梁上女子 “乖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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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时兵器世家常言:绡刀寸短寸巧,长刀寸长寸强。
比起拳脚,刀剑更是诡谲难防,更是冰冷无情,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眼前的“天斫寒”散发着经年不减的寒气,与那日并无什么不同,可是持刀的人却是容颜已改。之前长时间的兵刃相接让孟晟薄茧尚在的虎口都有些发疼,她稳了稳翻腾的气海,再看向面前之人时,目光已趋于平静。
只有茫然而不知所措之时,人才会怒不可遏,而越是心意已定、视死如归的人,危急关头却越是平静——这是她父亲以前对她说过的话,而她也一直记在心里。
她的嗓子有些干涩,却还是吐出了清晰的声音。
“你不是赵淑儿。”她说。
对方皱了皱眉。
孟晟冷冷地盯着她,接着道:“我知道你不叫这个名字。”
闻言,“赵淑儿”……或者是竹久栖,竟有些讶异地看着她,道:“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么?哪有人蛰伏的时候会用真身份的。”
孟晟摇了摇头,道:“不,我知道……确实有赵淑儿这个人,你不是她,或者说……你冒名顶替了她——出于某种目的。”
这并不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只是那个林珏记忆中的女子,到结尾时已然不在。
竹久栖眯着眼睛,这才好好打量起她来,揶揄道:“都说孟捕头只对奇闻悬案感兴趣,没想到对坊间八卦也颇为上心——看来你也没少打听林家的事。”
孟晟神色淡淡地道:“不敢,只是职责所需。”
只要稍加调查,就能知道赵淑儿的身世,例如小时被卖入青楼,后来成为花魁的种种风流韵事,再加上这些日子在林府的闲谈碎嘴,便知道这个人确确实实是存在过的,不是一个为了暗杀而煞费苦心制造出来的虚假身份。
也只有林珏才会被这家伙三言两语、似是而非的玩笑话给糊弄了,相信之前的种种都是镜花水月、一厢情愿。
“你冒名顶替也就罢了,还胡言乱语坏人真情,实在可恶!”
孟晟的一番话说得毫不留情,竹久栖却意外地没有生气,只是低下头思索着什么,然后又看着她若有所思地笑道:“……你喜欢真话还是假话?”
孟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皱眉道:“什么意思?”
只见对方笑容依旧,朗声道:“这世间自欺欺人者比比皆是,比起谎言,事实真相总是更加不堪入目。你们林二少爷应该感谢我,让我早日断了他的念想,也好过最后情至深处万劫不复。”
她这段话实在是莫名其妙,孟晟以为她是在诡辩,更是恼怒:“一派胡言!”
“是不是胡言天知地知,倒是你……”竹久栖不怀好意地看着她,“是不是也有什么地方不敢仔细地去想?要我帮忙么?”
“闭嘴!”
孟晟沉着脸,刀锋相抵,她与那人的脸近在咫尺,可以看到对方脸上的任何表情。
当然对方也是一样,察觉到了她的焦急,更是笑嘻嘻地火上浇油道:“还担心着那个小大夫哪?嘿,要是真担心她吃苦,不如你也束手就擒……我保证回去后把你们关在一起。”
闻言,孟晟的眼睛黑沉如铁,尽显煞气。
“唉,今天一个个的火气都这么大。”
那杀手大概是不想再跟她“面面相觑”,一记虚斩逼退她后又退了几步,暂时隔开了两人。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失笑道:“算了,反正人已经走了,再怎么瞪我也无所谓……话说她是你的什么人呢,叫你这般维护。”
孟晟抿紧了唇,不说话。
与她极其难看的脸色相反,竹久栖却是笑盈盈心情十分好的样子,道:“你还有事么?没有我也就告辞了……来日方长,我们有缘再见。”
竹久栖今日并不十分恋战,比起那晚上的咄咄逼人,现在的她更想马上回去跟属下汇合,然后逗逗桑溶那个磨人的小妖精——被自己的属下像拎兔子一样拎着,想必她的心情不会很好。
之前因为各种事务耽搁了和她一起,但以后只要人在她手里,还不是想什么时候见就什么时候见。
想着就心情大好,于是也就不介意仁慈一回,让那个姓孟的再多活几天。
然而她的“好意”孟晟可心领不了,她冷笑道:“怎么这么着急?连你家原相好都顾不得杀了?”
“哦,你说二少爷么,”竹久栖笑了笑,“他可不归我管,这次任务失败要算也是算在罗业生那个废物头上……我可不喜欢中途接下别人的活儿。”说着,就想要跳窗离去的样子。
孟晟哪里肯就这么放她走,耳朵听闻有暗号传来,知道小丁已经带着更多增援赶了回来,她脸上冷笑更深,道:“阁下只怕是走不了了。”
听到这话,竹久栖却是笑得毫不在意,甚至带了几分好笑:“你还想拦我?”
“本可不拦你,”孟晟慢慢地开口,“但你抓了不该抓的人。”
竹久栖冷冷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你方才不是问我跟桑姑娘是什么关系么,我这便告诉你。”捕头抬起黑形状秀美、白分明的眼眸,道:“她与我虽然只是初识不久,却感觉甚为亲近、相谈甚欢。”
“我们是挚友。”她坚定地说。
竹久栖站在窗前看着她,神色似乎并没有太大变化。
她低下头,定定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刀,语气甚是平缓地地问道:“……你说她是你的挚友?”
孟晟没有直接回答她,但脸上的表情似乎是默认了这些。
见此,竹久栖居然笑了。
“我改变主意了。”她盯着面前的捕快,那张与赵淑儿一样风情万种的脸笑起来竟是更显娇柔。
尽管如此,空气里还是有了丝不和谐的气息。
“……今天你就死在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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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一个破庙里。
桑溶现在十分生气,气得面无人色,怒得咬牙切齿。
她没办法不生气,因为此时的她正被绑在房梁上,背贴着冰凉的木头仰面朝天,真真切切地当了一回“梁上女子”。一根拇指粗的麻绳结结实实地绕过了她的身子,与那厚重的房梁层层叠叠地紧密围绕、贴合一体,于是平日里清高文雅的桑大夫此刻就像被串成串的烤鱼一样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望着黑黢黢的天花板思索人生。
夜色已深,还有一个僧人在堂下忙着添那供佛的灯烛,倘若他抬起头来看一看,就会发现有一个大号的“蝉蛹”正悄无声息地躺在他上头,也不知里面正孕育着什么精怪。
此时,万物皆寂,只隐约地有些蜡油自灯芯滑落的细碎声响。
和桑溶一起的那个黑衣人绑好她就不知所踪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在这里大叹晦气,而说好要带她遨游带她飞的竹久栖更是毛都没见着一个。
娘的,不是说要带她回家玩吗!
这里是她家吗?她怎么没听说竹久栖是在和尚庙里长大的?难不成她是和尚生的?
她烦操地扭了扭身子,却无奈地发现这麻绳实在是品质优良、物美价廉,死命地挣都不带松一下的。
但这样也好,以她的功夫,若是绳子松了,那也无非是坠梁而下,若是头先着地指不定就得变成坠梁而亡……到时候血染和尚庙成了冤魂,也不知道那帮光头会不会帮忙超度一二。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觉得身上一沉。
然后就听得有人笑道:“在这里睡得可舒爽?”
桑溶一愣,随即费尽心力地低眉颔首,下巴都快插到脖子里去了,就为看清那个一屁股坐在她身上的人无比丑恶的嘴脸。
……这么无聊的人,不是竹久栖又会是谁!
“你你你……你有毛病吧!”
“我我我没有毛病。”竹久栖一脸坦然地说道,“对你够好的了,至少还是躺在梁上的……要不你试试看倒吊一下?”
说着还不忘扭了扭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本来被绑着就已经气息不畅了,还要承受来自杀手恶意地蹲坐,身娇体柔的桑大夫简直就要吐出一口老血:“……你给我从身上下来!”
竹久栖撇了撇嘴,长腿一摆,居然很干脆地就俯下身来,面对面直接趴在了桑溶的身上,同时嘴上还不忘气她:“喏,下来了。”
桑溶:“……”
耳边已经好久不闻人声,想必那添灯的和尚已经走了。她这才放下心来,看着竹久栖那张近在咫尺的大脸怒道:“你到底想干啥?”
竹久栖此时已经除去了易容,露出了高挺的鼻梁和弯弯的眼睛,笑着回答道:“不干吗,就看看你。”说着还伸出手来,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桑溶盈润的脸颊。
桑溶觉得自己的脸简直被她当成面来和了,然而身体被制又不方便躲她,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深深的恶意。
竹久栖却全当没看见,一边揉一边笑道:“我们今晚在这里先凑合一宿,明天就走,好不好?”
“……不好!”
“乖嘛,”竹久栖捏捏她,弯唇道:“乖的话我就给你亲亲。”
桑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简直是在逼她不乖。
竹久栖低下头,两人顿时变成了额碰额的状态,桑溶看着她浅淡的双眼,不知怎的心跳得有些快,急忙红着脸叫道:“干什么你?别贴这么近恶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