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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陷阱 可她却在逆 ...

  •   夜幕降临,四周一片水雾朦胧,朱门人家,一片华灯初上。

      今天是林籍六十大寿的好日子。

      林家虽是商人,但也是皇商,家中不仅在地方上势力大得很,哪怕在朝中也是说得上一番话的,于是前往祝寿的人自然是纷至沓来。踏破门槛不说,自然是要将这个清闲的小县弄得热闹一番的。

      一般人家讲究过寿要过得“如日中天”,于是一般是在午时设宴,只有一些门第高的富贵人家才会将宴请延至晚上,倒也应了“福寿绵长”之意,林家当然算是富贵人家,于是大晚上的还是张灯结彩,广设群宴。

      宽大的宴厅中,众人觥筹交错,台上还请了戏班,一口昆曲正唱得婉转粘人。

      那拖得长长浓浓的嗓音随着风儿吹拂,不经意间就飘到了不远处的一个花草繁盛、精致开阔的院子上空,打了个旋儿,又钻进了正中央白墙上半阖的窗扉之中,最终消散在了窗边姑娘的耳旋里。

      桑溶揣着手坐在窗边,一脸的烦躁。窗外隐隐约约传来喜庆的乐声和欢笑声,看起来是一派热闹、好不和谐,让她本就不怎么明快的心情变得更加阴云密布。说起热闹,自己什么时候有错过一场?所谓“看热闹不嫌事大”,说得也就是她这种人了了。

      可是现在这个“爱看热闹的人”正窝坨在一间花绿绿的房间里,放着现成的热闹不看,眼观鼻鼻观心地端坐着,仿佛不食人间火的菩萨。

      她转头嫉恨地向窗外望了一眼,一时间觉得好不无聊。

      那天孟晟叫她陪着林珏的替身演一场好戏,她一时心软,居然就这么答应了下来,现在想起真是悔不当初,早知道这份活儿这么无聊,说什么她都要敲人家一笔银子。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装饰华丽又空荡荡的房间,心里在无聊的同时也涌上了几分疑虑——她本应与孟晟一起去给人家祝寿,虽说非亲非故,还是人家的救命恩人,但既然是借住在人家家里,少不得也要敬上几分礼数,然而不知孟晟心里是怎么想的,居然在中午之后就让她待在这里,自己那边却一直不见动静。

      她现在所处的正是二少爷林珏的房间,这位林公子此时还被蒙在鼓里,傻头傻脑地跟他哥一起,在寿宴上向他爹和来往的宾客敬酒。

      怎么说自己也该在寿宴上露几下脸,她这么干,不怕竹久栖怀疑么?

      她想得出了出神,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摇了摇头——是了,傻子才看不出来这是有鬼,竹久栖当然知道,就是知道了才更是要来——这个人就喜欢打人家的脸。
      这其实是下了一份战书,就看你敢不敢应。一个知道对方肯定有诈,而另一个则知道人家肯定上钩。

      只是桑溶回想起孟晟说起这事的笃定,联想到她们之前的恩恩怨怨,心里突地就涌起了一阵有些说不上来的诡异,总觉得……孟晟好像跟竹久栖很熟的样子。

      若是这样……会不会叫她看出什么端倪来?

      她费力摇了摇脑袋,努力挥去心中的那丝不安,暗自安慰自己:凡事都比想象中的要好,自己都跟孟晟结交作友了,孟晟对自己又那样好,肯定不会过多为难自己的。说实话,她实在是很欣赏这位捕快,毕竟她能力强却又不骄纵,面虽冷却也懂礼数,有时比男儿还要有担当,要不是牵扯到了竹久栖,自己和她只怕早晚都会是朋友……虽说现在也是,但这份交情一但搀上了欺瞒,就整个都变了一番味道。

      现在的孟晟对她是真心实意,但若是以后知道了她跟竹久栖的交情……还有关于那真正的赵淑儿的事……又会怎么看待自己?

      以她那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刚硬,只怕会当即割席断义,甚至更糟,说不定会想把自己抓去给竹久栖作伴呢。

      她这么想着,心里居然就有些失落,然而想着想着,那些不久前的记忆碎滴就浮慢慢现在脑海中,汇聚成河。

      比如那天孟晟躺在床上,身上还缠着层层纱布,给自己讲她小时候练功把老师的牙齿给打掉了几颗的故事,那时候的桑溶完全无法顾及到这位年过半百就嘴说话里漏风的感受,根本没有表现出一点大夫该有的秀质仁心,直接就笑得跟吃了窜天猴似的。

      孟晟看到她乐不可支的样子,也忍不住同她一起笑了。

      “哎,那你爹后来有没有打你呀?那可是你师父,这可是欺师灭祖啊!”

      她记得那时孟晟看着她幸灾乐祸的笑脸,很是无可奈何地道:“只是一不小心,又不是故意的,怎么能说是欺师灭祖?”

      “不小心!”桑溶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这个说法好!嘿嘿,要是以后我看谁不爽,就在他的药里掺泻药,然后等他半死不活了,就跟他说我只是一个不小心!”

      孟晟摇头:“你这就是故意的了,真要是把人家弄出病来可如何是好。”

      桑溶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开玩笑的。”怎么说她也是大夫,绝不会轻易拿别人的命开玩笑。

      见她不再抓着这个乌龙不放,孟晟才接着叙述起她小时候其他发生的故事。那些或是平淡艰涩或是慷慨激昂的练武生涯就这样层层叠叠地堆砌起来,在她的描述下生动如画。

      “习武的根本在于‘厚’,厚积薄发、水滴穿石,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所以,没个十年八年是成不了什么气候的,而我们一入了门,第一件事就是练基本功……”

      “说到基本功,最关键的就是下盘功夫了,饶是你一双掌、一把兵器舞得出神入化,腿脚不稳那也是必要吃亏。练功第一步就是要扎马步,让那步伐稳健了再说……当然辛是辛苦,但是干什么不是辛苦?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想要有经天纬地之才,就要忍十年寒窗之艰难。”

      这位大小姐十几年来的人生似乎除了练功就是练功,离了练功还是练功。

      桑溶一开始还听得有趣,毕竟她自小就没怎么接触过武学奇招,除了磨磨药看看书八八卦也就没什么其他的爱好了,所以听到新鲜的东西总是以好奇为先的。

      但是练功这种事练多了是枯燥,说多了更是枯燥,桑溶听着她清楚而详尽的练功秘籍,觉得自己就像是邻村被逼着上私塾的张大脚一样,只不过上的是培养武状元的那种。

      她终是觉着无聊了,却也不好意思打断人家,只好扁着嘴左耳朵进右耳多出。

      然而孟晟一向明察秋毫,看到她这番神色就知晓她肯定是倦了,说完最后一个练功口诀,想了想,话锋一转道:“想不想听我抓犯人的故事?”

      这个有意思!桑溶立刻打起了精神,又竖起了耳朵。

      看着她亮起来的双眼,孟晟笑了笑,开口道:“我是十二岁就入了军营,跟着那帮新兵蛋子训练了两年,才开始做捕快的。”

      “平日里总是无聊,不是些什么偷鸡摸狗的小案,就是家长里短的纠纷。”她叹了口气,“我当时就想,一辈子就窝在这里处理这些小案,可怎么能称得上是有志之士所为?”

      闻言,桑溶很是好奇地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办呢?”

      孟晟抿了抿唇,低低地道:“别人不相信我的实力,我就只能证明给他们看,没人给我案子我就自己找。”

      “那时还太年轻,总归是没有经验,好多次我差点就死了,但是我一点都不后悔。”她抬眼看着桑溶,缓缓道:“因为我觉得这才是我的归处,如果让我只是平淡地嫁人侍亲,相夫教子,那又有什么意思?”

      “所以我愿倾己身所有之力,只为得天下太平。”

      ……

      桑溶叹了口气,无力地在座位上蜷起了身子,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孟晟实在不仅仅是不似女子,连男子都很少有她这么执着的。世上唯“顺遂”二字难得,而她这样的千金大小姐只要做个好女儿、好妻子就定可一世无忧,享人间清福。

      可她却在逆风中咬牙坚持,攥着刀沉着眼,好似只有这样,才能在这诸恶猖獗的世间斩出一片清明。

      这时房门突然打开了,两个小厮扶着个俊朗的男子走了进来,看到她,沉稳地点了点头。

      桑溶平日一直对官府中人没什么好感,见多了乡间恶吏鱼肉百姓和色厉内荏、外强中干,她一直不相信这帮白吃皇粮的家伙们能有什么作为,然而等她看到那似乎醉成烂泥的男子那与林珏并无二致的脸,才发觉还是自己太天真了,就说这易容术,那比起江湖上的那些皮相好手也是不落下风的。

      “林珏”被那两人放到床上,连衣服都没有剥下来。两个小厮在朝她点头致礼后就没有其它的动作,放下人就急匆匆地离开了。桑溶这才发现自己想得太出神,月亮都已经飞上屋檐了,正朝着夜空的正中央移去。

      之前按照计划,真的林珏应该已经是被一些人有意为之地灌得不胜酒力,要回房休息了,而扶着他的人会跟早就藏在暗处的人汇合调换,因此回到林珏房间里绝不会是他本人。

      既然是喝醉了,那就该好好躺着,于是这位替身躺在床上满面潮红,还不断地向桑溶使眼色,暗示她得好好打配合。

      桑溶认命地起了身,装作对着跟进房里来的丫鬟很是愤慨地说道:“怎么能让二少爷喝这么多的酒?这毒才没医好多久呢,你们是想他再躺回去?”

      那丫鬟下了老大一跳,委屈地说道:“奴婢不知……奴婢只是服侍二少爷梳洗的……”

      桑溶皱了皱眉:“现在他脸色这么差,还梳洗什么?我看这状况不对,待我给他看看。”

      “啊……哦!”那丫鬟慌里慌张地出去了,桑溶见她对自己突然出现在林珏房里毫不惊讶的样子,知道她必定也是孟晟安排过的,不会乱说什么,也就随她去了。

      她走到床前,就闻到一阵隐约的药味,想是这替身吃了什么东西弄得一张脸红彤彤的,也算像是醉酒。

      在她未曾注意的窗外,一抹身影疾掠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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