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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初识君 那男子闻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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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海水连天之处,隐隐约约现出一团碧影,在金色的阳光下闪着点点光芒。
那就是蓬莱岛!
我咬着下唇,压抑住狂喜,将手按在砰砰跳动的胸口上:终于到了,终于又有得到紫樱的希望了!
“既然已经到了蓬莱岛,下船之后我们恐怕就要各奔东西了。各位保重,希望有机会今后还可以再见面!”看见那碧影,莫广宣同样精神一振,抱拳对我们朗声道,“我和倩娘还有东西要整理,先行告辞。”
然而倩娘好似完全没有注意到莫广宣的话,只是牢牢看着越来越近的蓬莱岛,宛如注视着久别的情人,眼中一片迷蒙,蓄满了晶莹的泪水,泫然欲泣。
“倩娘,反正已经到了……”莫广宣刚要走,看见她哀伤留恋的目光,仿佛心有不忍地轻声低劝,“一切会有结果的。”
“是……”借整理鬓边散发的机会,倩娘拭去泪水,抬头已作欢颜,“各位,那我和公子先下去了。”接着轻移莲步,紧跟莫广宣的步子离开。转眼,佳人已去,只余空气中馥郁的芬芳。
“涟儿,阿渺,你们也收拾收拾,咱们就要下船了。”渊冥收回视线,不再理会离去的二人,而是转身直视近在眼前的气势磅礴的蓬莱岛,双手紧紧按在船栏上,语气坚定自信而又充满着王者般的霸气,“这次不取到紫樱,我一定不会罢休!”
在海上坐了整整一天的船,此刻踏上坚硬的土地,心下方彻底踏实起来。
我立在水边,被潮湿的海水气息紧紧围绕,眼瞅着渊冥对蓬莱岛微微的皱起了眉头,有些忐忑不安,不由得关切地询问:“渊冥,事情会很棘手吗?”
渊冥看看我,温言安慰道:“不要担心。离开薛家时薛夫人出于好意,代我写了一封书信,信里表明了替拜月教向蓬莱岛求药之意。凭薛家和蓬莱岛的老交情以及拜月教的名号,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的。”
“可看你的样子似乎还有别的疑虑?”我知道他是出于安抚我的一片好意,但还是有些隐隐的不安,于是追问道。
犹豫片刻,渊冥还是吐露了实情:“涟儿,你也是知道的。中原武林一直视拜月教为亦正亦邪的门派,加上拜月教过去曾和中原有过冲突,素闻蓬莱岛岛主温子絮为人正统古板,不知道他会不会因此而推托刁难……”
其实这原因我心下已经有七八分明了,从他嘴里说来只是更证实了我的猜想而已。不忍心让他担忧我,我强作笑脸,故意顽皮地一挥手,笑道:“这有什么?咱们武功那么好,还带了阿渺和教中弟兄,他若不服,咱们踏平蓬莱岛就是了!”“呵呵,这般野蛮,那你的紫樱岂不也被踏平了?”渊冥接过话来笑着逗我。
紧张和不安就这样融化在笑声里,我们略休息了片刻便立刻出发前往温岛主家中。只是,我心中明白,消失的只是表面上的惶惶和浮躁而已,每个人心头的阴影和忧虑却是无形地加重了。
蓬莱岛名为岛,其实在江湖中更多的时候是指蓬莱岛温家。凭靠着一身出神入化的“凌云剑法”,蓬莱岛岛主温子絮在江湖中屹立数十年不倒。想当年泰山派遭逢内忧外患之时,年纪尚浅的温家少主温子絮接逢报信,慷慨施以援手。单人只马一夜奔走至泰山,单凭一人一剑连毙十几位西域魔音阁的杀手于剑下,博得江湖一片赞誉之声,从此以后仗剑江湖、锄强扶弱,名声越来越响亮。而蓬莱岛在他的掌管下经过若干年的经营,也已经成为东边足以与泰山派相抗衡的势力。
遥想当年那个血战于人群中,一剑飞舞恍若长虹贯日,身姿矫如飞龙的翩翩少年,无怪乎众多待字闺中的少女芳心暗许。听闻就连华山派掌门宋时涛也特意上门拜访,有意将爱女宋茹玉许配于他。然温子絮彼时正意气风发,踌躇满志地要光大蓬莱岛,在江湖中创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因而婉言谢绝。一句“魔道未除,何以家为”,不知碎了多少女子的芳心。可是一年后,已小有成就的温子絮突然毫无预兆地广发喜帖,向江湖宣告自己已然成亲的消息。无人知道这位神秘的温夫人的身份,只猜测定是位气质清冷高洁的绝世美女,方才能打动温子絮的心。可惜好景不长,温夫人为温子絮诞下独女不足两月便辞世。由此,温子絮独力抚养女儿温雨,至今也已有四五年了,却始终没有续弦之意,只是父女二人相依为命。
说到蓬莱岛,实际上是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岛屿组成的群岛。寻常岛上居住着平民百姓,因是临海,多以打渔为业,平日里各岛上集市繁华,贸易频频,倒也是一派其乐融融的普通民间景象。唯有其中最大的主岛是蓬莱温家的住地,派中生活习武均在此岛之上,为着温家在渔民心中特殊的地位,平常寻常人等都不往大岛上随意来去,此岛实际上就成了蓬莱派独享之地。看在蓬莱岛一直极力保护过往渔民安全的份上,也无人对此有何异议。相反提起温子絮温岛主,十个人中倒有九人要竖大拇指赞他一声“英雄”。
蓬莱岛在海中,因此常常海雾缭绕,兼之地势陡峭险峻,颇有几座高峰,加上典雅的亭台楼阁如明珠一般点缀其中,实在有些海外仙境的意境。
我们七人方乘小船靠上蓬莱岛的岸边,就已见十几个身着相同服饰的人候在码头一旁,望见我们上岸,其中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忙迎上前来,作揖问道:“敢问可是苗疆拜月教侍月圣女和祭司?”
温子絮的消息果然灵通。我心下暗叹。
阿渺站出来,声音脆生生的答道:“正是我家圣女和祭司前来拜访贵家主上,请问还用通报一声吗?”
“哦,那自然不必。”那男子忙笑答道,“我家主人怕几位对此处不熟悉,特地吩咐小的来为各位引路。小的名叫温宪,是蓬莱岛温家的管事,若各位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只管对小的说便好。”边说边点头哈腰不止。
见不惯他这般卑躬屈膝的模样,我冷眼看着,同渊冥举步就走。
“圣女,想不到堂堂蓬莱岛的管事竟然是这种只懂巴结讨好人的家伙,真是……”阿渺跟在我身边,瞟一眼被我们甩在身后的温宪,极小声地嘟囔道。
我见她鄙夷的神情,显是对温宪颇为不屑,便压低声音缓缓将心中所想解释给她听:“阿渺,可别小看了他。能做到蓬莱岛的管事,自然是有一番本事的。只是为人确实太奴颜了些。但俗话说人不可貌相,或许有什么特殊才干也说不定。”
阿渺听着,信服地点点头。
一行人在岛上蜿蜒曲折的小路上行了约半盏茶的工夫,远远便望见了山间庄园门口高高飘扬的旗帜,迎风飞舞中现出“蓬莱岛”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显见得书写者挥毫泼墨时的意气风发。
“字写的这般潇洒脱俗,可是温岛主的墨宝?”我联想到温子絮年轻时的叱咤风云,试探着问温宪。
此时依然跟在我们身后的温宪颇为惊喜,“哈哈”笑了几声,连连称赞道:“圣女好眼力,这正是岛主几年前亲笔所书。托岛主的威望,蓬莱岛周围数百海里内见了此旗可都是要忌惮三分的。”
正说着,一个穿着寻常护院装扮家丁拦住了我们的去向,持剑大声问:“什么人?蓬莱岛也敢乱闯?”我淡淡一笑并不回答,只扫了温宪一眼。
温宪慌忙小跑上前,为我们呵斥开了拦路的护卫,又谄笑着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是这些小子不懂规矩,回头一定重重责罚。我们岛主已经在内恭候多时了,圣女和祭司快请进!”
于是和渊冥走进大门,顺着宽阔的青石路来到一处飞檐雕角的大堂。
依规矩将四位护卫留在外面,我和渊冥举步迈进大堂。只见一个身着宝蓝长衣,年约三十的中年男子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手持一杯香茗,正用杯盖轻轻拂去水面上漂浮的茶叶。他间或轻轻一吹,沁人心脾的茶香就随着袅袅上升的雾气散开,渐渐弥漫在整间屋子里。
温宪站定在他身旁,小声提醒道:“岛主,拜月教侍月圣女和白衣祭司已经到了。”
那男子闻言抬头,看我们两眼,放下手中茶杯,温和的笑了:“两位这么快就到了。今天早晨温子絮方接到二位要来拜访的消息,却已经晚了,假如在接待上有怠慢之处可不要见怪啊!”声音里是一股说不清的慵懒之意。
那张脸上虽然已经添上了几丝与他年龄不符的衰老痕迹,可正值而立之年的温子絮依然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只是偶尔的交谈间会有着一瞬间的失神,仿佛心思全然不在此处,而是仍牵挂着某样消散久远的事物。如此气质温雅的男子,竟然有着“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过去?遥想当年泰山上剑气纵横中以一敌十的翩翩少年,恍惚间,那身影似乎已融合在旧日微微泛黄的岁月中,再也追寻不回了。
拣些当下武林格局江湖变化的事情和温子絮谈来,见他似乎已有些不耐烦,渊冥与我交换了个眼色,终于斟酌字句对温子絮开了口:“温岛主,不瞒你说,此行我们前来是有一重要目的。” “哦?请讲。”温子絮似乎一直在等这一刻,此时方不再敷衍相对,放低茶杯正视我们,目光中陡的精光一现。
“前几年我教遭逢大劫,为不知来历的无名鼠辈暗算,教主猝不及防,不得已与敌酋同归于尽。这是江湖上人尽皆知的。”渊冥声音低沉地缓缓道来,“但江湖中人不知道的是,我教圣女也被敌人所害,中了一味奇毒,乃是武林中久已不见的往生草……”
“往生草?”温子絮大惊之下猛地起身,险些弄泼了茶杯,“圣女居然身中此毒?”
“正是。”渊冥深深地看我一眼,“晚辈经过多方打探,听说江南薛家有往生草的解药紫樱,孰知薛夫人已将紫樱转赠给了贵岛,因此我们特地前来,望岛主不吝相予些许解药,拜月教实在感激不尽。”言语间诚挚之意尽显。
温子絮沉吟片刻,犹疑道:“这……倒不是不可以,算来也恰逢紫樱开花之期……”
渊冥见他有所动摇,不失时机的从怀里取出了薛夫人的信:“薛夫人一并写了封信,其中道明了事情原委和我教的难处,岛主一看便知。”说着将信递给温宪,温宪又毕恭毕敬的呈给了温子絮。
温子絮看完信,又沉思了一会儿,才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说:“既然薛夫人也如此忧心此事,那我还有什么不允的呢?紫樱的花期就在中秋节前后,两位只管在蓬莱岛住下静待花期到来便可。”
我心头不由一阵狂喜,抬手按住胸口,不敢置信地看向渊冥,正遇上他同样激动欣慰的眼神。心下顿时了然:渊冥虽然表面上平静如常,想必其实也是大喜过望的吧,毕竟我的毒终于有解了,长久以来环绕着我们的梦魇终于就要烟消云散了!
回想起自中毒以来的度日如年,东行一路跋涉的艰辛,种种情状瞬时涌上心头,竟有几丝无语凝噎、欲说还休的悲凉。
强自按捺下纷乱的心绪,刚要开口表示谢意,忽听外面传来一个娇滴滴的稚嫩童声,伴着响成一片的杂乱的脚步声:“爹爹,爹爹!快看我捉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