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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迷局 她低头,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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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就如同房里燃着的烛心之下,蜡油缓缓淌下。
桑溶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林珏”泛红的脸颊,眼看换下的水一盆接着一盆,这个所谓的喝多了的人就是不醒,而那计划中的“不速之客”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动静。
反正她是不心急的,只是再这样下去,这层易容说不定就叫自己硬生生擦掉了,若是因为这个坏了事情那得怪谁?孟晟可没说自己对着个“醉人”具体要干些什么,只说要打掩护——喝醉的人有什么掩护需要打?直接睡死了不就是了么?
虽然她知道,这位小哥只是装着死猪的样儿,一旦有什么不对那也是能立刻“回光返照”的,就算他一个人不行,那些藏在楼下和房顶的增援也够他使的了。
此刻月亮大约已升上屋檐最高处了,而她也几近等了一天。
想了想,她放下了手中的毛巾,起身来到窗边,她轻轻打开了窗门,只见几颗星子在深色的夜空上若隐若现,而远处的别家灯火更是连绵千里,好似金龙俯卧。
迎面而来的风吹散了她一天的倦意,带来了春夜的凉爽。被这温柔风一吹,满头满脸都是惬意,连带着脖颈都觉得舒凉不已。
舒凉不已。
一只手轻轻叩在她的肩头。
此情此景,实在是习以为常、老生常谈之事。桑溶认命地低头看向那架在自己脖子上的要命家伙,却意外地发现那只是一把普通的窄刀,没有一丝装饰,却更显利落。
此时她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抬头,却看见一双阴鸷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眼前这人一身铁黑色短衣,却绝对不是竹久栖!
她心中大惊,手里松了劲,那窗扉失了人力,于是吱吱呀呀地合了回去,发出了喑哑的声响,在静谧得诡异的夜晚显得无比明晰。
……搞什么?
今晚要来刺杀的不应该是竹久栖么?
还没等她想出什么头绪,却闻耳边风声传来,竟是埋伏在窗下的暗哨一个个冲了上来,那领头的掌中长刀一扫,那本不算特别宽大的窗框顿时就四分五裂。
看见这么大仗势,那黑衣人也不甚惊慌,只是微微后退,换只手挟住了桑溶的脖子,就将手中的窄刺刀迎向来人的大刀,一进一退间居然可称是不慌不忙、镇定冷静,在迎敌的同时还不忘拽着桑溶这个拖油瓶左躲右闪。
然而在他手里的桑溶却已是惊惶不已了——说好的打掩护呢?难道是给刺客打掩护的吗?
话说那些个破窗的家伙们真的是公差吗?看见一个姑娘家被人制住了,居然还这样拼命地打,这是生怕她这个人质死不了是不是?再说冤有头债有主,那刺客放着林珏二百五不抓,却来抓自己这个围观路人作甚!
一时间千头万绪,汇在心里头就变成了一句话:
——孟晟你大爷的!
她被人用强有力的胳膊锁住了喉咙,也不敢随便挣扎,只能祈祷那人别狗急跳墙直接杀人了事,然而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是多虑了……或者说是暂时多虑了。只见那身着暗红色的暗卫一个个疾若猛虎,即使那人身手敏捷外加有条不紊,一时也没法腾出手来料理她。
或许,有时候比起谈判,直接不给歹人下手的机会,才是对人质最好的解救。
尤其是现下孟晟的人在人数上占上风的时候。
窗口被不少暗卫拦着,黑衣人当即决定破门而出,然而突觉背后风声不善,一个旋身,避开了一记橫斩。
原先躺在床上的“林少爷”此刻没了身上累赘般的衣饰,好似是为了醒酒一般,只罩着一件中衣就疾步冲了上来,一柄大刀倒是舞得虎虎生风,这场面真真是险象环生,弄得桑溶一时间倒要替那黑衣人担心起来。
那黑衣人就是再灵巧,双拳敌不过众手,也只觉得无比吃力,一个不稳,肩上就让人实实地砍了一刀。
殷红的血流了下来,与那黑麻制的衣裳相交相溶。
此刻他已经再没有余力顾及桑溶,一个暗卫趁他受伤不便,趁乱将桑溶抢了出来,牢牢地护在了人墙背后。
眼下形势已经不能再明显,在场的众人都是经过磨炼、专对抗刺客的“暗卫”,一般人家还用不起,不久前孟晟也是专门去求了她爹,才得了这么些人,一般的奇门遁甲、邪门歪道之术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够看。
既然敌弱我强,那就以留活口为上佳。扮演“林珏”的那位已经撕下了脸上的易容,露出一张年轻而干练的脸来——正是孟晟手下的得力干将,那晚抵挡住竹久栖的小丁。他右手刀一扬,嘴里喝道:“贼人,你事到如今还妄想抵抗么?”
那黑衣人被他们逼到墙边,也不回话,只是捂着伤口,微微喘气。
大概是怕他暴起发难,这一干人并没有立刻上前捉拿,而是徐徐接近,小心得不能再小心。在他们背后,桑溶正心有余悸地摸着脖子,一边感叹自己大难不死,一边疑惑这眼前的情形发展——人是抓到了,可似乎并不是要抓的那个?
可是对方似乎也是冲着林珏而来,对于竹久栖她自然是不担心的,然而若换个人那可就说不准了。
等等……若说是为了林珏,那为何一照面,脖子上架着刀的却是……她?
她心里一惊,连忙望向那个身形狼狈的刺客,只见对方似乎是说好了似的,正好也抬起头来,与她的视线聚合到一处。
那双阴冷的眸子里闪动着暗光,明明是那样不利的情境,不知为何却显出了森然的笑意。
桑溶只觉得呼吸一滞,正想对旁边的人说些什么,耳畔却骤然响起了刺耳的哨声。
那哨声高昂似百鸟尖啸,却并不是由那刺客发出来的,而是从屋外西南方传来,而且是一声接着一声,一声比一声尖利,直刺云层上霄。除了那个刺客,在场的所有人皆脸色大变,尤其是那些影卫——那正是需求紧急支援的汇合哨声!
饶是桑溶这样的闲人也觉得事情不妙了,因为那西南方向……正是安置真正的林珏的客房方向。
她心里“咯噔”一声,莫非竹久栖识破了这个掉包之计,故意声东击西,趁小丁他们被这先前的刺客引开、林珏旁守卫松懈之时再突然下手?
在这之前,林珏房里的打斗已经可以说是弄得府中人尽皆知的地步了,然而孟晟不知为何却一直没有出现。桑溶开始以为孟晟就隐藏在这间房里,想要守株待兔来着,然而没想到来的那的个黑衣人并不是期待中的竹久栖,于是就想要按兵不动,等待时机。
然而直到现在突变骤生,孟晟的身影还是未曾一现。
莫非……
与她一样,一旁的小丁也是心里惊疑不定。桑溶并不知道的是,这次行动的主场本就不是在林珏的房间里。除了这些暗卫,绝大多数精锐都集中到了真正的林珏的房间附近……而孟晟,就守在那里。
孟晟早就知道他们的掉包计不会真正管用,刺客就像追逐腐尸的秃鹫,对猎杀对象有着天然的敏感,她从一开始就打算以拙制巧,反其道而行之地追猎那个杀手,这所谓的“掉包”其实就是做给林家人看的,就为了让他们安心。
所以孟晟才让桑溶留在林珏的房里,因为这里只是假饵,并不会成为……捕杀的修罗场。
小丁作为计划里的人,自然是知道这些前因后果的。不同于桑溶,他所惊讶的是,即使是在人手如此充足的情况下,主场那边却仍然传来了不到危急情况不会吹响的求救哨声!
这怎么可能?
只是一个刺客,何以致头儿这样急迫?
莫非……除了这里受伤的这个,来的人还不止一个?
就是这一瞬间的怔愣,却叫那个刺客寻了机会,反手一刀砍倒了窗前的一人,箭一般地冲了出去。立刻就有两个人要追着出去,却被小丁一嗓子给吼住了。
“别追!去头儿那里!”
桑溶还正一头雾水呢,连忙回身一把拉住小丁的衣袖,叫道:“怎么回事?”
小丁像是现在才想起了她的存在,心急如焚地快速解释道:“那个贼人在那边……头儿遇上麻烦了!”说完就快速地向西南方赶去,临走前却也不忘叫住一两个人守在桑溶身边,也好不失了安全。
桑溶想得简单,只以为是计划出了差错,叫竹久栖找到了林珏真身,才让这帮人措手不及。其实直到现在,她都没怎么认真对待这次任务,因为说实在话,林珏那个二百五实在没什么好杀的,而竹久栖也只是一时神经错乱和她生闲气,不然也没必要对这位二少爷下手。
明明她才应该是最清楚的人,可是心里又无端暗暗地有几分不安,总觉得……这次刺杀好像相当认真的样子?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孟晟不一开始就守在这里,她跑到林珏那儿做什么?
越想越觉得糊涂,好歹现在自己的安全是已经得到保障了。她一边叹气一边摇了摇头,准备和旁边的守卫说一声,去厨房稍稍填填肚子,然而脖子刚一动就触到了冰冷的刀身。
……真是没完没了了。
她低头,这一次倒没叫她失望,那枕在脖子上的……确实是“天斫寒”无疑。
身旁那个穿着暗红短袍的暗卫撕下了面上的假皮,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晶亮眼睛。
“好久不见。”
她轻轻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