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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舍身同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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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珏道:“你所说的‘你们的人’是谁?你们的组织一共多少人,到底和烬堂是什么关系?”
阿勒没有回避,这是她的诚意。“我们只有四个人,您可以叫我们‘骷尸’,我和千孑现在已与烬堂毫无瓜葛。会在皇宫帮助您的是赤鬼,也就是皇七子萧绎殿下。”
魏珏听后略改镇定神色,流露出难得的惊讶:“七殿下是‘骷尸’?他不是自小有疾,平时足不逾户的吗?”
“只是伪装而已。”
一句话,倒是让魏珏的心倒生了几分寒意,‘骷尸’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组织,竟能让一位尊贵的皇子从小忍辱负重达二十年之久!
“你可知‘骷尸’的存在到底为了什么?”魏珏试探的问道。
阿勒却一脸无辜的摊手:“不是我隐瞒,我真的不知道。”
魏珏看着阿勒,仅一席谈话,他便已经看穿了这眼前的女孩儿:为人颇有胆魄,心境也很澄明。于是他相信了阿勒说的,看来她真的不知道。
这时,房间的门吱嘎一声被徐徐推开,一个看起来与阿勒年纪相仿的女孩探头进来,圆脸大眼,有几分稚气未脱,却是更显清纯可爱。手里捧着一杯茶,见阿勒在,有些意外道:“抱歉,不知道哥哥这儿有客人,我再去沏一杯过来。”
突然间,阿勒抓起长刀,以迅雷不及的速度直奔捧茶女孩,刷的一声抽刀出鞘。魏珏难掩瞬间惊恐的眼神,情急之下大叫:“百靳!你要干什么!”
阿勒敏捷的动作完全将那女孩吓呆在门口,茶杯啪的一声摔裂在地上,声音清脆。阿勒的刀只出鞘了一半,见女孩在危情下连躲闪的勇气都没有,遂知道她只是个平常女孩。阿勒收了刀,心说试探的目的达到了,便作揖道:“原来小姐不会武功,是我莽撞了。”
魏珏收敛了表情,恢复一贯的镇定从容,淡淡的笑道:“这位是在下表妹,凌瑀。”
阿勒将凌瑀扶到魏珏身边,道:“魏大人答应的黄金何时交给我们?”
“事成之后自然奉上,此外,我还有一个要求。”魏珏神色凝重,语气却不容置疑:“我要见千孑。”
“好,我会安排。”阿勒道,“事成之后。”
阿勒颇有成就感的跑回烂柯坞,地下室客厅,千孑在那里等她。见阿勒有些激动,笑着问道:“任务完成的不错?”
“您猜我知道了什么!”阿勒得意道,“魏珏和凌瑀一定是恋人!”
千孑佯装不解状:“哦?你怎么知道?”
“刚才我和魏珏的谈话将结束的时候,正巧凌瑀推门进来,我便试探了她一下武功,谁知魏珏难掩惊骇神色,那种慌乱的眼神分明是因为爱!很多年前,我记得我曾奉命刺杀一对夫妻,他们当时的神色和魏珏刚才如出一辙,我记得清清楚楚。”阿勒肯定道。
千孑听后面有愠色:“谁让你去调查这些的,他们两个的事我早就知道了。你倒是说说任务完成的怎样。”
阿勒慌张收起一脸的得意,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诺诺道:“他答应按照我们的计划合作,还询问了‘骷尸’的事,我把我知道的告诉了他。”又有些不甘心地追根究底道:“先生,凌瑀不是魏珏的表妹,是不是?”
千孑抬眼,盯着阿勒道:“你怎么还没完了?又想什么呢!”
“他们两个实在太不像了,从长相到处事都完全不像。直觉告诉我,他们不是亲戚。那他们两个究竟是什么关系,致使十年前的魏珏不顾一切的在万仞的刀下救了她?”阿勒咬咬唇,想不出头绪,用眼神询问千孑。
“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但你未必相信。”千孑抱起胳膊,偏着头道。
阿勒目光迎上,示意无论千孑说什么,她都信。
“十年前,不是他为救凌瑀而招惹了万仞,而是想趁机找万仞报仇,碰巧救下了凌瑀。”
阿勒不依不饶道:“既然如此,仇又从何来?一晃十年,他为什么不再寻机会找万仞报仇?”
千孑叹了口气,道:“或许是凌瑀让他在生活中有了一丝依恋吧,他对凌瑀逐渐产生的感情,让他强烈地意识到:若再找万仞报仇,九死一生不说,凌瑀也将再次被置于危险当中,他不能拿凌瑀冒险。”
“那他与万仞,究竟是什么仇?”
千孑眼神闪过一丝杀意,足吓了阿勒一跳,房间寂静了片刻,千孑微微唇启:
“他自己前世的一条命。”
阿勒张大了嘴,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但这的确是事实,这世上也只有千孑和魏珏两个人知道。千孑活了三千年才重新回到社会发展的南北朝阶段,而魏珏前一世死后三千年才重新轮回转世到南北朝,千孑与魏珏,三千年前就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两个人,如今又将再见,真不知这难违的宿命,是喜还是悲。
昭明太子死后第三天,梁武帝萧衍舍身同泰寺。
突如其来的逝子之痛瞬间击垮了这位年迈的老人,一直将孩子视若珍宝的他,在死亡面前顿感人生再无留恋。他执着的相信,只有舍弃一切,皈依佛门,才能真正摆脱七情六欲的折磨,生老病死的痛苦。
可怜皇帝一心出家,大臣却决不可能领情。太子薨世,陛下舍身,烂摊子丢给本已腐朽到骨子里的朝廷机构,没人肯接住这烫手的山芋。大臣们只得迫使皇帝回到皇位上,这被当做忠臣理所当然天经地义不容置疑的使命。于是距皇帝踏入寺门不到一个时辰,同泰寺四进三重的院落,就被前来规劝皇帝回宫的前朝大臣及后宫嫔妃们,比肩叠踵地跪了个水泄不通。
皇帝再一次选择了躲的策略,藏在大雄宝殿里不肯露面。然而这一次,他既却错估了形势,又低估了大臣们逼他回宫的决然。
当皇帝看到宝殿下原本如山如海跪着的人,霎时间像潮水一般从中间裂开,沈治带领着威严整齐的沈家军从人群中出现的时候,他只能妥协了。最终,两方达成协商,朝廷捐出一亿两白银的功德钱赎回他们的皇帝,而当受惊不浅的老人家回到寝宫,便一病不起了。
千孑午间听到这一消息的时候,竟有些玩味的笑了,原来历史上梁武帝第一次舍身同泰寺竟是以这种方式发生的,也难怪,他今后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出家。
“老皇帝的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吧。”阿勒撇撇嘴,嫌弃道。
“大概是患了边缘性人格障碍,或者极端化认知偏差吧。”千孑随口评论着,却又看见阿勒满是疑惑的赤瞳闪烁。
“一种心理疾病。”千孑搪塞道,发现阿勒还在盯着自己,于是组织了一下语言,补充说:“简单地讲,就是病人无法操控自己的冲动,情绪紧随周围环境的变化而变化,不受自身驾驭。我原以为他佞信佛教,是借此对信仰空洞的国民实现精神统治,这么看来,其实也算是对他自己的一种寄托吧。
“但老皇帝这下心中郁结,卧床不起,我们还怎么利用他完成任务啊?”
千孑想了想说道:“西方曾经有一个老头叫弗洛伊德,我们或许可以试试他的感情治疗法。这件事交给青鬼,我相信她能办好的。”
二人下楼边聊边走,在地下室客厅的餐桌旁坐定,阿勒已经做好午餐,餐桌上鸡汁汤包玲珑细巧,牛肉锅浓香四溢。为学几道秦淮菜,阿勒可是下足了不少工夫,终于让一向吃不惯南方菜的千孑也勉强地接受了。
“先生,北魏那边有动静了。今早收到消息,北魏上将军李崇这几日一直在校场点兵,全军整装,估计不日即将开拔,少说得有二十万人。看来这次胡太后是倾巢出动,志在必得。”
“哼,他们倒是挺快的。”千孑咬了一口包子,喃喃道:“咱们这边内虚内乱,引来外患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今天是太子去世的第三天,就暂且让老皇帝在床上养着吧,过两天青鬼再劝慰他振作也不迟。”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
千孑悠哉悠哉地吃着午餐,歇了口气,不紧不慢的笑道:“想先听听我的局势分析吗?”
阿勒自然提起了兴趣,用力点点头。
“一方面,如你我所知,萧综不安于当藩王而蓄谋篡权,先干掉了太子,下一步自然是清算太子一支的拥护者,沈家首当其冲。但沈家不仅位高权重,而且手上握有军队,所以萧综只是,内忧造成的混乱还不够,他需要北魏的外患帮助。只要魏梁大战硝烟一起,他和他武派的五皇子六皇子势力就有机会在大战中从中作梗,借题发挥消灭沈家。如果幸运的话,还可以顺便来个逼宫,把皇位抢到手。”
千孑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肉汤,接着道:“另一方面,北魏近些年内战不断,政权动荡。他们的统治者也急需一场战争,将国内尖锐的冲突转向一致对外,暂缓民族矛盾。如今北魏大权掌握在胡太后胡陶手中,胡陶是个还算有头脑的女政治家,她知道这场战争的意义和分量,必然孤注一掷。”
阿勒钦佩之情溢于言表,但又似乎想到了个什么,面露忧虑道:“若沈家大难,您在意的那个孩子沈沧怎么办?”
千孑沉吟到了别处,似乎又没在听阿勒说话,半响才道:“我们又有大任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