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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突然意识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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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是一个左撇子。
1.
晚饭过后,周馨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周爸爸和周小小便坐在一旁下象棋。
看见周小小故意走了一步笨棋,身上用棋子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说道:“好丫头,故意放水是瞧不起你老爸这个对手?”
“不是。”周小小的小心思被他看破,一笑,但没动那颗棋子。
周妈妈从厨房里端了一碟水果过来,一边指使看电视的周馨:“妹妹去我房里把床头那张白纸拿来。”
“妈——你怎么老让我做这做那的,我都快累死了。”周馨不情愿地放下手中的遥控器,慢吞吞地起身。
“我一天还要做饭洗衣服扫地呢!我都还没累死!你就要被累死了,快点去!”周妈妈一边瞪她,一边把果盘放下。
过了一会儿,周馨从房里跑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白色A4纸。她的表情很是惊讶,一跨出房门,便喊:“姐!这纸上的程仲溪就是你今天见到的那个程仲溪?”
听到程仲溪的名字,周小小立即把目光投过去,疑惑地问:“什么?”
她跑过来,把那张纸放到周小小面前,“你看。”
周小小看过去,白纸上黑色油墨整整齐齐打了几十排字,像是一个个人简介一样,还附夹了一张照片,有人用回形针把白色A4纸和照片夹在了一起。
照片上的人是,程仲溪。
照片上,他穿着黑白相间的足球服,侧着头,露出修长的仿佛粉妆玉砌的脖颈,似乎用力,凸出了颈骨,因为头别向一边,只有侧颜可观,由此显得鼻梁极为高。背景被模糊掉了,但不难看出是周围的树景。
这应该是他大学时候的照片——他还有薄薄的刘海。
“他好帅啊!姐,难怪你今天回来成这样啦!看来是对他芳心暗许了。”周馨眼神暧昧地笑着揶揄她。
“你瞎说什么?”她开口否认,脸却热了。
“行了别贫,你一个小孩子家的懂什么。”周妈妈用手指戳了戳周馨的脑门,走到周小小身边,“今天给你打电话,就是让你回家来拿这纸,这是你张姨拿给我的,听你张姨说,这男孩子家里人也挺急他的,给你打电话你手机又关机。”
“他这么好的条件,他家里人干嘛急他?天呐!他不会是个弯的吧!”周馨惊恐道。
“什么直的弯的,你再插嘴一句就给我回房复习功课。”周妈妈又瞪她一眼,她立即闭上了嘴巴。
“你看这男孩子啊,比你大两岁,长得这个模样子,又是美国海归博士,家里条件也不差,现在也有稳定的工作,自己买房买车,不靠家里半分,这么好的条件,这么好的男孩子,你可得给抓牢咯!”
周小小听了,心里情绪复杂,闷闷地说:“人家看不上我。”
“姐,他怎么看不上你啦!我姐要样貌有样貌,要身材有身材,要头脑有头脑的,怎么就看不上啦!”周馨不满。
一侧的周爸爸开口说话:“看这相片,看着年纪不大啊!跟个大学生似的,我看也不见得有多合适。再者说了,女儿喜欢就行了,这要不中意,往后处了还不是得散。”
“这讲什么喜欢不喜欢,我当初跟你也没见得多喜欢你,还不是处了这么多年。”周妈妈小声嘀咕,却也没再说什么了。
周家一向是男人做主,周妈妈就是再想两人在一块,周爸爸不同意,还是白忙活。
周小小也没再应话了,周馨倒是兴致勃勃:“要是这人当了我姐夫,那就太棒了,这么帅的姐夫,拉出去多长面子啊!你看他的鼻子嘴唇和下巴,三点能连成一条直线……”
周小小看着照片出神,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2.
那之后,周小小与程仲溪再无交集。
周小小仍旧是学校——公寓——家三点一线,开始着手论文,日子充实起来,也就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去想这些复杂的人和事,只是有时,晚间入梦,也会梦到自己坐在小区的凉亭里,哭的泣不成声的那个场景。
他还记得,有人曾打电话给他,跟他诉说她埋藏心底的少女心事吗?
“之龄,你说,假如现在有一个在女生中很有人气的男生,会记得五年前的一个电话告白吗?”躺在床上的周小小对着坐在地板上涂着黑色指甲油的徐之龄发问。
胖胖的小猫山丘就窝在徐之龄脚边,蹭着她的休闲棉裤裤腿。
“我估计不会,”徐之龄翘着嘴唇摇摇头,一边换了一只脚,继续手里的动作,“你想啊,一个很有人气的男生,每天收到的表白那么多,他难道要每一个都记得啊!”
“可是,这不同啊,”周小小仍在挣扎着,“那个女孩表白是用电话的。”
“电话又怎样,自古表白的方式就花样百出,周幽王还烽火戏诸侯逗美人一笑呢,有什么不同,不管是电话、情书、电子邮件,还是当面表白,他要不在意,摇摇头就忘了,管你是谁呢!”徐之龄想到了什么,突然手中动作一停,望向周小小,“我说,这个表白的人,不会是你吧?”
“啊,”周小小立即摇头否认,“不是我。”
“嘿嘿,你这个方法太俗了,一般嘴里说是别人的故事,其实就是说自己,事有蹊跷啊!老处女——”徐之龄跳上床来,准备逼问她。
周小小扭身一躲,红着脸说:“你的脚指甲油还没干呢!下去下去。”
因为周家离H大太远,坐地铁要换四次站,她觉得麻烦,就和两个朋友合租了这间公寓。本来是三个人住,后来有一个因为要结婚了,就搬出去了,只剩下她和徐之龄两个人住。
徐之龄和她都是H大本科毕业,但院系不同,本科读完后,周小小选择在H大攻读物化,便考了本校的研究生。徐之龄是学医的,但没留校,而是考到了医大。
3.
入秋之后,天气渐凉。秋风层层,吹了满地枯叶。
她在学校上课时接到周馨的电话,说周爸爸急病住院,她连忙请了假,赶到医院去。
到的时候,周爸爸刚做了B超出来,周家三人正坐在医院长廊上等报告出来。
“爸,妈,怎么了?”周小小跑上去,半蹲在父亲面前,紧张地问。
“还不知道,说是肝出了问题,刚做了B超,大夫让我去挂号,你说前两天还好好的,昨天突然说肚子痛,要是查出来是什么大病,我可怎么办呀!”周妈妈说着说着,眼泪流出来。
周馨也别过脸,偷偷用手擦着眼泪。
“妈——”周小小不知该如何劝,偷偷去看在旁默不作声的父亲。
“别哭,女人家的一到关键时候就哭哭哭,这没病也让你们哭出病来了。”周爸爸沉声斥道,同时艰难地站起身,把手搭在周妈妈的手上,“我去上个厕所。”
话毕,周家父母便搀扶着朝走廊那头走去。
周小小看着两人离开,对着还在小声啜泣的周馨发话:“你去跟着他们俩,我去挂号。”
好不容易找到消化内科,发现排队等号的人把走廊都站满了。
她走上前去问:“不好意思,请问一下,现在叫到第几号了啊?”
“二十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九十三,心里着急却又苦于现状,只能回身去寻他们三人。
她回去时,正看见周馨一脸焦急地走过来,看见她,便喊:“姐,你快来啊!”
周小小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让她别着急:“医院不允许大声喧哗,你慢慢说。”
“不是,不是,妈她跑到那个程……程……程仲溪那去了!”
“学长?!”周小小心里一惊,“他在这里上班?”
两人一边快步前行,一边说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刚刚他们两个从洗手间出来,在医院大厅看见了程仲溪的照片,知道他是那个肝胆外科的权威医生,就火急火燎找他去了,我不知道怎么办,就回来找你了。”
“肝胆外科?”
“嗯嗯。”周馨不住地点头。
周小小紧皱着眉头,心里隐约有些不安,担心周妈妈一心急,什么胡话都说出来。
果真如此。
周氏姐妹到的时候,发现肝胆外科主任的办公室外挤满了人。
“这老太太刚刚一进来就说是我们主任的丈母娘,硬是要进来见我们主任,我们主任刚下了一场手术,三十多个小时了,还没合过眼呢!还让不让活啦!”
“就是啊!再说了,我们主任平时那么忙,别说老婆了,连女朋友都没见到过,哪里来的丈母娘。”
“……”
周小小走到门口,听到一些护士在小声议论着,内容了然,她一下窘迫起来,可又只能强硬着头皮,从人堆里挤过去。
“爸,妈。”周小小喊了声,同时也看到了在房间一角,还未把身上的绿色无菌手术衣换下的程仲溪。
他也看到了周小小,想起来什么,皱着的眉头一缓,慢慢移动步伐走到办公桌前,问周妈妈:“您这么说,是右上腹胀痛?”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好像一根铁丝划在玻璃上。
“是。”周妈妈认真地点头。
“是这里吗?”程仲溪伸手碰了一下周爸爸的右上腹位置,周爸爸似乎有些难受地皱了眉。
“最近是否食欲不振,浑身乏力?”
“是,他这几天吃饭都说没胃口,成天说浑身没劲。”周妈妈答。
“患者是否长期大量饮酒或有短暂暴饮史?”
“他这酒瘾都三十几年了,让他戒,他死活不依。”
“B超做了吗?”
“在这。”周妈妈把B超报告递给他。
周小小盯着他,见他左手握着B超报告,右手手指屈起一下一下按摩着太阳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是一个左撇子。
“近场回声增强,远场回声衰减不明显,肝内管状结构可见,轻度脂肪肝。”他肯定般地点了点头,顿了一会儿,然后说,“是酒精性脂肪肝,不过不严重。”
“酒精性,脂肪肝?”周妈妈确认一遍。
“是的,只要配合治疗,不是很严重的病。”
“那大夫你说怎么配合?”周妈妈神色焦急。
“患者首先要戒酒,其次患者需要良好的营养支持,患者家属应在戒酒的基础上提供高蛋白、低脂饮食,并注意补充维生素,最后……你过来”他突然朝周小小招了招手,“记得你是学化学的,帮我写一下单子。”
周小小被他点名还怔了怔,最后还是回过神来,走到办公桌旁,拿起一支中性笔和一张白色空白A4纸,询问:“用这个可以吗?”
“可以,写吧。”他点头示意她可以开始写了。
他连着报了几个药名,周小小快速写下。
写完之后,她把纸张递给他看,他颔首:“嗯,一个字也没写错,在内科挂号了吗?”
“嗯。”周小小回答。
“去拿药吧。”他对周小小说完。
说完,又回身对挤在一起看热闹的人说:“散了,都回去工作。”
这话说出口,围观的人便都离开了。他的声音到这时,似乎已经快要消亡了,眉宇间是掩也掩不住疲惫。
4.
回家的时候,周小小眼前浮动的都是程仲溪苍白的脸色,和他眼睑下的一层青黛颜色。看着就觉得很累。
在公车上,周馨坐在她旁边,趴在她耳朵旁小声地说:“姐,他好帅!刚刚我听他们医院的护士说,爸爸那病不是他们那科的,程仲溪是外科医生,爸爸那病是内科,他好厉害啊!”
“嗯。”周小小发出微弱的声音,也觉得很累。
像程仲溪那样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