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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竹与月 ...

  •   才刚要睡的,可不是就被您吓住了嘛。

      桑溶无奈地想。

      她一颗心却是定了下来,因为她看见了那“女鬼”脚下的影子,也听见了“女鬼”微弱的鼻息。眼前这位可能有点行为独特,但却是真真正正的大活人。虽说晚上偷爬别人窗户的活人比死鬼也好不到哪里去,但至少不会不管三七二十一扑上来就咬下你一块血肉。

      当然,是不是来索命的就不好说了。

      桑溶突然警惕起来,一颗心也重新提起。不知道在这里大叫别人听不听得见,眼前的女子看起来柔弱纤细,人畜无害又可怜兮兮的,但既然能爬窗,指不定也就能杀人。

      那女子见桑溶面色不佳,顿时慌张起来,一双美眸泪光闪闪的,十分惹人怜爱:“姑娘莫怕,奴家……奴家不是坏人。”

      驴谁呢,好人能半夜爬窗?再说刚才还笑嘻嘻地问“为啥还不睡”,这会子转眼就要哭上了,谁信谁傻!

      虽说心里不信,但桑溶知道不能逼人太甚,否则人家恼羞成怒狗急跳墙就不好了。她挤出一个笑容,装作真心实意地问道:“不知姑娘是何人?又因何事深夜造访于此?”

      不问还好,这一问就让女子的眼泪像没了闸门,夺眶而出。只见那“女鬼”以手掩面,简直是悲怆至极:“姑娘不知,奴家……奴家被冤枉得好惨啊!呜呜呜呜……”

      桑溶被她呜呜呜呜得头大,只得温声安慰道:“有什么冤屈慢慢讲,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那女子慢慢抬起头来,似乎有些犹豫该不该告诉她。半晌终于下了决心,怯生生地道:“奴家名唤赵淑儿。”

      啥?

      见桑溶愣住,那女子有些委屈地低下了头:“奴家一直本本分分,未曾逾矩,谁知出了这样一件事,硬生生将好人诬作豺狼!我……”

      后面的话桑溶没有听清,她脑子昏昏的,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太不真实:赵淑儿……那不就是此次事件的正主儿吗?“林家虐恋”的女主人公大晚上趁黑爬墙,这也……这也太刺激了!

      突然又反应过来,之前听那些丫鬟说,这位之前是被关在柴房了,怎么又会摸到自己这儿来?

      赵淑儿弱弱地窥了下她的神色,很是“善解人意”地说:“我是从旁边的屋子里爬出来的。”又补充:“姑娘的隔壁就是柴房了。”

      桑溶微微一惊,随即勃然大怒:好你个大少爷,不过是一时失言,你居然就叫我住到柴房这儿来!你等着!我非宰得你倾家荡产……

      见桑溶的表情变得难以言喻,赵淑儿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头暗暗一笑。

      谁知桑溶此时却十分敏感,转头不悦道:“你笑什么?”

      赵淑儿连忙抬头,露出一双无辜大眼,眼里动辄泛起水光,委屈道:“姑娘哪里的话,此情此景,我又如何笑得出来!明天那些人就要把我押送官府——那大少爷好狠的心肠,要买通官吏,治我的死罪!”随即又痛苦地垂眼:“二少爷并非是我下的毒手,我却是受千夫所指,有口难辩,真正的幕后黑手还不知如何逍遥自在呢……”

      她哭得梨花带雨,好不伤心,桑溶却是听得心情复杂,疑虑重重。此人给她感觉极其违和,但不知为何又不觉危险,虽说狡诈却也不至居心叵测,只是口里的话是信不得几句。她摈弃脑海里诸多复杂念头,决定问得实在一点:“所以你想怎么办?逃吗?”

      赵淑儿满面怅然:“我无依无靠,又能逃到哪里去?”

      管你逃到哪里去,只要不是半夜三更爬人家的房就好。

      桑溶心里腹诽,面上却不动声色:“天色已晚,姑娘哪里来的回哪里去罢。也不用太着急,我看林家也不是不讲理的,这事情还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赵姑娘若是想逃,我也绝不拦着,亦不会告知林家人。”

      她自认说得十分周到,意思明确,即让赵淑儿自生自灭去,大晚上的,她不睡自己还要睡呢。

      哪知赵淑儿目光坚定,语气决绝地说道:“不!珏少爷还没醒,奴家是不会走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

      见桑溶一脸不耐烦,赵淑儿低低说道:“珏……二少爷待我极好,却被坏人害成这样,我不能放心……他知我对他定不会有歹意,毒退后必会帮我澄清!”她双目闪烁:“待到二少爷醒来,把事情都弄清楚,我就不用再遭这等罪了!”说完便用一种哀求似的目光直视桑溶,好似她就有办法一样。

      不想见官不想逃,姑娘,你是不是有病!

      桑溶叹了一口气。她的性子自幼就十分奇特:对医道之事尽心尽力,持之以恒,但同时对于其他事情却是可以充耳不闻,耐心欠奉。

      当然,后来受其师父的深远影响,她对八卦也是比较上心。

      此时面对这磨磨唧唧的女人,当下就有些恼火:“就一句话的事儿!你走不走!”

      赵淑儿毫不犹豫:“我不走!”

      桑溶眼皮一抽,解释道:“我是说离开我的房间!”之后你爱上哪儿去上哪儿去。

      没想到赵淑儿居然咬牙道:“我不离开!”

      桑溶大惊,这又是什么情况?她是要赖在这里了?

      赵淑儿大放悲声:“求求你让我在这里躲一下吧……躲到二少爷醒来就好……我吃的不多,也不占地……”低泣声配上不住颤抖的肩膀,这位活像被欺负了的小媳妇。

      此时桑溶却万分确定,这个人绝不是什么柔弱女子之流,就凭这说来就来的眼泪和死乞白赖的态度,根本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林二少说不定就是被她害的!

      一想到这,桑溶立刻硬下心肠,转头刚想说“你再不走我就喊人了”这句经典台词,却冷不防撞上了一双明亮的眼。

      赵淑儿的面容姣好妖娆,本应当是朱唇红妆的绮艳美人,一双眼不知为何,却带着一丝幼童的天真。

      许是刚刚哭过的缘故,那双瞳仁被洗得闪闪发亮,温润而柔软,在月光映照下,竟微微反射出一点清冷的银光,这让桑溶突然想到当年在丹心谷时所种的一片竹林,那些竹子高低不一,参差不齐,和着月色隐隐约约看不真切。她愣愣地出神了一会儿,心里的不耐居然奇迹般的消失了,只是觉得月色方好,正适合持酒一杯,醉忘前尘旧事。

      皎皎月色中,似有故人在前。

      桑溶不着痕迹的转头,稳定心神,勉强压下心中的波动。

      真没出息,她暗暗唾弃自己。

      那边厢,对着桑溶的背影,赵淑儿的嘴角却是微微上扬。

      等到桑溶再回过头来,脸上却是换了一副平常神色。她看了看赵淑儿,缓缓道:“我的点心,被子,床你都不许碰,吃饭自己解决,我就留个地儿给你藏着,爱住不住。”

      赵淑儿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答应,然而还没来得及欣喜就被苛刻的条件给吓住,眼圈微红道:“没有床我睡哪里呢?”

      桑溶瞪了她一眼:“地板!”

      赵淑儿纤细的身子抖了抖,眼泪珠子簇簇而落。

      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的粗人桑溶看都没再看她一眼,走到床边抓起被子便准备睡觉。然而想了想,又从把被子扔到了地上,说:“现在天气还暖和,我穿着衣服睡就没事,你就用被子在地上垫垫吧。”

      赵淑儿看看地上的被子又看看她,眼波流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一会儿却抛出一系列不相干的问题:“还不知道姑娘是何许人也,到林府又有何事?姑娘看着面生,应该不是林家的人吧。”

      桑溶翻了个白眼,觉得她脑子简直奇妙,方才还互不相识就哭着喊着要住下,现在却想起来要问问人家的身份了。

      往床上一躺,便说:“鄙姓桑,名溶,是林家请来的医师。”

      赵淑儿惊道:“莫非是来救二少爷的那位……丹心谷的神医?”

      “你消息倒很灵通。”

      赵淑儿的眼里瞬间再现泪花,正准备扑过去播洒眼泪,恳求神医大发慈悲好生救人,但触及桑溶阴森森的目光后决定还是要乖巧懂事,低调做人,又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桑溶不再理她,转过身去面壁而眠。身后不久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想必是赵淑儿很识时务的也睡下了。

      虽说这里是南方,但正值早春,夜晚还有些凉。即使屋里还有火盆,身上衣服齐备,桑溶还是觉得身子有些发冷,于是不由怀疑自己到底是吕洞宾还是大傻逼,竟然温暖他人,自己贴冰。

      今晚发生的事简直匪夷所思,她觉得自己的脑海有些乱,有什么东西在心中盘桓,细细低语,呼之欲出。然而更让人无奈的是,一向八卦却怕麻烦的自己居然会掺和进林家这一淌子浑水,还是心甘情愿的。

      想着想着就开始困倦起来,窗户已经合上,然而窗外修竹被风吹拂过的声音却未曾远去,奇迹般地带着催眠的效果。最后居然让她在轻寒中慢慢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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