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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那样的悸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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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张仲景与朱丹溪,天生医命。
1.
独自穿过实验楼一楼走道,鼻息间是浓郁的福尔马林液的味道。她屏息前行,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急匆匆推开大厅的玻璃门,走出实验楼。
雨后,林荫道上有或深或浅的雨痕。道旁的杜荫树树叶被洗的青翠欲滴,在雨后的阳光下,熠熠发光。周小小吸了一口湿润的清新空气,顿时心情大好,探手去拿包里的手机,开机之后,屏幕上便显示有十二个未接来电和三条未读短信。
十一个是周小小的妈妈打来的,一个是周小小的妹妹打来的。
她又点开短信——
“城南咖啡厅,下午两点,佳人有约。”句末还加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妈说你的电话关机,你在哪儿?”
两条短信都是妹妹周馨发来的,还有一条是广告信息。
周小小看完了信息,此时才记起今天的相亲一事。她看了看时间,离约好的时间只差五分钟了,她立即加急脚步,朝校外跑去。
在校门口急忙拦了出租车,一上出租车跟司机报了地址,又给周馨打电话。
“姐?干嘛,你不是去相亲了吗?”那边的周馨问。
周小小就着手机屏幕稍微整理了头发和衣领,一边回答:“我刚从学校出来,今天,事挺多的,我就把相亲这事忘了。”
她说话的声音又轻又柔,纵使着急,也听不出焦急意味。
“啊——”周馨的声音突然尖起来,“姐,现在已经两点了喂,第一次见面就迟到,会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的。”
“这样啊,”周小小表情郁闷着,点头,“那我知道了,先挂了。”
两人通话结束。周小小的心情更加不安了,她紧张地绞着两只手,思索着待会儿该如何与一个陌生男人说明自己迟到的理由。
大学四年,没有恋爱,大学毕业后,她继续读研,学业繁忙,也就无心于男女感情之事。周妈妈眼看她就要二十六了,还没谈过恋爱,心里越来越着急,便开始帮她张罗相亲。连着几个月,她相了四个对象,每一个都说她太沉默了,少些活泼气,短短处了几天就都黄了。
这是第五次。
路况不是很好,出租车正缓慢地朝前行驶着。
“司机先生,麻烦您能开快一点吗?我有点急事。”
前排的司机透过后视镜打量后座的女乘客,开口与她寒暄:“前边出了车祸,正处理呢。小姑娘是要去相亲?”
周小小脸一红,想必刚刚她与周馨打电话这位司机先生都听见了。她点点头,温温吞吞地回答:“是啊,要迟到了。”是已经迟到了。
“你看着像个高中生,说要相亲怕是没几个能信。”
“啊,”周小小咬了咬唇,更不好意思了。
等她终于下了出租车时,再看时间,已经三点多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因为今天有个实验操作作业,她担心不方便,故意没穿裙子。仅仅只是白色衬衫配牛仔裤,黑色的帆布鞋,简洁明了。也难怪那位司机先生会把她当成高中生。
她安慰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强使自己镇定下来。走到咖啡厅门口,她仍旧有些不放心,回身在咖啡厅的玻璃橱窗前照了照,觉得头发散着不显庄重,又从牛仔裤兜里拿出头绳,简单地绑了一下,觉得满意,才慢慢走进咖啡厅。
按照之前约定好的,桌上会摆有一朵红色的玫瑰花。她在门口远远观望了一会儿,在靠窗的一张桌子上发现了那朵红玫瑰。座上坐着一位身材看着很高大的男士,只是背对着她,她便看不清楚脸庞。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没来得及看他,直接低头诺声致歉:“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嗯,你来迟了一小时二十三分钟。”对面的人语气淡然,听不明情绪。
周小小心里感觉羞愧,隐隐察觉面前的人正在打量着她,心突然跳的飞快,脸颊微微红起来。
过了一会儿,那人似乎意识到什么,立即站起来,严正地邀请她:“请坐。”
她去看他,但由于那人对她而言太高了,她只能仰着头,伸直了脖颈去望。她眨了眨眼睛,似乎见到了熟悉的人,脸上表情一滞。
“你好,我是程仲溪。”说完,他面无表情地伸出左手,而后想了一下,又换了一只右手,示意要与她握手。
她呆呆地,看着他伸过来的右手,肤色白皙,指甲饱满干净,手指纤瘦修长,指骨很细,并未用力,手背上也显出骨痕。良久之后,她也伸出手,突然地指尖微微发着颤,须臾后被他的大手包住,毫无热度。
一时语凝,她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2.
两人入座。
程仲溪开口先说:“我是两点零三分到的这里,我们约好的时间是两点,因此我也迟到了,跟你道歉。”
“诶?”周小小还没反应过来,而后才去思考那句话,腼腆地笑了笑,“没事,这个不用道歉。”
“哦,”他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这不用道歉的——”
“嗯。”周小小傻傻地点头附和。
“你还没介绍你自己。”程仲溪看向她。
“对……我一紧张就忘了,”她又笑,心里却有些失望,他果然还是不记得了,“我叫周小小,还请多关照。”
程仲溪抿了一口面前的杯里的咖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学长,那个……你怎么会来相亲啊?”周小小小心翼翼地询问,却不知道自己还是按用了以前的称呼。
“学长?你也曾在宾法念书?”沈星丘面露疑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周小小一愣,手不知不觉捏紧了自己的衬衫衣摆,慢慢摇头,回答:“不是啊,我现在在H大,研二,物理化学。”
“还……没有去过美国……”她附了一句,同时心里又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物理化学,”他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嗯,就是以物理的原理和实验技术为基础,研究化学体系……”她说着,抬头看他一眼,刚好与他的目光相撞,脸红了红,还未说出口的话突然说不出来了。
“我不说,程先生,也知道吧?”她低下头,低低地说了一句。
“嗯——我差一点也学了物化。”他语气平淡。
周小小垂眸,不敢说出口的话憋了一大堆,不敢说她很早以前就认识他,不敢说他是她高中时的学长,不敢说她学物化,是因为他,不敢说她以前,像一朵云一样,暗恋他。
程仲溪恍然:“我高中母校是本市一中,你也是吗?”
“啊……噢,我是。”周小小诚实承认,“我刚刚看到你,就知道你是程仲溪学长,比我高两届,当时在一中……你很出名,也很厉害”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说来,总忍不住去回忆往事。
“还是校友。”程仲溪突然一笑,露出洁白皓齿。
周小小不敢明目张胆去看他,只能低着头,借着眼角余光,去偷睨他。
上一次,见他笑,是在五年前,高考结束的那个下午,他从考场出来,穿着蓝色校服,如释重负般,对着来接他的母亲浅笑。像一阵缓风一样。
终于久别重逢。但你仍然不知道我。
“学……”“长”字还未说出口,她急忙换了称谓,“程先生,您……是什么时候,从美国回来的?”
说完,她又觉得她好像暴露了自己知晓他很多的秘密,立即澄清:“你别多想,我只是在一中读书的时候,你的故事听的挺多,你在一中那么有名……”
她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她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脸更红了。
“哦,一年前。”听者显然并不在意她说了什么,淡淡回答。
一年前,她那时在做什么?要不是,这次的乌龙相亲,她可能会一直以为,程仲溪会在美国扎根,再不会回来。
周小小突然失去了继续和程仲溪交谈的勇气,内心里觉得自己还是像那个时候那样,懦弱畏缩。
程仲溪也不是巧言令色之人,见对面的人头都快钻进桌子底下了,不知该不该开口提醒她,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本来就是为了安母亲的心,才空出一个下午的时间来这边跟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喝咖啡。可这个女孩太害羞了,两个无言的人对上。一时之间,什么话题也找不到。
他只好移开目光,观察玻璃窗外,寥寥的几个行人。
气氛尴尬。
程仲溪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周小小猛地抬头,去看因震动而在桌上小范围移动的手机。铃声很简单,就是手机品牌的原始铃声。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然后对着周小小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周小姐,我去接个电话。”
周小小点头,看着他起身,一边朝咖啡厅洗手间那边走去,一边将手机贴在耳边,轻声应着什么。
她的目光不能从他身上移开。他上身的黑色暗纹西装衣角扬起,身材颀长,器宇不凡,人群之中惹眼异常。他从走道里穿过,周围有女生也扭头去看他。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没有坐下,而是说:“不好意思,我临时有点事,先走一步。”
周小小还没反应过来,沈星丘已经往外走了。
“什么啊,电话都没留一个。”周小小小声嘀咕,语气失落。
临走时,她去结账,店员告诉她,刚才那位先生已经付过账了。她没久留,出门拦了出租车就回了家。
3.
她从包里拿出钥匙开门,在门口换鞋,有气无力地走进屋去。
周妈妈听见门口的动静,连忙从厨房里出来。
“妈,我回来了。”她松手,手里的包立即掉在地上,她也不管,身心疲惫地倒在了沙发上。
“怎么样怎么样?”周妈妈凑过来,紧张兮兮地问她。
“还好。”她叹了一口气。
“问你什么都是还好还好,跟你爸一个样,问你正经的,今天相亲那小伙子怎么样?”
“他很好,估计瞧不上我。”周小小又叹了一口气。
周妈妈脸色一变,一下变得万分惊恐:“那怎么办?你这都是第五个啦!怎么回事,小小啊,你不会找不着对象吧!你能不能改改你那脾气,闷葫芦似的,有哪个男的愿意自己婆娘成天到晚死气沉沉的啊!”
周小小不回答,转了个话题问:“我爸呢?”
“楼下小区跟人下棋呢!”周妈妈没好气的回答。
“姐,你今天就穿这个去相亲的啊!?”周馨这时从房间里出来,瞧见周小小的一身打扮,一脸震惊。
周妈妈经这一提醒才发现,训道:“哎呀呀——小小啊,妈问你,你今天真就这么穿了去了?”
“嗯。”她点头,“我忘了今天要相亲,为了做实验方便,特意这么穿的。”
“又是实验实验,有哪个女孩子跟你一样,花一样的年纪全都埋在实验室里的?”
“也不是都埋在实验室里……”还有图书馆……
周妈妈打断她的话:“得得得,跟你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真是把我气死了。”
她说完,在一旁大喘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周馨立即上来打圆场:“妈,您别气了,也别怪我姐了,她就是太呆了。”说完,她又看向周小小,“姐,你跟我来,我有一道题不会。”
周小小站起来,看了看周馨,问:“什么题?”
周馨牵过她的手,把她拉进房间,关上门后,说:“这次我又救了你,又欠我一个人情,下次你得把山丘带回家来让我玩。”
山丘是周小小高中时在路上捡的一只小猫,一直养到了现在。
“哦。”周小小兴致寥寥,闷闷地倒在了床上,满脑子的程仲溪。
周馨坐在书桌旁,笑着问她:“姐,你这状态不对啊,平时你就是被人打了,情绪也不会这么低落啊!”
“我什么时候被人打过?”周小小不解反问。
“我只是打个比方!”周馨白了她一眼,而后又转回原来的话题,“说说吧!今天那男人怎么样?他叫什么名字?在哪儿工作的?长相怎么样?帅吗帅吗?”
“据我所知,样貌姣好,家世清明,有几个小钱。”她一句总结。
“哇——”周馨张大了嘴巴,“不错啊!名字呢名字呢?你没说。”
“程仲溪。”
“哇!名字好苏好苏啊!有照片吗?他人怎么样……”
周馨絮絮叨叨地一直在说,周小小觉得很累,干脆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岁月这条河里捕捉到了什么。
很久很久以前,她在一张明信片上,看到“程仲溪”这三个字。
那样的悸动与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