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无瑕》凌尘月

2、偷窥风波 若颜实在无

　　那也是早春时节，桃花已经盛开，师兄每天傍晚时分照例要去无忧园中，他的心情看上去很不错，脸上的笑容似乎比往常更加明朗。
　　若颜实在无法按捺自己的好奇心，为什么他每次来这园子的时候那么高兴？如果能让她了解这个原因，她就知道该如何讨得师兄的欢心，好让师兄能多看她一眼。
　　于是，在洛意进入无忧园之前，她就偷偷得从后院越过高墙，在园子里巡视了一圈，既没发现任何人，也没有什么新奇的事物。
　　正在纳闷中，她听到了熟悉的踱步声，慌乱中她潜伏在园子温泉旁边的树林中，屏住了呼吸。
　　可没想到，师兄竟在温泉边停了下来，开始宽衣解带。吓得她手心冒汗，脸涨得通红，生怕自己亵渎了师兄，慌忙别过头去，还用双手把眼睛捂得严严实实的，一丝一毫都没敢偷看。
　　过了好久，她听到耳畔响起悠扬动听的琴声，方才把手放下。
　　洛意已沐浴更衣完毕，端坐在池边，一手弹着琴，一手在池面上轻轻一扬，那池面上便显现出一女子的模样。
　　由于躲在树林背后，她也未看得十分真切，一眼望去那女子模样看起来非常俏皮可爱，灵动脱俗，好像是在一个山涧中戏水玩耍，只是未穿衣服。
　　师兄看到这女子，竟全无羞涩之意，丝毫不加避讳，只是笑得更加明媚，嘴里还念着：“无暇，你长大了”。
　　弹琴的手便犹如春风中轻拂的柳枝，优雅得在弦上划拨着，那琴声空灵随性，轻盈缥缈，闻之使人感觉万忧皆消，兀自沉醉。
　　听得若颜忘记了屏息一事，耳畔却传来一声呵斥：“谁在哪里？还不快给我出来！”
　　吓得若颜一阵瑟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磨蹭了一会，一咬牙从树后走了出来。
　　洛意仍旧端坐在池边，头也没转过来看她一眼，只是冷冷得问：“你为什么跟来，都看到了什么？”
　　若颜能感到师兄强压的怒火，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
　　忽然，听闻嘈杂凌乱的琴声凭空响起，直要将人的耳膜刮破刺穿。随之，一阵劲风凌空而起，满树的桃花竟兀自飘零起来，纷纷扬扬的落下来，满满得覆住了温泉，柳枝也像受了惊扰似的随风乱舞。
　　师兄仍旧端坐在池边，等待她的回答。漆黑如墨的长发和一身素净的白衣在风中翻飞。
　　若颜惊恐得捂住了双耳，紧依着身边的桃树，才没有被这一阵凛冽的罡风吹倒。她知道，师兄发怒了，他只是没有出手，而是选择用这种间接的方式在胁迫她道出实情。
　　她看到洛意侧首敛眉，一脸严峻。温润如玉、谦谦君子般的师兄从未发过火，更别说发那么大的火。
　　若颜哆哆嗦嗦得说:“我就是对园子好奇，想进来看看到底有什么。可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的。还有，你洗澡的时候”，若颜的脸涨红到了耳根，顿了一下，又鼓起勇气接着说：“我真的什么都没敢看，我本是肉体凡胎，怎敢了亵渎了师兄的盛名。”
　　洛意仍旧横眉冷目，不动声色的说：“我问得不是这个。”便站起身来，准备移步上前。
　　看到洛意起身，若颜马上低下头去。没想顷刻间师兄竟如幽灵一般毫无声息得逼至她的身前，吓得她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乱跳的声音。
　　“把头抬起来”，一种不容置疑和抗拒的口吻，“告诉我，你都看到池中什么景象了？”
　　若颜仍旧低着头，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师兄从来没有离她这么近过，但却是在这么一种情形下。她能嗅到他身上刚沐浴过后混合着花香的那种体香，沁人心脾却又让人感到清冷异常。
　　一只冰凉如水的手将她的下巴高高抬起，一双闪着寒意的如秋水般的冷眸直逼她的双眼:“看着我，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我离得远，什么都没看到”，若颜哪敢如实相告，强壮着胆子撒了谎。看到洛意仍旧眉头紧锁，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疑虑，马上又赌咒发誓说：“我不敢在仙主面前撒谎，我离得那么远，师父又没有传授我半点道法，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如果我说的有半点虚假，就让我不得好死。”
　　洛意方才转过身来，背对着他，用训诫的口吻说道：“今日之事，不许告诉任何人。无忧园也不许你再踏足半步，如有违背，此地将无你容身之处。你可知道？”
　　“谨遵师兄训导，若颜必铭记在心。”若颜总算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逃过一劫了。
　　可打那之后，她明显感到，师兄对她的态度冷落了很多，与她刻意保持着距离。她本自恃在无欢谷所有女子当中，她是最聪明最美丽的那一个。师兄待自己和别人是不同的，自己在师兄心目中的位置是其他婢女们所不能比的。
　　但是发生了这件事，她之前费尽心机地和师兄拉近距离的努力全都付之东流了。没人知道，为了引起师兄注意，讨得洛意欢心，她每天在穿戴打扮上有多么的用心，甚至可以说是处心积虑，不仅要做到赏心悦目，美而不媚，还要和那些婢女们有所区别，在别具一格中显现自己的风韵。她和师兄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头天晚上煞费苦心事先想好的，甚至连说话时的表情和动作她都要对着镜子做一番设计，怎么笑、怎么说才能做到巧兮倩兮，拨动师兄的心弦。
　　而偷入无忧园，她本意只不过想要知道有什么东西能让师兄更加开心，没想到却弄巧成拙，让师兄更加厌恶自己。一念及此，她就后悔不已。可一想到，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看到了那个不该看的人，那个让师兄心中万分挂念的人，那个能让师兄展露难得一见笑容的人，那个能让师兄下狠心驱逐自己的人。她就恨得牙根痒痒，看着师兄远去的背景充满了恨意。
　　师父一直告诫师兄要绝情灭欲，不近女色，可师兄并未真正把师父的话当做一回事。竟然瞒着师父背地里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师兄从来连正眼都没看过她几回。可对那个不着衣物、不知羞臊的女子，竟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充满了温情和爱意。她到底是谁，师兄和她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若颜心中充满了狐疑，暗自下决心要调查清楚，并暗暗发誓，如有一天，找到这女子，必要向师父禀报，让师父狠狠得处置这个贱人！
　　只是现在，她不想因为这件事而和师兄更加生分了，若是师父知道了责罚了师兄，那师兄肯定会怪罪到她的头上。
　　其实若颜也是出身孤女，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水若瞳。和妹妹进入无欢谷后，同为婢女，但师父只在婢女中收她一个女徒，她深知自己这个徒弟身份是如何得来的。
　　当年，为了获取欧阳卿的信任，提高自己在谷中的地位，她一直时时刻刻观察着欧阳卿，希望能伺机找到效劳的机会。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她发现了掌门的特殊嗜好。欧阳卿平日里无所事事，却总爱盯着洛意和那些婢女们的一举一动，看着他们在一起还总是愁眉不展，欲言又止，背地里又经常训斥一些有意无意接近洛意的女子。
　　若颜便猜出了欧阳卿的顾虑，于是有事没事就向欧阳卿打个小报告，说某某又在和洛意套近乎，某某又穿着暴露。一方面借机打压其他婢女接近洛意的积极性，一方面自己可以趁机主动献媚洛意。
　　而欧阳卿呢，本来一直深为此事担忧，虽有通天眼，还是感觉不放心，现如今有这么一个衷心耿耿的人可以随时为自己通风报信，便乐意把她作为眼线，替他监视自己的徒儿和那些婢女们。于是便收了她一个女徒，告诉她只要有异常情况，可以随时向自己通报。又告知说，自己 “绝情门”一派的修仙之道向来是传男不传女，所以并不教她武功道法，只教她一些最基本的拳脚功夫。
　　若颜正不想修习这绝情之道，她只想与其他女子不同，并能与洛意以师兄妹相称，她便心满意足了。
　　而为掩人耳目，欧阳卿对本门子弟皆宣称是因她天资聪颖，所以收作徒弟。
　　也因若颜是自己的师妹，洛意平日里对她还多有照顾。但发生了那件事之后，洛意便开始有意疏远她，来无忧园时也更加的小心谨慎。
　　今年的无忧园中又是一派早春气象，花团锦簇，格外娇艳。清风徐徐吹来，一树白色的槐花散发出悠悠的香气，粉色的桃花飘飘扬扬得飞洒起来，被花树包围的是一汪清澈的泉水，一年四季冒着氤氲的热气。金黄色的夕阳光辉明亮而温暖，穿过跳跃的花间洒在池面上，映着飘落在池面上的桃花格外明媚鲜艳。远处各色各样的花草树木或浓或淡地装饰着整个园子，几只喜鹊在叽叽喳喳欢快得鸣叫。
　　洛意踱步到池边，轻轻褪去衣衫，万千思绪漂浮而来。
　　旁人不知，这个园子之所以取名“无忧”，是因为在这里可以抛却一切繁杂俗务，洗涤心中所有的愁闷，与世界上最纯良可爱的人会面。林洛意已深得师父真传，练就百年仙身，能以水为镜，感念哪怕远在千里的人和事，只是目前的能力只能是在自己去过的范围之内，若是没有去过，便感应不到。只是他从不在镜中看人，因为他知道自己那个变态的师父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他。
　　虽然他知道无瑕看不到他，但他能看到无瑕所有的举动，分享无暇所有的欢乐和忧愁，他就心满意足了。来这里，已成为洛意生命中的一种习惯，若是一日不来这里，他就会六神无主，心慌意乱。
　　他清楚的记得，园子的筹建，就是从他和无瑕分别的那一年开始的，而和无瑕的相识，是在16年前了。
　　那一年，他被师父逼迫着去陀罗峰与师叔羽凌风的儿子羽诺轩比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