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青梅 西院东北角 ...

  •   西院东北角上挂着一盏骨铃。这骨铃是由两根水葱粗细小指长短的鸟骨制成,只用金银线绞成一股并排串起,中间留有间隙,凹成三角状。
      沂真盘腿坐于屋外廊下,盯着那骨铃看了好久,低头瞥了一眼腰间,心中只念: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佩戴上这骨铃。叹气之时忽闻骨铃声动,她眸中复归欣喜之色,只见那两垛矮树中,隐约现出了徐枕清的身影,正往她这里走来。
      沂真命维玉拿来一个蒲团放在她身侧,又亲自斟好了茶,屈膝坐着等他。
      徐枕清踏上竹制的台阶径直走来盘腿坐下,啜了口茶,淡淡道:“你总是备好了一切。”
      沂真颔首一笑,“还不是‘望铃而动’。”说着又将视线投去一轮圆月处,“想起那年公子最爱的一只白头翁得病而亡,公子伤心欲绝几日不沾水米,沂真便偷偷地将那只白头翁带去一位老巫师那儿,想试试可不可以让白头翁起死回生。谁知道那老巫师竟将它拨皮拆骨,又骗我讨了公子的血入骨,制成了这骨铃。从此,只要你在骨铃周围三丈以内或是有血光之祸之时,这骨铃便会响个不停,”沂真顿了一顿,故意转了语调,用了颇为无奈的玩笑语气,“然后我就来救公子了。”
      徐枕清轻笑出声,仿佛也跌进了回忆之中,然而他久久不语,开口却是另一个话题:“三九天还坐在屋外廊檐下品茶的,也只有你了。”
      “哦?难道我眼前之人不是公子吗?”沂真望着他笑,而她只能看见他侧脸,又有些怅怅起来,便又看向前方,“沂真自小习武,不畏三九四九。倒是少奶奶,公子应该送个袖炉过去。”
      “我的事也轮的着你管吗。”
      她后背一僵,忙道:“沂真不敢。”
      “不敢?”徐枕清将手中茶盏按在矮几上,乜了她一眼,“不敢明知故问?”
      她的肩膀僵直得可以放两碗水,仍是垂着头答话:“公子恕罪,沂真确实早已知道您差承平去给少奶奶送袖炉之事。沂真只是……”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送她袖炉吗?”
      “公子想让少奶奶知道,公子已经在找《倾杯序》。”
      “不,我想让她亲自交出《倾杯序》。——只可惜,我好像高估了她。”
      沂真不知该说什么,垂着的头也始终不敢抬起,可是或许当一个人一无所有的时候反而没了畏惧,她忽然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咄咄逼人,“其实,少奶奶的性子很像公子年少时喜欢的那只白头翁吧。无论你多少天不理它,它看见你时还是会飞扑过来,整天扑棱着翅膀一蹦一跳的,好像从来没有不开心的事。沂真很担心,哪天少奶奶离去了,公子也会伤心得茶饭不思……”
      茶杯碎裂的声音划破了上方的夜幕。有一只宿鸟被惊起。
      “你别忘了我接你进徐府的目的。我下了这样大一盘棋,不单单为了一篇《倾杯序》。薄绪是关键的一子,我尚可弃之不用,而你。”徐枕清并不打算把话说完,起身欲走。
      “公子!”她拦不住他,她也不敢拦他,只凄凄问道,“茶盏可替,茶局可组,公子不再饮一杯?”
      徐枕清走下竹制的台阶,略一驻足,并不转身,淡淡道了一句“夜色已毁”便径直离开。
      沂真倚几而泣,他知道她明知故问,他可以轻而易举拆穿她说的每一个谎话,可是有一个谎话让他信了许多年,便是关于那盏骨铃。没有老巫师,因她自己就是巫师之后,也没有要让白头翁起死回生的初衷,因她讨厌它整日里叽叽喳喳围在公子身边,而她只想在公子靠近时提前预知便可做好准备,只想在公子遇险之时能及时赶去营救。而这些公子从来都不知道,她从来也不敢让他知道。
      徐枕清从西院出来,正要进自己的房中休息,抬眼却见台阶上坐着一个人,正是薄绪。
      她披着一件斗篷,头低垂着抱膝而坐,似是没察觉到徐枕清来。
      “你怎么坐在这里。”徐枕清站在台阶下,远远看着她,见她不答话,又重复着问了一句,而薄绪依旧没答。徐枕清走过去按住她的肩头,没成想她竟像没骨头似的整个人倒了下来,徐枕清连忙半跪在地将她扶住,又听见东西滚落在地的声音,循声望去竟是那天送她的紫铜袖炉。那袖炉磕在台阶上,里面的炭灰撒了出来,隐约能见着些火星子,却很快在风头里熄灭了。
      徐枕清将她打横抱起,让她睡在屋里一张小榻上,又拿了一床被子给她盖,给她掖被角的时候不知怎么又被她的一张脸吸引了注意,愣了片刻,倏地回过神来,立直了身子理了理衣袖,遂将她身上戴着的首饰手镯都细细查看了一遍,并未找到他要找的东西,便回身上床歇息。
      夜半时分,小榻上的人忽然动了动身子坐了起来。
      薄绪已经睁着眼许久,以适应屋里的黑暗。她将被子推到一边,借着窗户缝里透进来的月光大约知道了屋里家具的摆设,便蹑手蹑脚下了地,摸索着找到了徐枕清那张书案旁的红木矮柜,轻轻拉开了第一个抽屉,里面是一些未署名的书信,薄绪本打算合上抽屉,倏地想到这些书信或许就是三皇子和徐枕清来往的信件,拿了这些也算是可以给爹一个交代了,又转念一想,万一这些不是三皇子和徐枕清来往的信件,那她既会被爹指责,东窗事发后又会得罪徐枕清,到时候里外不是人才是大麻烦,况且要验证这些书信必定得拆开看里面内容,动静太大弄不好就会把徐枕清吵醒。思来想去薄绪决定还是查看第二个抽屉,因着前面思想斗争了太久合上抽屉时一时放松竟未注意要放轻手脚,薄绪惊得赶紧往床上看去,见徐枕清依旧安然甜睡正暗自庆幸,谁料徐枕清倏地将被子踢到了地上,翻个身冲里面睡了。
      薄绪犹豫着要不要开第二个抽屉,却想起之前徐枕清为自己掖好被角,牙一咬便决定先去替他盖好被子。她将被子往上扯了一扯盖过他的肩,正要松一口气打算要不今儿就先这样自己还是乖乖躺在榻上凑合一晚的时候,手却忽然被徐枕清当做被角一样拽住,她重心不稳,却又不能倒在徐枕清身上,便只好用另一只手撑在床上,在倒下的时候借着力翻了过去,躺在徐枕清身边,被他钳制住,动弹不得。
      薄绪不敢弄醒他,挣扎了几下也就从了,忽然觉得身上一暖,竟是徐枕清将被子分了她一半。她努力转动脖子往后看,也不知道他是真睡着了还是根本就醒着。午夜一阵困意袭来,竟是很快就睡着了。
      徐枕清抿嘴一笑,一夜无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