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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金玉其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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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皇宫是个金鸟笼,谁知竟是个斗兽场。受了“惊吓”的沈沧暗喜,多亏自己不是个皇子,否则自己受了些委屈莫不就要找对方拼命的脾气,估计早死了一百次,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不过这么看来,文派武派的斗争放眼看的确是牵连甚广,自己家又濒临权力核心,估计也是逃不掉的。不过父亲兄长善文,姐姐姐夫从武,加上自家的沈家军,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是遵从哪方的。
政治立场无分善恶,以好人坏人论英雄更是幼稚。沈沧知道,兵法致胜的五个关键中道、天、地、将、法。其道,即民心。
但他也疑惑:民心,是什么?
自从接手沈家军的梦想破灭了之后,沈沧便觉得自己对所谓朝廷政治没了丝毫的兴趣。但作为兼有文人傲气及武人骨气且生活乐观积极的好少年,沈沧便努力励志了个新梦想:寻一片山林,建一间草房,娶一房妻子,做一个山中野人。
但其实,这也只不过是胡乱想想,让他割舍那些笙歌啊酒肆啊,还不如让他去死;况且什么妻子不妻子,只要姐姐在,他就快活。
夜幕降临,月朗星稀,牡丹园内被万千烛光照彻得如同白昼,百花齐放散发出醉人香气,高硕丰腴的形色人等陆续到场坐定。
只听得“皇帝驾到!”一声,众人便纷纷跪倒在地,哗啦啦犹如翻谲彩浪。一位其貌不扬,体态微胖,衣着稀疏平常的中年男子在山呼万岁声中徐徐坐下,朗声道:“众卿平身。”
端阳晚宴就这样正式开始了。
歌舞昆曲淮戏听的沈沧的头一沉一沉,这些东西在家里欣赏的多了,着实没什么新意。眼睛在周围人身上搜刮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能逗得自己一笑的噱头,与过道另一侧的萧纪对视了个眼神,歪歪头,叹了口气,又将余光敛了回来,似乎只有下午看皇子们吵架这件新奇的乐子,够他乐上一会儿。不过,那个彪武的萧续到底是如何被手无缚鸡之力的绎哥害的掉落亭下,他还是没想出个头绪。除非,绎哥是个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不过想想他失一目便失了准心,又瞥了瞥不远处正在狂咳不止的绎哥本人,遂打消了这个猜想。
同样呆闷了半天的沈漪过来摸摸沈沧的头,道:“苍术,我们斗草吧。”
沈沧一个激灵:“好!”
牡丹园内歌舞升平,而皇宫中的另一处建筑——豫章王府,也是不差热闹。
王府侧殿内,一位管家模样的老爷子正在一部账册上写写画画,完全没有察觉到头顶房梁上即将降临的危险。
当然,凭他那点自以为是的可怜武功,肯定是察觉不到的。
一叶黑色突然飘曳笼罩而下,出现的绝然又悄无声息。而这位老爷子见阎君前的最后知觉,无非是脖颈处一凉,渗出几滴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黑衣杀手正是阿勒,只见她快速擦干血迹,轻轻将老爷子在案桌旁摆放好俯卧的姿势,等着再上钩一条鱼。
不消片刻,鱼就咬钩了,是老爷子的儿子。
“爹?你怎么……”话未说完,阿勒已从身后靠近。
只需轻轻一下,不用等动脉血大肆喷溅,那儿子便一命呜呼,去阎君那找他爹团聚了。
阿勒擦拭了血迹,将两具尸体装进一只蛇皮袋子,又翻箱倒柜找出了好些金锭金饼,以及许多象牙雕——那是老爷子的宝贝。一同丢进蛇皮袋子,扎紧口。整理好一律账册私信,装进了一只塑封袋,又将密封好的小袋子塞进了贴身的衣服里。
现场布置如初后,阿勒打开窗,拽着蛇皮袋子丢进了穿侧殿而过的汩汩曲灵渎中,拿出先生准备的微型氧气瓶咬住,带上窗户,纵身一跃,也投入了曲灵渎中。
她需要凫水,伏着蛇皮袋子穿过三园四殿六亭,直到横跨台城涌入青溪渠,有些麻烦,但却最安全的,神不知鬼不觉。毕竟如此良辰佳夜,人都跑去牡丹园凑热闹了,谁会没事儿守着一条河观望呢?
至于曲灵渎蜿蜒在牡丹园那关怎么过,静看青鬼和赤的安排了。
另一方面,歌舞中了,牡丹园里的众才子们开始了即兴创作,一首首诗,一幅幅画接连挂上展示架,让同样以文采斐然著称的皇帝陛下心上喜悦,召见过沈沧后,也鼓励他加入进去。
沈沧原本也跃跃欲试,但当他看见南梁三大才子聚首时,却觉得自己还是明白的躲得远点吧,看那文采飞扬的场面,好似三大天王。
故筝犹可惜,应度几人边。尘多澀移柱,风燥脆调弦。还作三洲曲,谁念九重泉。
太子萧统的一首《咏弹筝人》,让沈沧自惭刚才那首曲子哪里听得这哀凉。
娇情因曲动。弱步逐风吹。悬钗随舞落。飞袖拂鬟垂。
皇三子萧纲的一首《咏舞女》,让沈沧自惭刚才那首歌舞哪里看得这矫揉。
也难怪太子和三皇子一母同胞,二人风格如出一辙,总觉得这宫体诗创作的实有堆砌辞藻无病呻.吟之嫌。沈沧曾一贯认为,既言创作就该言之有物,实在不能领略宫体诗这种轻艳落俗的意识流,不过一想到自己的偶像也是宫体诗大家,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妄作评论呢?是自己写不出来罢了吧。
蓦地,沈沧又有一股莫名怅惋涌上心头,牡丹园,牡丹园,谁不知再美牡丹园不过洛阳城。只可惜这座洛阳城,如今已是北魏的国都。自己远游长安,原以为这些承载着浓重汉文化的旧都会被夷蛮人的铁蹄踏碎,可置身其中,才知道它们依旧井然如常,甚至更加昌盛。胡魏虚心学习汉文化以巩固统治,汉人却在拿汉文化了以闲情,宫体诗的兴盛,自己是否能窥见一二?
与此同时,阿勒这边目前倒还畅通无阻。却在浮水进牡丹园西角的时候,赶上几个丫头要在水边放纸龙舟。
阿勒从水面探出头瞅了一眼,心里暗自打鼓,心说快来个人支走她们。
“陛下的赏赐快来挑啊,晚了可就没了!”一个管事宫女在招呼丫头们道,几个丫头立刻健步如飞的跑了过去,如今宫里财政吃紧,她们已许久没见过赏赐了。
来得正好。吁了口气,阿勒沉下继续向前。
随着越靠近晚宴所在地,灯火越是通明,阿勒越加紧了小心翼翼。坐落龙椅的龙台边上有好些侧身戍立的禁卫军,阿勒心说:真是添麻烦。
正巧,大戏台上正呈现着一幕不甚常见的好戏,不知是谁的能耐,请到了一支西域耍戏法的班底,什么《吐火吞刀》、《自缚自解》、《鱼龙漫衍》,看的现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非要寻得其中奥妙。阿勒遂借机一鼓作气,迅速游出了这个是非之地。
曲灵渎与青溪渠交汇,水势拍打的阿勒甚是疲惫。爬上岸,她嗅到了一股野蔷薇与金丝桃交融的馥郁调,伴着这郊野潺溪的冷幽更增添了花香的层次感。听得野外蝉鸣虫戏的自然合奏,侥幸得片刻休息,她跨上早已在那等候她多时的啼虹,将蛇皮袋子丢上马背,向烂柯坞奔去。
这一边的牡丹园,筵宴总算散场了。
当萧综随车驾悠哉悠哉地回到豫章王府时,他才意识到家里出了天大的事。老管家忠叔和他儿子裹挟所有值钱的东西,连同可以指证他与烬堂勾结,在封地上做尽罪恶的往来书信账册,一并逃跑了!
萧综绝不会想到忠叔会“逃跑”,纵然他可能真的有一天会对追随者做出“狡兔死走狗烹”的事情,那也不应该是现在。
可事实就这么不带丝毫征兆地出现了,该怎么办!大多数对烬堂命令的下达都是安排忠叔处理的,忠叔倏地消失顿时让萧综手足无措,惶惶然瘫坐在椅子上。
缓了好一会,萧综缓缓坐起来,掏出私印交给身旁仆人,急促道:“快,快去湘东,传本王命令,让赣州刺史停止一切活动,销毁所有涉及到烬堂的证据!”顺了顺气,又阴沉着脸分析道:“以仆告主是大罪,我料那老头胆子再大也不会去父皇那告我的状,这对他只有害而无利。”摇摇头,又道:“不对,若他只是想一走了之,为什么非要选在我回京述职的时段,在外面他更应该有的是机会。难道,这事情背后另有什么隐情,难不成和夺嫡有关?难不成……是和太子有关?”
“那殿下,我们该怎么办?”一个仆人问道。
“直接给万仞下达命令,尽一切能力杀掉忠叔。”萧综道,眼神里透着戾气,直叫身边仆从看着冷的发毛。“另外,命令一定要避开千孑和百靳所在的消息链,有消息怀疑他们两个已经叛变,不过我们这边还没抓到确凿证据。”
萧综苦心安排,却让其万万没想到的是,他派去手拿私印传达命令的走卒,已经在出了台城的一刻间人头落了地,证明他身份的私印也轻而易举地落到了那位先生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