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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上元宴 ...

  •   因着前些时日的除夕宴已然邀约过驻京的各路王孙公侯,礼部忙了好些时日,从宫宴布置,舞乐安排到祝词,就连同膳食采选这种本该是御膳房的差事,出于彰显大燕国力和敬重先祖,都没放过一丝细节。

      实际流水席上的应酬不过觥筹交错,说些讨喜的话儿,新年里图个彩头,暂时收起那些你来我往的机锋,外行的人就是看个热闹罢了。

      是以此次上元宫宴从举办登记祭祀和接待外国使臣的乾元大殿搬到了稍微小些清静些的太清殿。

      虽然宫宴需要入宫的时辰是午时之后,正经开始也是晚间,酉时左右的样子,平宁公主还是一大早就把顾景芜从被窝里拎了出来,为她细致地梳妆打扮。

      当今太后是平宁公主和陛下的生母,年纪大了平日又待在后宫里没有什么事打扰了清静,这些年来越来越喜欢孙辈的孩子承欢膝下。

      皇帝也有女儿,娇俏嘴甜的,天真烂漫的,有些小性子的。护国公一家四口刚从幽州任上回来不久,兴修水利是大事,眼下一片盛世安宁的图景。

      因着三年未见的缘故,顾景芜已然从一个小丫头出落成少女,人话不多,心思剔透又沉稳。她小时候粉雕玉琢,眉眼精致,就格外招人喜爱。如今太后看了愈发欢喜了。每次平宁公主例行入宫问安,太后都要留着母女俩用了午膳,到了下午再走。

      很多时候皇后也会来,拉着顾景芜的手说好些夸赞的话,姿态矜贵典雅,眉目和善,总不忘赏些女儿家喜欢但市面上没有卖的小玩意。按照宫里姑姑的话,娘娘自己没有女儿,可看着护国公府的小郡主长大的,那可是和自己女儿没什么两样的。

      说白了这是京都多少贵女眼红都求不来的恩典。

      见惯了聪明的人,见识过大风大浪,那些上了年纪有了阅历的人更会喜欢有性格却不自作聪明的人。当然如果心智通透就更加难得了。

      明眼人不说,可是眼见着郡主不是那种娇蛮的女儿家,谦和端庄,再加上年幼之时曾被高人批命,说她是凤命。有道是水满则溢月盈则亏,顾家为了能镇住这般盛的命格,才给她起了个芜字。而这个萧条的名字,每次见到太后,顾景芜的母亲平宁公主都要被好一番数落。过了好久,顾景芜都开蒙了,太后才认了阿芜这个名字。

      谁都知道这会是大燕未来的太子妃和皇后。

      真真是羡煞众人。

      因着顾家父子皆有差事在身,要到开宴前才能赶来。平宁公主带着女儿先一步跟着太后身边的姑姑进了宫。

      顾景芜百无聊赖地坐在马车里,经过闹市街头的时候悄悄掀起帘子一角,看着熙熙攘攘的市井,酒肆茶楼二层扯过头顶的一根根绳索上挂满了红色灯笼。

      有些店家已经开始挂起了灯谜,走街串巷的小贩吆喝着京都的方言,远远地看得见饭馆门口刚出锅的元宵升腾的热气。

      上元夜是过年的最后一天了,明日起这些热闹绮丽的红火都将撤去,消散得无影无踪,就像是一个梦境。或许只是心中多了种希望,年复一年。

      眼前的热闹明天就不在了,而昨天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将满未满,也许才是最美妙的时候吧。不知为何,顾景芜更喜欢年前的那段时间,更喜欢上元夜的前夜。心下叹息,她放下了帘子一角。
      外观普普通通的马车驶过闹市,未做停留地穿过一道道宫门,等到平宁公主唤顾景芜下马车的时候已是太后的慈宁殿了。

      顾景芜跟在母亲身后,由太后身边的另一位姑姑领去寝殿,跟来的那位姑姑已经转去答复皇帝和皇后了。

      入得半开的宫门,又穿过了几道镂花彩绘的半月拱门,刚看到一角金丝楠木的床榻就听见一声唤:“诶呦呦,看看是谁来了,是阿芜么?”

      她环视了一圈,发现这几年太后因为年纪大了似乎更加偏爱暗些的颜色,原先挂在床帐上的五彩荷包不见了,窗前的紫色牡丹也被兰草代替。格局和三年前有了好些细节上的不同。

      顾景芜被母亲在背后轻推了一下,顺着那道力往前走去,到了床榻前,还未及行礼问安就被太后攥住了手腕。她下意识地抬头,柔柔地一笑。

      太后摩挲着她的右手,心疼地叹道:“好阿芜,皇祖母看看……小心肝儿,怎的几日不见又瘦了?”

      平宁公主已经走上前来,行了一礼后坐在侍女搬出来的圆凳上:“孩子家抽条,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呢。”

      “胡说,是不是阿芜不爱吃府里的东西?唉,你这个当娘的以前也是粗枝大叶,心里八成也是没有数的。”

      平宁公主抿唇一笑,并不言语。

      太后拍拍顾景芜的手背,慈爱地逗她:“御膳房的糕点上次看你们娘俩吃得好,转头哀家着人给你们送去些。”

      她顿了顿,又道:“你太子哥哥自小与你亲厚,你要是没意思就住到皇祖母这里来,那小子还能陪着你玩,自己一个多孤单。”

      “母后,阿芜这个年纪闹腾得跟个猴儿似的,我和她爹还指望着她静下来多学学描红和琴曲,多背点词赋。要让她住到您跟前来,不出三天您就得头疼了。”

      平宁公主用丝帕捂着唇笑道:“您别看她跟她哥哥比好像稳重得多,连她哥都被闹腾得去书院躲着了。”

      没人不知道,顾景疏最不爱看书了。

      太后嗔怪地瞪了平宁公主一眼:“都怪哀家,让你跟着你外祖去了关外,看看阿芜,多秀气的姑娘家,可不能跟你当年一个德行,东跑西跑的。”

      顾景芜听着太后和母亲说完了话才故作委屈,做出苦脸道:“皇祖母这回可是错怪母亲了,现在母亲看得可紧了,练不出琴曲就盯着我整日地写字,书房里都成摞了。阿芜这两下子,猴年马月才能写出那般魏晋风骨呀。”

      平宁公主半真半假地斥道:“小鬼头,这倒是猴儿精了,你皇祖母在就诉起苦来了。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感情练不出也不是你的错……不走心,就知道应付,你倒是写一页也是写一百页也是写,写一天也是写,写一年也是写。你哥是偷懒,你是应付。我和你们爹这些年可是操碎了心。殊不知写多少帖子都练不出,看到时候谁丢人。”

      顾景芜笑嘻嘻地缩缩肩。

      太后拍拍手臂安抚她,对平宁公主无奈道:“阿芜还是小孩子,时日长着呢,慢慢来,你那么凶做什么。”

      大概在长辈眼里,晚辈再大也是小孩子。

      这时候传来一个小孩子的声音:“皇祖母!”

      一个六岁大小的粉衣女孩看见她们眼前一亮,正要跑过来,她身侧的年轻嫔妃急忙攥住孩子手腕,俯身一礼:“嫔妾见过太后娘娘,见过长公主殿下,见过郡主。”

      她还很年轻,雪肤花貌,看着服制不过是低阶的妃嫔,可是头上的步摇精巧细腻,坠着长长的璎珞。

      顾景芜看过去一眼就看出上面的玉石是西番那边的成色,且不说玉质在日光下柔和如珍珠,想来更是人迹罕至的深山开凿出的。年前西边的戎羌使臣来进贡,必是那批贡品无疑了。

      可见皇帝对她宠爱得紧。

      也许是生了皇帝小女儿的缘故,这淑嫔在太后和皇帝面前很得眼。可是又不敢太张扬,上面是两个嫡出皇子母亲的皇后和美艳凌厉的萧贵妃。

      皇后母族是边疆将领,萧贵妃的父亲是当朝丞相。且不说萧丞相有没有让自己女儿当皇后的野心,光是淑嫔那个三品吏部侍郎的父亲就不敢造次。

      因着她乖巧,温柔小意,皇帝在端庄大度的皇后和明艳美丽的萧贵妃之后总会时不时想起她来。
      如今长公主带着郡主问安之后,淑嫔带着小公主前来,正趁着其他嫔妃还没有从宫宴准备中抽出空挡,既显得自己格外敬重老祖宗,小公主格外思念皇祖母,又恰好在太后没有面对那么多妃嫔的祝词前。

      人一厌倦就更分不清谁来谁没来,更不用说他们都说了什么。在一个逐渐没有了耐心的人眼里再好的话都是敷衍。

      赶上太后见过平宁公主母女兴致正好,人也没有厌倦,正是她来的好时机。

      感情么,或许是真的,为自己着想也是真的。可是她牵着的小公主不懂这些,那个年龄的孩子心里单纯得很。

      这边平宁公主不动声色托了一下顾景芜的左臂手肘,顾景芜顺势起身,为在淑嫔手中挣扎着想要往榻上来的小公主腾出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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