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巧舌如簧 ...

  •   千孑拿出地图,指给阿勒,道:“北魏大军远从洛阳出师,长途奔袭是兵家大忌,所以唯一弥补的方式只能是速战速决,直捣黄龙……”千孑指了指建康西南与北魏国土交界的硖石谷地,道:“硖石山谷乃兵法所说的支地,易守难攻兵家必争,虽然地形复杂,对北魏来说夺取困难,但只要倾全力拿下,便可以长驱直入江南,直逼建康。况且正因为地势复杂,为几个州郡地界的相交处,所驻攻防较为松懈,我料想胡陶必从此处下手。”又将手指移至距硖石不远处的雎州,说道:“雎州是比较富庶的大郡,高城深池,防卫也算坚固。梁军若败,必退守雎州,而魏军也必从雎山绕道雎河,准备强攻。若梁军抓不住魏军渡河时,这半渡击战的最佳也是最后战机,那梁军就凶多吉少了。”
      阿勒愣道:“难道南梁就真的毫无胜算吗?”
      千孑叠起地图,叹了口气:“我姑且这么预言,且不讲北魏的军人,都是自小就生在马背上的戎狄羌胡,虎狼战士,只说武派这些小人,南梁就鲜有胜算。不过魏梁大战谁胜谁负我们根本可以不去在乎,甚至沈家存在与否也都不重要,我只图一件事:保住沈家军。这支良军,我留有大用。”
      “可是情形就如同您所说的,我们又如何能保的住?”
      千孑自信一笑,胸有成竹道:“因为太子出丧的事,萧综一直没回去封地,囿于豫章王府应付葬礼,烬堂这边的消息也控制在我们手里。你假传萧综命令,召集烬堂八千杀手,三日后天黑前务必赶赴雎州西南郊外。再通知青鬼,三天内借出宫置办丧葬用品的机会,顺便将台城郊外的一万具沈家军甲胄,走淮河水路运至雎河下游。我们就让烬堂杀手,为沈家军当个替死鬼。”
      阿勒领命:“是,我这就去办。”
      “另外,通知青鬼赤鬼,今晚回烂柯坞,商讨作战计划。”
      “是。”

      “维摩!”
      昭明太子去世的第五日深夜,老皇帝再一次从梦中惊醒,手紧攥被衾,满头虚汗。正在宫门外值守的宫女内监们,立刻闻声赶了进来。
      “陛下,您怎么了?做噩梦了吗?”一位管事宫女靠近皇帝龙榻,见皇帝惊魂未定,柔声道。
      老皇帝恍惚了一下,摆摆手,一众宫女内监均又退了出去,只留下了那位管事宫女——正是鹊匀。
      “陛下万要保重龙体啊。”鹊匀一边为皇帝拭汗,一边轻声劝慰“陛下若不放宽心,太子殿下即便已登极乐,心只怕也不会安啊。”
      提到太子,老皇帝又是一阵叹息,自言自语道:“朕,不是个好父亲。”
      “陛下怎不是个好父亲?陛下不但是皇子敬仰的好父亲,也是万民称颂的一国之父啊。您灭南齐,定四海,又一心向佛,心怀慈悲,勤俭治国。佛祖也会知道您的功德,不会否定您是位好父亲,好皇帝的。”
      老皇帝似乎听进了鹊匀的话,缓缓,却又叹息道:“可是维摩他……”
      “所谓真佛不可见。太子殿下虽缘灭,个中其实并无改变。”鹊匀继续柔声劝慰道:“菩提宛然,幻起幻虚,太子殿下并未真正故去,陛下不必如此悲痛,还请释怀,保重龙体。”
      “朕相信维摩还在,可是每次他入朕梦中,都是稍纵即逝,却不与朕亲近。”
      鹊匀将一杯安神茶递给老皇帝,思考了片刻,道:“陛下的业惑还得您父子二人自解,明日,奴婢陪陛下拜佛,看看佛祖是否愿意提示一二。不过陛下,且容奴婢多句嘴,太子殿下万不想陛下如此消沉下去,您还有您的皇子和臣民,他们没有您的这般彻悟,所以您万万不能自苦啊。”
      皇帝听后觉得在理,也点点头。
      “深夜了,陛下休息吧。”鹊匀理理床榻,侍奉陛下躺好,又将安神茶杯子端起来,正准备出去,却被陛下拽住了衣袖。
      “鹊匀,就在这陪着朕吧。”
      鹊匀恭顺道:“好,陛下请宽心安睡,奴婢就在这儿陪您。”

      六日,皇上似乎觉得精神好些了,便几日来第一次踏出寝宫,可一见全宫缟素,心不免又一阵刺痛。
      鹊匀扶着皇帝,来到了佛堂。一进殿,却听得哭声阵阵。
      七殿下萧绎,同三殿下和八殿下一起,在佛祖金身面前伏地痛哭。
      皇帝从没见过儿子们这架势,连忙关切上前询问,萧绎跪在地上双眼含泪,哭腔未消:“父皇,金佛滴泪!”
      老皇帝吃了一惊,连忙用眼神询问其他两位皇子,他二人皆是点头道:“我们也看见了,确是金佛滴泪!”
      皇帝探头,依稀可见金佛面部淡淡红色的痕迹,简直就像哭泣后的泪痕,连忙也拜倒,口中念念有词“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父皇,我昨夜梦到太子哥了。”萧绎拭了眼泪,在皇帝耳畔轻声道:“太子哥说,他不是失足落水,而是有人害他,他去的冤啊。”
      “怎么可能!”皇帝惊惧万分,脸色骤变,“谁!谁敢害他!”
      萧绎回道:“太子哥没有告诉我,梦里雾障重重,我只能依稀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轮廓,随后我便惊醒了。方才我与三哥和老八来拜见佛祖,谁知竟看到了滴泪的一幕,父皇,您说这事儿……”
      皇帝猛地起身,“摆驾,昭明太子宫。”

      从太子宫灵堂回来,皇帝神色阴沉。除了脑中萦绕不去的哀哀诵经声和棺椁前太子寡妻幼子的苦苦幽咽声,他毫无收获,既无法解释萧绎的噩梦,也无法参透金佛的悲意。他想起昨夜鹊匀的那句“陛下的业惑还得您父子二人自解”,便觉心里似乎真的堵着什么事。又到深夜,皇帝在榻上辗转难眠,想着明日即是头七,应该在宫门口放一把梯子,让维摩放下人世痛苦早享极乐。
      鹊匀在门外值守,看陛下殿内烛光朦胧,便为陛下送进了一杯安神茶。
      陛下终于睡着了,可是梦魇再次袭来。这次他看见的不再是昭明太子依稀的背影,而是那位溺死者,腐烂、膨胀、惨白、密布尸斑、清晰而扭曲的脸,那张脸眼睛空洞,嘴角抽搐,惊悚异常无可言状。皇帝全身微微颤抖,对着那张脸试探性的问:“维摩?是你吗?你别怕,父皇在这……”突然,在那张脸下,抬起了一只手,一只骨头上还挂着坠坠腐肉的枯手,搭在皇帝的肩上,大声狞笑:“父皇!二弟害我!二弟害我!”
      皇帝猛然惊醒,心在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是他,是维摩,‘头七’子时还魂,他终于回来了!
      鹊匀闻声跑了进来,见皇上又做噩梦了,遂掌上灯,正准备询问皇上怎么样了,突见龙榻案桌旁,赫然摆放着一个东西,皇上拿过来一看,竟是豫章王萧综的私章!
      没等皇上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宫殿外便一片喧哗,似大批兵卫追逐跑动的声音,立刻就有禁军在门外高喊:“陛下,有刺客!”
      老皇帝先是被噩梦惊醒,又看见萧综的私章鬼一般出现在床榻边,还没缓过神来便听见有人高喊‘有刺客’。心一下子杂乱到了极点,连忙声音颤抖,对门外高喊:“刺客、刺客抓到了吗?”
      这是听到门外内监道:“陛下!魏珏魏大人求见!”
      鹊匀见皇帝点头,便回应道:“宣魏大人!”

      魏珏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见到陛下就扑通跪了下来,颤颤巍巍磕头,心慌意急道:“陛下救我!”
      皇帝从没见过魏珏失态,更没见过他恐慌万状到如此地步,赶忙理了理衣袍,由鹊匀搀扶着下榻,走进魏珏道:“魏卿平身,出了什么大事以至于深夜跑来要朕救你?刚刚高喊抓刺客又是怎么回事?”
      魏珏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对皇帝道:“陛下可知这是何物?”
      皇上接过账册却未翻看,只对魏珏言道:“爱卿何意?但说无妨。”
      魏珏喘息未定:“回京之前,我在湘东地区有几桩生意做的不太痛快,一生气,便命人将我旗下涉及那几桩生意的店铺酒肆的来往账册抄查了,一并拿我过目。但后来遇到急调玉料的事,查账就暂且搁置了。前日,我意外翻起其中一本看起来奇怪的账册,才发现这本竟然是……”
      “是什么?”皇帝急切问道。
      “一个神秘杀手组织的杀人记录。”
      “什么?杀人记录!”
      魏珏见皇帝神色震惊,佯装不解,指着账册道:“微臣所言句句属实,陛下不信,账册在此,陛下一阅便知。”
      皇上还是没有动手去翻,一手拿着账册,一手掂量着萧综的私章,心里反复揣度今夜发生的诡异的一切。维摩‘头七’托梦,说自己是被萧综害的,魏珏深夜闯宫,又拿着湘东搜来的什么杀人账册。这二者之间,难道冥冥中有什么关联?
      皇帝心里越想越害怕,手上的东西越来越重,身体不由得抖了起来。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手上一阵暖暖的感觉,只见鹊匀温柔的搭了一下他的手,轻声道:“陛下,还是听魏大人怎么说吧。”
      魏珏脸上依旧惊慌未退,神情激动道:“我猜想,一定是这个杀手组织的什么高级人物,借藏在我的茶楼酒肆中掩盖身份,暗中配合杀手组织行动,结果账册一个不小心被我查抄走了。前日发现后,我便立刻安排人回湘东调查,谁知就在刚才不久,就有刺客来刺杀微臣!微臣平日也习武,与他抵了几招,他见杀我不成,便夺窗而逃,我一路紧随,却见他朝宫中逃来!追赶过程中惊动了宫中禁军,便造成了刚刚抓刺客的骚动。禁军们继续追赶,我便来禀告陛下经过,以免令陛下受惊。”
      “你可看见,那杀手逃往何方?”皇帝战战兢兢的问道。
      魏珏肯定道:“微臣追了他一路,他过天和殿,夺东南而逃。”
      皇上的心再次一提,汗出如渖,天和殿东南,难道……豫章王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