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百依 今日的风格 ...
-
今日的风格外刺骨。
许承平在帷幔后面张望了一下又无奈背过身去踱了两步,往门外投过去一眼,将嘴抿成了一条线,双手握拳长叹了一声。
“什么事。”
“还不是……”许承平顺口接了话,倏地意识到屋子里只有他和徐枕清两个人,徐枕清此刻无疑是在练字,便不由得一个冷战,觉得后槽牙都进了风。
“承平。”
“啊?”许承平吓得往后一靠正撞着红漆柱子,恍惚觉得这声音耳熟,又不敢打扰徐枕清,便压低了嗓子小心问道:“少爷,您叫我?”
徐枕清搁下笔,双手抵案,无言看他。
许承平觉得两个大男人相对看着实在尴尬,忙说正事:“那个,少奶奶非要见你,我说了少爷练字时是不许人打扰的,可少奶奶说她亲自做了银耳莲子要给少爷你尝尝。”
徐枕清抬眼向门外望去,凝神细看了一会儿,只见院里石榴树的枯枝在风里摇晃,晃得树底下的影子也跟着一起,便问:“什么时候的事?”
许承平掐着手指估摸了一下,“就这早上吧,少爷你刚开始练字少奶奶不巧就来了,算到现在也有半个多时辰了。”许承平答完话就偷偷瞅了徐枕清一眼,见他双眉紧锁以为少奶奶铁定白费功夫了,正要叹气,忽听得徐枕清让他去请薄绪进来,便半惊半疑地去了,谁知刚出门,一句“少奶奶”还没出口,便看见坐在台阶上的薄绪,虽只是一个背影,也足够叫人心疼,不禁叹道:“这可怜见儿的呀。”
薄绪听见动静忙回头,却见是许承平,不由得五味杂陈,像是冬天里好不容易晒着了点太阳忽然来了一片云将太阳挡住了,正要咒骂却想想无风也是好的。
“少奶奶,少爷请您进去呢。”
薄绪出神许久,不曾听见许承平的话,看他神情似乎是请自己进去,便想起自己捧着碗银耳莲子在这寒风里吹了半个多时辰就为着见徐大少爷一面,这会儿真可以见了,倒手足无措起来,正要随许承平进去,却觉得手里似是少了些分量,才想起不久前因为银耳莲子冷掉了不够温度暖手便叫宿烛拿了去重新热一热,顿觉徐枕清叫她进去叫得不是时候,可也无法,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薄绪与徐枕清对视时,两个人皆是一怔,又都旋即掩饰过去,只是薄绪饰之以微笑,徐枕清饰之以面无表情。
薄绪觉得两手空空甚是尴尬,只盼许承平没有说及银耳莲子一事,而徐枕清又一直不说话,薄绪心里更是没底,只好先开口道:“嗯,相公?夫君?徐……少爷?徐枕清?枕清?”她将她所能想到的称呼都拿出来问了一遍,这两个人交往吧,还是得有个称呼才好办事,何况还是夫妻,只是不知道徐枕清喜欢什么样的。薄绪将徐枕清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本来只是想以貌取人做些参考,却不知怎么看见了他的一双眼睛。他的眼尾狭长,只是不笑,若是笑起来一定要飞到鬓角里去,可是不笑的时候眸子清亮,让人觉得有希望,忍不住想去相信他。她的视线离了徐枕清的眼睛,又被他的眉毛吸引,不禁在心底啧啧称赞:这才是剑眉星目啊。徐枕清的轮廓很好,可惜不苟言笑,薄绪忽然有了主意,上前两步隔着书案偏头问他:“不然叫你徐哥哥吧?徐哥哥?”
徐枕清因这个突如其来的称呼着实一惊,眯起眼细看她。薄绪一脸讨巧的笑,眼睛成半月牙儿状,眼神迷离,眸光流转,两颊上只淡淡打了一圈胭脂,唇不点而朱。他想起很久以前看到的一幅桃花美人图,再看眼前玉人,神态是像,只是清瘦了些,再思及《倾杯序》一事,不免心底讽刺:倒会魅惑人心。便冷冷问道:“你不是做了银耳莲子?”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薄绪笑得越发不走心,心思一转,柔声说道:“这个,绪儿在外等候多时,银耳莲子已在寒风中冷透,这样的三九天怎么能让徐哥哥吃冷掉的东西呢?绪儿就叫宿烛拿去热了。——承平,你快去催催她。”薄绪回身将许承平这个碍事的支走,转过脸来又是一脸媚笑。
徐枕清心底一声冷哼,神情莫测,只想看看她将许承平支走能做什么。
薄绪绕过书案坐在他身边,用手抚了抚案上的宣纸,再以手撑额,含笑问他:“徐哥哥喜欢行书?”
徐枕清看她的脸近在咫尺,忽然来了兴致,垂眼看见她披着的斗篷,便伸手搭在她斗篷的系带上,作势要解开,“屋里暖和,绪儿不热吗?”
“你要干什么!”薄绪受惊往后挪开身子,与他有一尺远。
徐枕清见她怒目瞪着自己,没想到她不笑的时候眼睛真似两瓣桃花,便趁其不备旋即俯下身子,右手撑在她身侧空的地方,整个身子向她倾过去,“不是你想干什么?”
薄绪怔住,不知道该说什么,手也不知道放哪儿,放在身侧似乎不安全,抵住他不让他靠近又显得好像真是自己想干什么,一个没力气整个人都倒在了榻上,手一挥正打着徐枕清小臂,徐枕清吃痛也没撑住往前冲去,一张脸及时躲过了薄绪的脸,却叫下巴磕在了榻上。外面的人看会以为是他的脸埋在了薄绪的颈窝处。
“小姐姑爷你们……”宿烛见许承平来催,忙端了银耳莲子过去,只是没想到是如此香艳的一幅场景,真是叫人看得脸都红了。
许承平也是后脚才到,看见眼前景象眨巴了两下眼睛,便立刻要拉宿烛出去。宿烛虽说还未缓过神,却也尽职,将银耳莲子放下才走。
“宿烛!”薄绪见好不容易来个帮手还被徐枕清的人带走了,气不打一处来,便发了狠将徐枕清推开,正要逃走,又被徐枕清叫住。
“薄绪,银耳莲子。”
薄绪一个趔趄,心底大骂:银耳莲子你个头啊,现在是我丫鬟误会我阵线不统一,你的跟班把我丫鬟拐走了,那个许承平要是乘虚而入我丫鬟一颗少女心还不随了你们!到时候我就真是孤立无援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只是又转念一想:可是薄绪,你说过要百依百顺的啊。
薄绪低着头转过身来是无语凝噎的表情,片刻抬起头又是春光明媚锦绣河山,端起一边的银耳莲子坐到徐枕清身边,声音要多娇有多娇:“徐哥哥,我来喂你好不好呀?”说罢便舀起一勺往徐枕清唇畔送。
徐枕清偏过头不理,薄绪依旧不依不饶。
“薄绪!”徐枕清忍不住喝了一声,瞥见薄绪一脸委屈的表情,语调又归平和,“你可以走了。”
徐枕清看不见自己咬牙切齿,薄绪咬了咬嘴唇,生生将气忍下来,应道:“好。”总之四字真言:百依百顺。又道,“那徐哥哥,银耳莲子就放在这儿,绪儿告退了。——要趁热吃哦。”
徐枕清注视着她的背影直至不见,又看见案上摆着的银耳莲子,抬手欲要尝一尝,终是放了下来,置之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