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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巨贾魏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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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柯坞地下室的一间狭小的秘密囚室,万仞被束缚在一把铁椅上,头顶是一盏亮得异常刺眼的白电灯,囚室内散着淡淡的雾状氯.仿。
忙活完这些,千孑和阿勒回到了客厅,阿勒显然不知道千孑在干什么,两人斜对面坐在沙发上,千孑解释道:
“万仞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所以,让他就范并非易事。氯.仿麻醉他的中枢神经,身上重伤能让让他意志消沉,昼夜不歇的刺眼灯光可以令他无论多么恍惚也不能入睡,如此几天后,他的精神意志便会被彻底摧毁。到时候我再对他运用催眠术,他便会相信我告诉他的事情,听从我们的安排,帮我们达成目的。”
阿勒听得一愣一愣的,不自觉冷的全身发毛,恐惧感占据全身。先生真是高不可测,可怜被他算计的人,只怕见了上帝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先生,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不急。”千孑将胳膊架在腿上,双手互扣,望向阿勒道:“我安排你仿造的沈家军虎豹骑甲胄的任务,进展如何了?”
“很久之前,我就听说萧综在自己的封地上有私营军器坊,这次正好趁他不在封地的这三个多月里,假传烬堂命令仿造了甲胄,现在已经完工了。按照您的命令,一共一万具沈家军虎豹骑的标准明光牛皮重型铠甲,铁胄、互项、襦袍、披风、圆头高靿靴也是清一色沈家军配置。现在甲胄已经运至台城外野郊藏好了,军器坊管事者和烬堂里涉及这件事的人也已经统统灭了口。”阿勒说着,略有得意,似乎在等待千孑的肯定。
“干净利落,做得好。”千孑果然肯定道。又问:“花了多少钱?”
“一具全套甲胄大约四两金子,所以一共五十万贯钱。调用的是烬堂的金库。”
“还挺贵的……”千孑自言自语,“现在市价如何?”
“由于今年阴雨导致长江和淮河下游涨水,时有洪涝发生,光是米价就涨到了近4000钱一斗。”阿勒说完,见千孑又没什么神情表示,接着说道:“先生,那盔甲如何安排?”
千孑刚刚又不知想到了什么,这才回神儿,若有所思道:“盔甲的事暂时推一推,眼下有个任务更紧迫。”
“您说。”
千孑深思熟虑道:“太子昨日去世,按照汉文化习俗的丧葬习俗,死者死后第七天即‘头七’灵魂还魂。皇帝陛下既然笃信神佛,我们正好在这几天内整理好所有有关萧综与烬堂的人证物证,待到‘头七’让太子自己去指认萧综的罪行。”
“啊?”阿勒显然吓了一跳,“让鬼魂做人证?怎么可能?”
千孑灿灿笑道:“当然不是真的指望鬼魂出来作证。事在还得人为,这次呈堂作证,除了利用宫里的赤鬼对付宫里人,我们还得找个江湖人对付烬堂。”
“江湖人?”
“你可知这江湖上,谁最恨烬堂?”
阿勒摇头,表示不知。
千孑舒眉后仰,靠在皮实的沙发背上,吐出两个字:“魏珏。”
阿勒惊讶:“怎么是他?”
魏珏是何人?天下第一巨贾,中原首富。同时兼做官商,垄断了南朝的玉石买卖,皇家祭祀殉葬玉器均出自他手。又谙熟官场,对谈玄说佛也颇有见地,在朝堂内外混的是风生水起。为人八面玲珑说话似真似假,真可谓‘倾家荡产鬼未觉’,绰号“财道阎王”。
见阿勒诧异,千孑遂简单解释道:“魏珏的妹妹凌瑀,原本是湘东地区一时无二的富商凌家的千金。十年前,萧综在湘东壮大,逐渐一手遮天,为筹军费搜刮富商,对不配合者更是屠戮全家。那时魏珏还只是个少年,势单力薄,拼尽全力也才勉强在万仞血洗凌家满门的屠刀下,救下了凌家唯一的孩子。既不可能找万仞报仇,又没有足够的证据指证萧综,只能一面在暗中发布捕杀万仞的悬赏令,一面尽力保护凌瑀。”
“所以我们如果与他合作,就可以各取所需,可是如何才能让魏珏这种老奸巨猾的商人信任我们呢?”阿勒忧虑道。
千孑却安心定志:“既是商人,他自然只信任交易。”
“如何交易?”
“烬堂的账册私信,万仞的刀,和赤鬼到时的协助,卖他五百两黄金。”
阿勒蹙眉:“五百两黄金?我们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千孑俊朗的眸中流露出老谋深算的狡邪目光,语调却依旧平静道:“我们要面对的,其实不只是除了烬堂而已。如果我所料不差,这之后会发生一件更大的事,需要我们使用这么多钱。”
阿勒有些恍然,但又想想道:“若说到周旋谈判,赤鬼倒是擅长。您说七天之内就要了结这一切,可是太子大丧期,青鬼和赤鬼都在宫里出不来,我们找谁去和魏珏交易呢?”
千孑似笑非笑地一挑眉:“你啊。”
“我?!”阿勒登时擦着沙发座位往后退了退,难以置信道:“您知道我不怎么会说话的,也不会撒谎……杀人什么的我都可以,和商人谈交易我实在不行啊……”
“你紧张个什么劲儿,”千孑看着局促不安的阿勒,不禁觉得好笑,玩味似的说道:“你既说他老奸巨猾,就该知道他平日里玩儿的就是那一套。我只要求你,拿出我们的诚意。”
围台城一周的别院群街区,有一条因物价异常高,被百姓戏称作“腐败一条街”的小巷,巷子尽头一座富丽堂皇雕梁画栋的宅院,即是魏府。
其实魏珏和他的妹妹凌瑀并不经常住在这里,作为一名优秀的商人,他们嗅着商机四处奔走。只是昨日听闻太子去世,为皇家筹办殉葬玉器才刚刚赶回来,只见魏府院落内,和田、独山、岫玉玉石料被堆积如山,画好玉琀、玉枕、玉窍塞的图纸被侍从送出去一批又一批。阿勒扒在屋檐上看着这情景,心里不由得感叹了一下。
她寻着仆人扎堆的地方,找到了魏珏所在的书房。掀开瓦砾偷窥,她看见一商贾模样的锦衣男子,手下正雕刻着一只青白玉龙纹蒲玉璧。璧上清晰可见粗浅交错的阴线,足证其刀工精湛。此刻的他正手持刻刀,精心勾勒着飘带状龙身缠绕,日光映衬下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可见保养得宜。桌案旁,摆放着一具串好一半的金缕玉衣,其中明显能分辨出头套和上衣部分,其余的苍水玉片散落一地。阿勒肯定这就是魏珏,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千孑那句“我只要求你,拿出我们的诚意”,直等到黄昏时分侍从们渐渐散去,才深吸一口气,翻了进去。
一丝不苟地忙了一整天的魏珏正站在窗边偷闲,忽觉得背后劲风微动,心不由得一提,果然刹那间一把利刃呼啸耳畔。魏珏立刻以手做刀,双臂打成斜十字,紧紧夹住刀刃,借助腰部惯力,转身膝盖猛地向后击出。阿勒见状,几乎在同一时间抽刀并向后一退,闪出三步远。魏珏见来人是个戴面纱的女孩子,有些诧异,刚想说话,却见阿勒闪电般操刀向他脚下扫来,连忙跳起躲避,阿勒刀刃向上一挑,他腾空踢下,将长刀摔落在地。阿勒也不惊慌,遂弃刀,手变作拳袭击魏珏喉颈,魏珏忙将手臂固定成十字隔挡,阿勒转而击腹,魏珏又屈身隔挡,阿勒又以手肘攻其面门,再一次被对方抱拳挡回。阿勒见魏珏见招拆招甚是厉害,侧身空翻飞腿一气呵成,直逼魏珏头部而去,魏珏慌忙弹开,伸手抓住阿勒的小腿,用力一甩。阿勒在空中迅速重新调整重心,以手做支撑,最终稳稳地落在地上。
“这长刀一定不是你的,你用着一点都不习惯。”魏珏见阿勒没有再动手的意思,于是弯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长刀,走到阿勒面前递给她,似真似假地笑道。
阿勒道了句谢谢,又将刀横举在二人面前,淡淡道:“你不认识这刀?”
魏珏定睛看看,心中一惊,眼神瞬间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又迅速将思神掩藏好,幽幽道:“姑娘此话何意?”
阿勒心中暗想:警惕性真高。于是也不准备绕弯子了,开门见山道:“这是万仞的刀,万仞现在在我手上。”
魏珏听后却噗嗤一笑,道:“姑娘武功确实不错,不过恕我直言,凭你还拿不下万仞。这刀确实是万仞的不假,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受何人指使?”
魏珏语气起伏柔和,神情却咄咄逼人,气场低沉又冷冽,强大的低气压在阿勒周围扩散,直教她有些喘不过气。阿勒却没有畏惧,也没有后退或躲闪,眼睛直迎上魏珏那溢满肃杀的神情,缓缓摘下面纱,将早就想到的话坦然讲给他道:“我是百靳,受千孑的命令来交给您想要的东西。”
显然魏珏没想到一下子能收获这么多信息,脑中反复推敲阿勒的言行举止,判断其是否存在漏洞。
阿勒则更坦率地拿出账册递给他道:“您是生意人,自然知道这是什么账册。”
魏珏迟疑地接过账册翻看,突然眼光一闪,“这是烬堂的杀人记录?”
阿勒理了理刚才打斗过的衣服,从容道:“有话,我们可否坐下聊聊?”
魏珏了然,便向不远旁伸手,礼貌道:“请这边坐。”
两人斜对面坐定,魏珏又恢复当初那似真似假的笑靥,打量着一副稀有面孔的阿勒,和颜说道:“想不到,大名鼎鼎的百人斩杀手百靳,竟是位年纪轻轻的姑娘。恕我好奇,姑娘是来自西域鄯善国?”
阿勒的赤瞳闪烁了几下,转而投向低处,安静片刻后重新抬起眼眸,道:“魏大人见多识广,我确是生于西域,却不是鄯善人。我的母国只是西域数十个城邦国家中的一个小国,魏大人不知道也很正常。我此次来,是想印证您一个曾经的承诺。”
魏珏狐疑 :“请讲。”
“十年前,凌府惨案,您曾在江湖上暗中发布悬赏令欲买万仞的首级,可惜当时放眼天下,没有人有杀他的能力。现在,我若说卖掉他的命,还附赠彻底让烬堂消失的机会,您是否愿意做这个买卖?”
魏珏听着,表现出兴趣:“如何个买卖法?”
“我想您也知道,豫章王萧综是烬堂真正的主人,想单独除掉烬堂或萧综都不可能,只能双管齐下。萧综令万仞暗杀了昭明太子,这是个触怒皇帝的好机会,太子‘头七’那日,会有我们的人在皇上面前帮助你,一起指证萧综和烬堂这十多年来所犯下的罪行。”
“听起来不错。”魏珏谨慎道,“即是等价交换,你们要什么?”
阿勒泰然:“五百两黄金。”
魏珏大笑道:“这可不是笔小数目啊,不过也算惠而不费。我可以答应这场买卖,但百靳姑娘也得满足我的疑问。”
阿勒点头,表示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