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知》树上某喵

6、第五章 顾景芜霍然

　　顾景芜霍然回首就被一枚面具迎面罩下。

　　她回过神来，狠狠拧了自家不着调的兄长一下，就听见对方嘶了一声。
　　那一下不自觉用了力，顾景疏不痛是假的。

　　“阿芜，哥哥好心给你挑了半天，猜着这个你最喜欢，你掐我做甚？”

　　“刚刚还说慕成哥哥吓了你一跳，难道不知道人最不禁吓么？”

　　顾景疏呲牙瞪眼，可是没什么用。最后悻悻地挠了挠头，转向慕成：“今儿个是怎么了，都不禁吓了呢？”

　　慕成握手成拳，放在唇上咳了一下，凑到顾景疏耳边低声道：“你是心中有事吧？省着点折腾吧，景芜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哪禁得起你这般上蹿下跳……小心以后讨不到媳妇……”

　　顾景疏习惯用他到处惹麻烦的精神去压制内心的惶恐不安。而顾景芜习惯于沉默。其实今夜两个人想的到底是同一桩事。

　　男子内心总不及女子细腻。顾景芜没有告诉她的哥哥发生在太子和文意涵身上的暗流涌动，而她转身的瞬间扣下来的面具恰恰盖住了她的表情。

　　听得慕成那般说，顾景疏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拍了拍慕成的肩膀：“老二啊，你懂的……可是你却不太懂……罢了……”

　　顾景芜自己已经先往回走了，撇下了他们。顾景疏和慕成就跟在她后面，慢慢地晃悠，又不至于把人跟丢。

　　“听闻年后陛下有意为老三选妃了？”

　　慕成问。顾景疏收起先前的玩笑，神情变得肃穆起来：“是啊，卫凌比阿芜大四岁，眼看着没两年及冠，陛下已经逐渐委以重任……东宫，总要开始充实了。”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

　　“我这个当哥哥的刚行了冠礼，你就是转年，卫凌跟你我不一样。我们七尺男儿建功立业，先立业后成家再妥当不过。阿芜才十四岁，父母不说我也看得出来，护国公府这么一个女孩儿，送到宫里总怕她受了委屈。且不说她自幼虽然和卫凌一处长大，中间却因着父亲调任的缘故离京三年，这情分是不是还如同旧时……而且如今她还年少，皇家不同于寻常官家，着意开枝散叶，不一定非得占嫡占长，似乎皇后有意那几家出身低些的女孩儿都比卫凌大几岁，不过据说看着好生养。”

　　慕成淡淡地听着，面色如故，没有表情。

　　“照你这么说，景芜最好嫁给个寻常人，受欺负了，你这个当哥哥的就冲上去揍人家一顿。”

　　“那当然。爷非把他揍趴下不可，看他还敢。”

　　顾景疏顿时豪气万丈。手足之情大概就是这么说不清，她小时候顾景疏介意她分走父母的疼爱和目光，在没有人看见的时候冲着她做鬼脸吓唬她，偷走她的喜欢的玩具和小食，有时候还会挤兑她，可是别人却是万万不能欺负她的。

　　慕成抿唇笑了一下，打趣他：“太子，未来的皇帝，你怎么揍啊？”

　　顾景疏又蔫了：“唉，你我可是敢揍。他不行喽。”

　　慕成见状轻轻拍了拍他肩头：“景芜大了，她自己的事心里都有数……再说你也怕她不是？”

　　“那倒是，那小丫头一天到晚心思琢磨不明白啊，倒是没见着她吃亏。父亲任上那三年没空管她，她就一直在和幽州最有名的那个悠云先生祝有鹤习琴，我被拎去了武场。也不知怎的，就没见她弹过琴。”

　　前面顾景芜已经从大门进了护国公府邸，这厢慕成和顾景疏拱手道别，还不忘托顾景疏明日捎一趟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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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景芜是个有趣的人，祝有鹤也是看重她这个有趣，很是慧眼识风流。

　　结果三年幽州的生活远离繁华热闹的京城，顾景芜学了一手辨音，正弦和篆刻的好本事。

　　至于琴谱，不好意思，没学过，不会。

　　然后父亲回京，悠云先生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又云游四海去了。顾景疏整天担心有人发现悠云先生的关门弟子不会弹琴，捂着盖着，生怕被发现……简直有点草木皆兵的意味。

　　比如再来哪个不长眼的，自诩个淑女才女的，要和他家阿芜比一比琴技……简直不敢想。他无时无刻不紧张兮兮地盯着京城的官家小姐们。一旦有姑娘“不怀好意”靠近自家妹妹，他马上跳出来挤在两人中间。那些姑娘正是妙龄，有些不由得害羞，或者抛个手帕荷包，或者抛个眼神，顾景疏顿时像是被烫了似的，全身紧绷如临大敌……有时还会缩到顾景芜身后。

　　顾景芜不以为意，她自己也觉得或多或少有些尴尬，可是还远远及不上兄长神经质，此地无银三百两，不由得几次调侃兄长。这个时候顾景疏就跳脚，指着鼻子说她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最后周围人呆呆看着顾景疏义愤填膺，而顾景芜施施然走远。

　　类似情形不胜枚举……顾景疏的心里永远有一片阴影叫顾景芜。

　　这个人小鬼大，晚了他六年来到世上的妹妹。

　　顾景芜回到府内，直接去了自己的院子。她坐在窗前，借着那点微光轻抚着象牙白的面具。做工精致，眼位细细勾勒着花纹。

　　她置身黑暗中，久久沉默。

　　久到寂静的深夜里再也听不见说话的声音，她起身，熄灭了灯笼里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