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镇纸》山枭

3、捉弄 道歉不成，

　　正是秋凉天气，田地里的作物也成熟了。七里坪本来就多务农人，这个季节哪家都闲不下来。一家要收割，其他家招呼着就过来帮忙，大家一边收获一边谈笑，七里坪的田地好不热闹。亏得是秋收季节，私塾的孩子们也要帮忙自家的活，上课的时间少了，何以安也能更专注于农活。虽说每年他也下地，但是今年李婶受伤，他是感觉比往常吃力些。不过七里坪乡亲尊重读书人，照顾有困难人家，何以安家的地收割，谁都会来帮个忙搭把手。加上李婶一心做上一些好吃好喝的招待，和她天赋的聊天技巧，大家在帮忙的时候都乐不可支。
　　“木头，以前我常带你去萧王府，这次你和小安一起去，给他帮个忙，也让他认个熟。”
　　“奶妈，我认得路，知道萧王府怎么去。”
　　“就算你认得萧王府，可人家萧王府不认得你呀，他们认得木头，让木头陪你走一次，下次人家才会认得你。而且你第一次去送，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心里不舒服，还是让木头陪着，凡事有个照应。”然后转头又吼了一声，“木头！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李婶，我又不聋，那么大声作什么。”
　　“你这小兔崽子还敢回嘴！你这小崽子……”

　　也亏得有木头搭伴到萧王府去送菜，告诉何以安以前李婶走的老路，不仅路平坦，而且距离又近。等二人到了萧王府后门，木头敲门，就有人来接应，来人还热情有礼，让何以安对萧王府的印象更好了。把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好了之后，木头去街上买一些别人托着买的东西，和何以安告了别。何以安就和萧王府的下人一起将车上的果蔬一起卸下车搬进王府。
　　刘叔禹恰巧从自家王府的后门经过，就看见何以安正努力地搬着一筐新鲜的蔬菜往王府里面走，头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刘叔禹心下一惊，下意识躲了起来，又仔细瞧了瞧，确实就是那晚上那个教书先生！叫……没错，是那个叫何以安的！刘叔禹想，老天爷都给送上门来让自己去道歉了，此时不去更待何时！三步作两步就朝何以安走过去。
　　何以安余光瞥见有人大步向自己走来，稍微抬眼一望，只见刘叔禹脸上堆笑快速向他靠近。何以安全身鸡皮疙瘩一下全炸了，头皮开始发麻，他一下放下手上的东西，往萧王府后门一躲，指着刘叔禹鼻子就骂，“无耻之徒，光天化日还纠缠不休！”刘叔禹刚想开口解释，何以安又骂，“这是萧王府！你胆敢进来一步！你现在马上离开消失，再不要从我眼前出现，否则我让萧王府的人对你不客气！”何以安心里没底，说出来也只是吓唬刘叔禹。他觉得刘叔禹一脸谄媚狡猾，似乎是盘算好了要做什么坏事。刘叔禹站在后门口离何以安不远的地方站住不动，何以安以为萧王府的招牌把他压制住了，又喊了一声，“你马上离开！”
　　“听你那么说，你和萧王殿下熟识？”刘叔禹从何以安的口气里听出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觉得还挺有趣的。自家的名号被用来吓唬自己。
　　“……有点交集。”我给他家送菜，他家吃食都靠我们供着。何以安心想。
　　“哦？”刘叔禹看何以安有点心虚的样子，心里一下就乐开花了。他眯着眼，逼近后门口，意味深长地看着何以安。
　　“你再敢踏进来一步试试！”何以安看他似乎不怎么害怕，有点慌了。他想，同安城的富贵官宦人家大概多有交集，自己也拿不准他家和萧王府是否有什么关联。
　　“好啊。”刘叔禹说着就踏进后门的那条何以安的救命界限，站在何以安面前。这时帮忙卸菜的王府下人回来，看见刘叔禹正要行礼，刘叔禹对他说了声，“下去。”那人答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坏了！何以安知道自己押错边了。这人连王府的下人都听他的话，只怕是和萧王关系不坏！“恶人，你可别后悔你踏进的这一脚！”何以安虽然被拆了台，但是他还是虚张声势，输了人可不能再输阵。
　　“你说，萧王殿下是会帮你呢，还是……”刘叔禹说着就把何以安逼到墙角，“无视我所做的一切？”
　　“你！你……！萧王殿下一时被你蒙蔽，不知道你的真实模样才与尔等鼠辈结交做了朋友，等我揭下你这层虚伪的面具，萧王殿下自有决断！谁是谁非，我相信萧王殿下不会分不清楚！”
　　“你对萧王殿下挺有信心的嘛？你可知道，我和萧王的关系？我们可是亲近得很呐。”
　　“那又怎么样？萧王殿下宽厚仁慈，礼贤下士，同安城谁人不知。你这样的下流之辈肯定是使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蒙骗了他，让他信了你！”
　　刘叔禹看何以安一边夸他好，一边又骂他，心里有一阵难以言喻的欢愉感，觉得好笑，把道歉的事情早忘干净了。他把何以安逼进柴房，扣住他的下巴，“我是使了手段，但是没人知道，你觉得我会让你有机会说出去？”
　　何以安抓住刘叔禹的手，掰扯下来要扭他的手腕，却被刘叔禹反手将他扣着，推到墙上。何以安脚抬起来要踹，又被刘叔禹踢了一下小腿，何以安站不稳，单脚跪在地上，脸紧贴着墙，全身都被制住，动弹不得。“混蛋！”何以安又骂。
　　“我发现你骂人的花样挺多的，我这辈子被人骂的话大概都被你骂光了。”刘叔禹笑了，“大家都只称赞我的好，还从没听说过有人说我不好的呢。”
　　“伪君子，假好人，到处坑蒙拐骗，你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天让我知道你的真面目，就是要我来揭穿你！你等着，会有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既然你都看穿我了，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其实，先生，我有件事情想亲口对你说，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说完刘叔禹就把鼻子靠在何以安的耳朵上，轻声说，“那夜之后，我甚是想念你呀……”
　　刘叔禹的气息送进何以安的耳朵里麻酥酥的，何以安心里的火熊熊烧起来，脸被气得涨得通红，“下流！无、无耻！下流！”何以安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浑身发抖，也搜罗不出骂他的话，气恼之下，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无耻！无耻！”
　　这时正好木头回来了，他喊着何以安的名字，“怎么还没卸完呢？我来帮忙啦！何先生，你在哪儿啊！”
　　刘叔禹听见有人来寻他，玩笑地轻轻咬了一下何以安的耳朵，说了句，“你别哭了，我会再来找你的，何先生。”就松开了他，出了门离开了。
　　何以安一下就跪坐在柴房的地上，捂着耳朵，恨不得扒刘叔禹的皮，再喝他的血，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但是他赶紧擦了擦眼泪，走到门口，喊，“木头，我在这。”
　　木头走过来，看何以安一身土灰，狼狈不堪，赶忙问怎么了。
　　“没什么，被一条狗吓着了，在柴房摔了一跤。”
　　“那怎么还哭了？眼眶还红着呢。很疼吗？”
　　“……很疼。”
　　“那你快坐下我看看，哪里摔疼了？”
　　“……现在没那么疼了。我们去把剩下的东西卸下就赶紧回去吧。”
　　“那你坐着别动了，剩下的我来，也没剩下多少了，我一个人就好。天，李婶那么宝贝你，如果她看见你这副模样一定要打死我的……早知道就不着急赶去买东西了，陪着你就不会被狗吓到了。”木头仰天号了一声，悲愤万分。但他忽然又想到什么，问何以安：“萧王府什么时候有狗了？”
　　“不是王府的狗，是外面的狗，疯狗。谄媚、下流、卑鄙、伪善、仗势欺人的疯狗！”何以安咬牙切齿。
　　“哦……”木头挠挠头。没想到只是被狗一吓，何以安就摸清了那狗的脾性，不愧是教书先生。木头说着就去搬车上剩下的东西。
　　刘叔禹离开后吩咐下人去帮他们搬东西，吩咐这次多给点赏钱，还差遣崇文把别人新近送来的小点心送点过去给何以安和木头吃，特地还嘱咐崇文多和何以安聊聊。崇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去了。
　　刘叔禹坐在椅子上，想到何以安对木头说自己是条疯狗，怒不可遏的口气就像有不共戴天之仇，竟然心情很好地笑了。刘叔禹把尚武喊进来，问他，“我是欺负人的人吗？”
　　“啊……？据我所知，殿下并不是那样的人……”
　　“哈哈哈，尚武，你和我一样，都不够了解我。我好像还挺喜欢欺负人的。”
　　尚武看刘叔禹高兴的样子，问道，“殿下，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你猜。”说完刘叔禹又自己笑起来。

　　尚武出门恰好遇见崇文。崇文一下拉住尚武，拉到离刘叔禹远一点的地方，小声道，“今天咱们殿下特别奇怪，你知道什么吗？”
　　“我也觉得他今天好像特别高兴，但是我什么也不知道……”
　　“殿下今天让我去给送菜的送点心，还让我和他们聊聊。我也没聊出什么来，一个叫木头的，人挺憨的，不过很直，挺有趣的。另一个叫何以安的，说是他们那里的教书先生，听他说话就感觉挺有涵养的。不过他说被狗吓到了，弄得一身狼狈。”崇文道。
　　尚武听到一个名字，问了一遍，“何以安？”
　　“对，何以安，你认识？”
　　“咱们殿下……大概把人给欺负了。”

　　刘叔禹在房间里自己笑够、笑过之后，平静下来，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给忘了……”刘叔禹愣了一下，不自觉把所想的说出来了，“好像本来是要道歉的……”不过他心情很快就又恢复了，开心地记起来他还和何以安说下次去找他呢。
　　“道歉的事，下次再说吧。”
　　然后开心地哼起小曲儿。

作者有话说

　　昨天更文忘记说了：新年快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