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他也有一点 ...
-
第七章
他也有一点点喜欢我。
1.
深秋时节，落英缤纷。
H大校园路上，红黄色的杜英树叶落了一地，秋意悲凉凄美。
周小小从学校出来，原本打算先去一趟医院，给程仲溪送一样东西，却被胡教授半道拦住，安排她去H大对面的饭店里取一份文件。
她实在不懂，饭店里有什么文件？地沟油成分构成报告吗？
虽然心里不愿意去，但由于胡教授是她的导师，她不敢贸然得罪。医院可以迟些去，程仲溪不会跑，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去取文件。
她读本科时，就经常来这家饭店。饭店菜品很好，而且消费人群主要是学生，价格也优惠。难不成，真的有地沟油成分报告？
进了饭店，她刚想到柜台服务员处问文件去向，就听到饭店里面有人喊她：“小小。”
她循声望去，看见胡教授笑着在向她招手。
她走过去，还是问：“胡教授，文件呢？您已经拿到了吗？”
那还叫她过来做什么？
“你过来你过来，”他引着她到饭馆的一个小包间，一边说，“有比文件还重要的事情。”
周小小突然觉得事出不妙，近些年，学生遭受老师猥亵的事情已经太多了，胡教授不会是……
她胡乱想着，已经到了房间里面，里面还坐着一个人，正背对着他们，察觉两人进来的动静，便站起身，回头来看——
正身一瞧，竟是程仲溪。
人生何处不相逢。她突发感悟。
周小小惊愕地坐下，目光一直未离开程仲溪，而程仲溪也很疑惑，视线放在胡教授身上。正当两人不知所措之际，就听见胡教授说：“好了，我的任务达成了，两位慢慢聊。”
话已放下，见胡教授心满意足地笑着，而后推门出去了。
留下周小小和沈星丘，面面相觑。
房中两人长久无话。
终于，周小小开口与之寒暄：“程医生，你怎么在？”
房间不大，寂静之中发出声音，显得很突兀，于是程仲溪头抬了起来，看向她：
“我来吃饭。”他语气平淡，诚实作答，“那位是我姑父。”
“胡教授……是你的姑父？”她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嘴巴张得圆圆的。
“嗯。”他点头，似乎也有些出乎意料，嘴唇勾了勾，“没想到你也会来。”
“他是我的导师。”她埋着头，隐约间已经理清了一些事情，上次胡教授说，要给她介绍以为年轻的医大教授，原来是他。她竟没想到这一层，又记起这是第二次与他相亲，忽然不好意思起来。
相亲，能跟同一个人相两次的吗？
程仲溪虽然未作准备，但听她语气，和姑父的异样，便知，这是他妈妈魏云安排的。想必，魏云是很对眼面前的周小小。
霎时又无言。
她担心提到相亲的事，干脆岔开话题。“我其实……我其实准备去医院见你的。”
“还好没去。”他把面前的茶端起来喝一口，语速徐徐说，“不然扑空了。”
她没应话，而是反身从包里拿出一个皮制立体性状的饰物盒，放到桌面上。
“有人过生日么？”他看到那个盒子，用手指了指，觉得奇怪，便问。
周小小知道他误会了，急忙解释：“啊啊——不是，这是给你的。”
他摇了摇头，别开视线，不去看那个盒子，而是移到她的脸上，肯定回答：“我不是今天生日。”
“不是不是，这个本来就是你的。”她笑着，一边揭开盒盖，里面放着一对墨色的圆形袖扣，但看着圆滑光泽，但藏在袖子处，却并不惹眼，“你的衬衫，忘取袖扣了，我洗衣服的时候摘了下来”
“哦。”他伸手把盒子拿过来，脸上竟然有一丝尴尬。
她察觉了他的尴尬，连忙说：“袖扣很漂亮。”
“谢谢。”
接着又是无话。
尴尬的气氛再一次降临。
……
好不容易，一顿晚饭吃完，两人竟然没再说一句话。出饭店时，程仲溪叫住她：
“周小姐，”
周小小惊喜地回头，以为他终于愿意理她了，结果他未说完的半句是：
“我今天没开车来。”
空气凝滞了两秒。
周小小又恢复常态，木木地说：“没关系啊，我们坐公交吧。”
“很方便也很便宜。”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程仲溪也没忸怩，爽快地答应：“好。”
这段路因为是大学路，所以车上人还比较多，一站的人进去，还好两个人在前排坐到了位置。
两个人是并排坐的，手臂抵着手臂，没有距离。
周小小不由自主地垂头，玩着自己的手指。
公交车开始缓缓朝前行驶，程仲溪突然小声对她说：“我回国后第一次坐公交车，以前上学时每天都坐，也是这个七路车。”
“我知道啊。”周小小立即抬头，很自然地接了一句，说完，马上知道自己露馅了，“学生不是每天都坐公交的吗？”
“嗯。”他应了一声，没发觉什么。
“我以前坐公交，投币的时候，经常会投错。”她想起来这件事就笑，因为以前的那个傻傻的自己。
“因为不专心吗？”他问。
周小小还没来得及回答，这时，车停了，两位老年人互相搀扶着走上车来，两个人都是满头银发，看起来应该是一对夫妻。
几乎同时，沈星丘和周小小都起身让座，两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一同笑了。
公车开得很慢，时不时摇摇晃晃，周小小个子矮，要踮一点脚才能稳稳抓住吊环，这个动作使得她有些吃力。她咬了咬唇，尽量保持身体平衡，正当苦恼之时，背后突然有一只手，动作轻轻地圈住了她的腰，但不碰她的腰部，而是礼貌地保持着距离。溘然间，沈星丘的声音就在她头底：
“我护着你。”
他说，我护着你。
周小小心下一动，手垂了下来，身体有些僵直地倚着身后人的胸膛，隐约能感觉到他沉稳的心跳声，以及他不急不缓的呼吸。
脸——腾地红了。
他的声音又回来：
“介意我抱你吗？”他问。
一直觉得他的嗓音很好听，仿佛从前听过。今时今日才恍然大悟，很像乐队Owl City的男主唱的音色。都是稍低的男音，但异样温润好听。沈星丘每次说话，尤其喜欢用单个鼻音开头，说出来的每一个句子，都让她觉得，像在念一首诗。舌头会会轻轻抵在上齿内侧，发出很和润的音。
可他少年时期，不是这样的。
周小小似乎看见，十六岁的自己，背着书包，穿着自己很不喜欢的纯白色校服，跟在少年时期的程仲溪身后，走上公交。
坐在离他很近的地方，看他后脑短短的头发。即便不是跟他说话，就只是看着他，心也会跳得很快。
暗恋就是这样。
为了注意他，失神投错币，把一张十元的投进去，被司机眼尖发现，喊住想要坐到位子上去的她：“那位女同学，你投错币了，回来回来。”
“我吗？”她指了指自己。
“是啊！就是你，怎么这么粗心呀！过来这边，收满九块钱再回去。”
然后，她就站在投币箱那里，脸红得像西山落日，一元一元地收着别人递来的钱。
车里好多学生，她觉得好丢脸，特别是在他面前。低着头，眼泪似乎就要落下来。
最后，她只收了七块钱，还有两块钱没有了，可她就像失去了全部一样，一路哭着回家。
那样伤心。
为了多看他一会儿，故意坐过站，跟他一起下车。
站在公交车站里，他对她说：“小矮子，你家不是在这边吧。”
她错愕，被他点破，一时连编好的理由都想不起来了。
她想要是，那时候，她勇敢一点，跟他表白，后来就不会那么痛苦了吧。
公车还在摇摇晃晃行驶，此刻，她背靠着他，那曾错失的两元钱，似乎也回到了那个十六岁女孩子的手里。
是不是，像她想的那样，
所有的一切都没白费——
他也有一点点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