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重逢（一） “……淑儿 ...
-
今天出门忘看黄历，大概是不宜祝寿贺喜。
桑溶无力地抬头看天，她前脚还想着能这么久不受竹久栖骚扰还真有些蹊跷，后脚竹久栖就来跟她玩了一出躲猫猫，果然是好事不常有，坏事遍地走。罢罢罢，既是时也运也命也，也只好自认倒霉，又何苦怨天地不仁，贼人当道？
叹了一口气，她神色复杂，很是深沉地低喃道：“你终于还是来了。”
身后的人缓缓收刀，于是她终于可以顺势转身，直视这位超喜欢背后使刀的小人了。
刚刚嘴上说着还好似自己看穿了一切，但一正眼看到人家的时候，就愣得没什么底气了——眼前的哪里像是竹久栖，明明是顶着一张赵淑儿的脸的……仔细回想来，方才的声音似乎也是改过的。
她睁大眼睛，瞪着面前的姑娘颤声道：“……你这是想干嘛？”
竹久栖摸了摸自己的“脸”，答非所问道：“幸好当时做的面皮还没丢，现在可不就又用上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不知怎的就渗出了几丝寒气，好似这面皮是她从别人脸上活活扒下来的一样。桑溶现在面前的这个人，模样正是不久前的“赵淑儿”，还是一样的娇媚，一样的可人，连嘴唇的弧度都还是一样的圆润。不知为何，今夜竹久栖居然又易容成了赵淑儿的样子。
桑溶暗中哆嗦了一下，强迫自己忘掉这种恐怖的想法。努力平复了下呼吸，这才慢慢开口道：“你还不打算放过林珏？”到底是多大仇多大怨，林珏又没抢你相公，干什么老跟人过不去嘛。
竹久栖抚摸着脸颊的手一顿。
见此，桑溶内心警钟顿时大作，然而竹久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当场翻脸，而是很疑惑地问道：
“林珏是谁？”
桑溶：“……”
好一会儿，她才咬牙切齿地开口：“都到这地步了你还装什么装？”
这明摆着就是光明正大地装傻，然而竹久栖莫名其妙地望了她一眼，那神色分明就是在说：你这是无理取闹我真的不知道。
桑溶只差没被她气死，眉头揪得死紧：“就是你拿‘朱颜改’投毒的那个！”
“……哦，他啊！”竹久栖这才恍然大悟，眨巴着眼睛道：“我还以为她叫林晟……还是孟珏来着？”
桑溶：“……”
为什么这些名字听起来都有些微妙呢……
“总之是碍事的家伙。”竹久栖摇摇头，眼神又变得锐利起来，“听闻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跟那个孟晟关系挺不错嘛。”她随意地瞥了瞥那些地上四处倒伏的红袍尸体，就好像想从中找出孟晟的身影似的，又接着道：“要是我再不回来，你是不是都要跟人家喜结连理了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桑溶皱眉：“喜结连理那是男女之间的好不好，我们要结也是义结金兰，再说……”再说人家又不是坏人，起码比你要善良到哪里去了。
“都一样。”竹久栖冷冷地打断她，“反正不论是哪个，我都不会让她好过的。”
闻言，桑溶眉头皱的更深了……说得好像你现在让她很好过似的。然而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她想了想，还是斗胆问道：“你这次来，是……真想杀了林珏？”
竹久栖懒懒斜了她一眼，笑道：“若我说是……又怎样？”
“不怎样。”桑溶面无表情地回答，“就是好奇，想知道你为何要杀他。”
心里却暗暗思索着，能让竹久栖这般念念不忘，只怕这林珏有些秘密，还是要命的大秘密，连林家大少爷都讳莫如深……
兴许也是觉得没意思又懒得再逗她了，竹久栖终于略微收起了脸上那丝欠揍的微笑，挑眉道：“这话可不能问我，毕竟我今天的目标可不是他。”
“啊？”桑溶一愣，不是他，难道是孟晟？
竹久栖看着她迷茫的小脸，神色黑了几分：“之前才跟你说的要带你去我家玩，你这就忘了？”
桑溶浑身一颤。
“哟，看来真是忘了。”竹久栖不怒反笑，掂了掂手里的天斫寒，道：“你当时可是答应我的，现在莫非还想反悔？”
桑溶很想叫她摸着良心说说，自己什么时候就答应了？然而想想也只能是想想，好汉不吃眼前亏，忍忍又是大晴天。突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道：“若你只是来接我的，那在西南方那里的响动是……”
竹久栖顺着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窗外，道：“自然是别人喽，怎么，你觉得‘水无月’一年到头的生意全都是我干的不成？”
桑溶愣住了。
好半会儿，她才缓缓开口：“林珏到底是什么人，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杀他？”
若说是竹久栖自己，那么她大可认为这人或许是一时无聊，又或者是每月那几天的日子到了心里火气大得慌，然而若是连竹久栖背后的“水无月”都出动了，那只能说明……
林珏在某方面，价值不菲。
“这话却问得奇怪了，”竹久栖笑道，“我们杀手从来都是收钱办事，根本不问缘由。要说有什么考虑，那也就是杀不杀得掉的问题……你觉得我会知道原因？”
桑溶的嘴唇动了动，终于承认她说得很有道理，根本无从反驳，于是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看着她没精打采的样子，竹久栖心里蓦然就有了些不爽快。想了想，她突然凑近桑溶道：“你就不好奇我今天为什么要易容成这样吗？”
桑大夫慢慢抬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看见她这样，竹久栖居然也不生气，扬起嘴角笑道：“哎，你跟我来。”
说着，就一把捉过桑溶，拦腰一抱，居然就这么从窗户中飞了出去。
“你干嘛？！”
桑溶大惊，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是被竹久栖拦腰抱在怀里了，耳边只拥过瑟瑟风声，几缕月光照拂过了眼角。察觉到现在是双脚不着地的状态，她下意识地收紧了环在竹久栖脖子上的手臂——久栖一向疯疯癫癫，莫不是要让她感受一回凭虚御风，直上青天揽明月？要上天那就自己上啊，何苦连累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苦命大夫！
身旁是风声伴行，怀里的姑娘也是轻若浮云。感受到了脖颈间的力道，竹久栖心情顿时大好，咯咯地笑道：“别搂得那么紧，痒痒。”
痒死你最好！桑溶大怒，但又想到痒死她了自己也没好下场，无非是双双坠楼就跟殉情似的，只能暗自骂骂咧咧地放轻了手里的力道。
一转头，却发现她们正朝着西南方的院落掠去。
桑溶的心一沉，转头看向竹久栖，正好与她笑意深深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你……”
“嘘。”在树枝间飞来踏去的人按住了她的嘴巴，“别说话，我带你去看一场好戏。”
什么好戏？难道是……桑溶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感觉到竹久栖的身子终于稳了下来，她哆嗦着低头，就看见了……
一地的尸体。
在她们驻足的树下，一丛海棠开得正好。这里正是孟晟她们藏匿林珏的地点，而此时，这所院落内正是火光映天。
感受到怀中人身体瞬间的僵硬，竹久栖眯了眯眼，不知是为了安抚还是逗弄地捏了捏桑溶的腰，弯唇道：“放心，看样子他还没死。”
桑溶立刻拍掉了她的爪子，冷冷地道：“你怎么就知道？”
“猜的。”竹久栖看了看院子里凌乱的景象，有些不满意地皱起了眉，“怎么还没完事？连个傻缺少爷都弄不死，南堂那姓罗的果真是坨废物点心。”
“你！”桑溶回头对她怒目而视，而对方却只是视若无睹，笑道：“别生气嘛，说不定林二傻还没死透呢，只不过看这架势也是凶多吉少……要没死，那家伙只怕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位？你在说谁？”桑溶惊讶地转头看向她，却见人家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很是人模狗样地开口道：“没谁，一个无名小卒而已。“
“……”
看着桑溶惊疑不定的双眼，竹久栖的眼里流淌出了几分温润的莹光，只觉着面前的人很是有趣，就如同小孩儿百玩不厌的糖娃娃一样，可爱又好欺负。
“别着急，马上你就能见到了。”
“……啊？”
桑溶再一次被她峰回路转般急转直下的言语给弄懵了。然而还没等她问出个所以然来，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杀手抱着自己，如兔起鹘落般朝着那充满刀光剑影的房子里掠去，只听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响在耳旁爆开——她居然是直接破窗而入的。
……不怪她脑子转得太慢，只是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
房里正打得你死我活的众人被这变故都惊得停了手，一时间那些短兵相接的锵鸣声都消停了下来，进屋后桑溶第一眼就瞧见了挡在最前面的孟晟，和被团团围住保护的林珏。没办法，毕竟一个最前一个最后，周身还为那么一大票人，想不注意都难。孟晟一侧鬓角处垂下的发丝已然全数被削断，断口却是光洁齐整，除此之外倒是没见有多狼狈的地方，而林珏……反正被吓得够戗……本来就傻的人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吓得更傻。
孟晟听到响动，抽刀回身撤步，正与她们两个打了个照面。
桑溶实在不知此时该以何种表情来面对她，好在竹久栖刚刚是挟着她飞，说她是被劫持的应该也说得过去。
年轻的捕头看着破损窗棂前的两人，抿着唇一言不发。眼前那个抓着桑溶的女子不知是什么来路，说不定跟这帮杀手还是一伙儿的。这都不打紧，奇怪的是自己应该没见过她，但她脸上那笑容却是一等一的眼熟……
她狐疑的目光在那人身上从上到下地扫了过去……当看到那人腰间别着的短刀时，她原本尚算平和的脸色蓦然凝固。
她一脸的深仇大恨也就罢了，谁知对面方才还打得死去活来的敌人居然也是一脸的愤怒，大吼道：“怎么是你？你来这里捣什么乱！”
被这么一吼，竹久栖才好像看见了有这么个人似的。她收回了环在桑溶腰间的手，看着自己圆润的指甲漫不经心地道：“再不来，就不知道是谁收拾谁了……我之前可没见楼里还有谁带这么多人来行刺的。本来就够丢脸了，你还半天拿不下人家，可见你们堂的人就跟你一样，满脑子都是浆糊。”
那人大怒：“你放屁！”
桑溶这时才敢正眼瞧向人家，方才听到那声音粗犷蛮横，想必是个体壮如牛的汉子，如今一见果然如此。只见那人也是一席干练的黑衣，即使还围着面巾，隔着布料都知道他长着一张肌肉横生的脸。按理说刺客都是那些身形较小好隐藏的模样，他却不知为何生得五大三粗，让人根本不觉利落，说他是个刺客，倒不如说是个刽子手比较合适。
“我说的不对吗？”竹久栖嘲讽地看着他，“要是脑子里没浆糊，何以致现在这局面？”
从房里这场面可以看出，双方是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打斗，说是尸横遍地、血积足深也不为过。只是这倒伏在地上的尸体也是红黑参半，看样子双方都折了不少的人手。
然而孟晟的人还有源源不断的增援，而那粗犷汉子身边剩下的人却是不多了，开始还占尽优势，这会子却让人只觉得气数将尽，恐被翻盘。
竹久栖踢了踢正前方一具黑衣尸体，嗤笑道：“你可真是奢侈，你说你折了这么多人手，就不怕回去被主上她怪罪？”
那汉子眼皮抽动，见她随口就像是要掏家底的样子，急忙厉声道：“住口！”
“罗业生……”竹久栖眯了眯眼，尖尖的虎牙自唇边露出，“……我看你是活腻了。”
名叫罗业生的汉子脸色铁青，牙齿被咬的咯咯作响。
这时，一直按兵不动的年轻捕头却走上前来，刺破了场间诡异汹涌的气氛，冷冷开口道：“……活腻了的是你，不请自来的家伙。”
感觉到了强烈而骇人的杀气，竹久栖扬起下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哦，你确定我是不请自来？我倒觉得这是盛情难却呢……你这‘寿宴’若不是摆给我看的，难道是想摆给当年裴大人看的，好补他一个‘寿比南山’？”
闻言，孟晟双眼渐红。
她刚想欺身而上，与那人不死不休，耳边却听得林珏在后面欣喜若狂地大声唤道：
“……淑儿？！”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重逢（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