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杯序》湑湑

3、百顺 冬日里的晴

　　冬日里的晴天午后最是无聊，白挂着一个太阳勾得你眼馋，推开门就知上当。
　　这样缓慢流淌的时光里偏赶上一阵凑巧的敲门声，屋子里许久未有人气，以至薄绪一听见敲门声就立马来了精神，亲自跑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陌生的小丫头，那丫头因为门打开得太急有些吃惊，又小心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薄绪因素日里无人来看她，穿着也就较为随意，首饰也不讲究。那丫头看了觉得薄绪虽与自己的打扮有些不同，但十分不像是少奶奶的样子，又想少奶奶不该自己来开门，便猜是少奶奶娘家带来的丫鬟，装束不同也是无可厚非的，于是开口道：“姐姐好，我们姑娘的风筝不小心掉在了少奶奶的院子里，烦请姐姐为我找来。”
　　“姑娘？风筝？”没听说徐枕清有姐姐妹妹啊，薄绪腹诽着望了眼天，三九天里放风筝倒也好兴致，又看了她一眼，这丫头大约把我认成了宿烛，虽说表面上恭恭敬敬，言语之间却是傲慢得很呢，想着便别过头勾了勾嘴角，这下可不无聊了，先套她话：“姐姐我初来乍到，也不知是哪位姑娘？”
　　那丫头故作说漏了嘴之状，神情颇为得意：“哦我忘了少奶奶比我们姑娘晚进府，我们姑娘与少爷是青梅竹马，少奶奶若是问起，姐姐便说是‘沂真姑娘’好了。我是姑娘的随身丫鬟维玉。”
　　薄绪一脸恍然状，没想到徐枕清还会金屋藏娇呢，便笑道：“差你来取风筝，好像也不怎么‘随身’吧？”
　　维玉尴尬地一笑，“姐姐取来便是。”
　　薄绪没惊动宿烛，果真在南花园里找到了那只断了线的风筝，回到门□□与维玉之时又旋即收了回来，“维玉妹妹，说实话，姐姐我早就烦了少奶奶的脾气，方才听你说那位沂真姑娘，名字好听人一定也好，只盼妹妹能让我借着这只风筝一睹姑娘真容，日后能为姑娘效劳的地方也可凭这风筝的缘分不遗余力啊。”
　　维玉是断断没有想到讨只风筝还能讨出这等交情来，忙不迭地应下带着薄绪前去西院。
　　走过一个门洞便听见一串女子的笑声，薄绪紧跟在维玉身后，猜想大约很快能见着这位沂真姑娘了，正盘算着怎么胡说八道一番，抬眼却看见徐枕清坐在沂真的对面，正在她想脚底抹油溜走完事的一刹对上了徐枕清的视线。徐枕清一个“你”字才刚说出口，下面的几个字就被薄绪一连串的话堵了回去。
　　“啊！这一定是沂真姑娘！果真是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回眸一笑百媚生天生丽质难自弃啊！姑爷，你冷落我家小姐宿烛是一百个同意……”
　　“薄绪你在干什么。”然而徐枕清并不买账。
　　薄绪半张着嘴冻结在风里，只想翻白眼，无奈这个沂真姑娘又天真地补了一句：“薄绪便是少奶奶的名字吗？”
　　宿烛，你在哪里，我需要你。薄绪心底默默呐喊，一百个后悔没把宿烛带来和她唱双簧，还有这不识相的徐枕清，这种人怎么能给他配一个青梅竹马呢。
　　只是这一局扳不回来，她薄绪日后在这徐府定是下无立锥之地。
　　“徐哥哥，人家开个玩笑嘛。”薄绪以最快的速度缠上徐枕清，“你这么多天不来看绪儿，绪儿以为你连绪儿的名字也忘记了。”
　　“少奶奶多心了，公子方才还和我说起少奶奶。”沂真接过话，想要打圆场，其实也是真话。忽然感受到对面徐枕清的眼光，自觉说错话，只望薄绪不要听出才好。
　　薄绪闻言朝对面望了一眼，刚才没好好看过她光顾着对付徐枕清了，这会儿定了睛地看，才发现自己之前胡言乱语的几句诗都不是形容她的美的，沂真的美有一种男孩子的英气，还有一点韧劲儿，是她周身散发出来的，薄绪看人向来很准，尤其是第一眼的印象，只这些，薄绪便知沂真绝非自己感情上的对手，或许可能会成为，只是将来的事她向来不考虑，因为吃不准。薄绪心底生出一阵好感，于是甩了徐枕清又坐到沂真身边，亲切道：“说起我？说我什么？”
　　沂真的神情略显尴尬，望向徐枕清的眼神里有一丝畏惧，看见徐枕清信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些为难：“这……”
　　“嗳，一定没什么好话，不提也罢。只是我是真没想到，府里居然还有这样一个妙人儿，早知道徐枕……徐哥哥藏了你在西院，我一定几天前就找来了，也不至于闷在屋里百无聊赖。”薄绪说着嗔怪似的瞪了徐枕清一眼，徐枕清装作没看见。
　　“少奶奶愿意可以时常来。”
　　“嗳，你这是客气话，不过我就不客气地当真了。”
　　“你几时客气过？”徐枕清难得插一句，自动忽略了薄绪的白眼，“你人也见到了，可以回去了。”
　　“我不。”薄绪边说边抱紧了沂真的手臂。
　　徐枕清看着她一脸泰山崩于前也不走的表情，眼底波澜微动，却是仍旧盯着她看，直至薄绪被他盯得心虚了投过来弱弱的一瞥，他才一字一顿道：“可以回去了。”
　　薄绪不情愿地松开沂真的手臂，心底默念：百依百顺啊百依百顺……终于不情愿地离开了西院，走远了一脚踢在路边的小石头上，那石头滚了好远，可薄绪还是不解气，将那石头一路踢了回去，然后让宿烛把那小石头供了起来。
　　“小姐，咱们为什么要供一颗石头啊？您要是信这些，宿烛这就去把夫人给您的送子观音拿来……”
　　“回来！”薄绪赶紧叫住她，宿烛这丫头的办事能力有时候真的是说不出的高效，要不能唬过去这丫头非把送子观音搬来不可，便想着她既然这么上心自己和徐枕清的事，理由也该从这个方面入手才好，总不能告诉她自己供起这颗石头是为了将来有一天忍不住和徐枕清动起手来望着这颗石头受了自己许多恩惠可以与自己心意相通能扔得准点吧，便无限哀怨地解释道：“嗳，你不懂，这颗石头啊就象征了你姑爷的心，你家小姐我光凭姿色怕是感动不了你姑爷了，但求这旁门左道之术能让你家姑爷的心感受到神灵的召唤，与我举案齐眉携手白头。”
　　是夜，天愁地惨，星月无光。
　　“她当真是这么说的？”徐枕清略一挑眉，嘴角处压着一丝不易觉察的隐笑。
　　“一字一句，分毫不改。”许承平偷偷看了徐枕清一眼，以为他还是不信，又补充道：“我这个梁上君子可是一分钱一分货，绝不添油加醋的。”
　　徐枕清兀自点了点头，有些自嘲地一笑，左手抬起略抚了抚鬓边的乱发，搁笔道：“去西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