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海茫茫 有着一瞬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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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推开小木窗，外面是繁星满天，凉凉的海风从外面吹进来，绕过我的长发，滑进丝衣宽大的袖中。就这样抱膝坐着，任水一般的风流过身体，我透过小窗凝视着外面幽蓝色的夜空，痴痴的，仿佛看到了此生最美丽的风景。
船随着波浪轻微的摇晃，就像母亲温柔地摇动着摇篮。仰头看久了，竟在这摇晃里有些晕眩，觉得天空像被风吹皱的一池春水般也起了涟漪。我不禁蹙眉，抬手按住了微微作痛的右额。
“圣女，怎么了？热吗？”似乎被风的凉意惊醒，那边榻上的阿渺翻了个身，揉揉眼，嘴里含糊不清地问。
“没事，只是开窗透透气，船舱里闷的很。”我看着阿渺犹闭着的双眼，轻声答道，“你睡吧，我出去走走。”
说着下了床，随手拿起搭在床侧的外衣披上，不出声息地走向门口。
“唔，圣女当心……”阿渺随意应道，又翻过去，随即响起轻缓而有节奏的呼吸声。
真是个贪睡的丫头啊！我无奈地笑笑，转身走出房间。
夜晚的海面波光粼粼，除了海浪轻打船身的声音，其他什么都听不到。难得享受这样的宁静，我闭上眼，仰头沐浴在带着咸咸的潮湿气息的海风中，只觉得神清气爽，隐隐的头痛一扫而光。
猛地袭来一阵风，其间夹裹的寒意吹的我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披散的长发被风吹的直贴到脸上，我伸手想要将它聚拢，却不料一松手，身上披着的流水般顺滑的丝衣竟随风飘了出去，直飞向茫茫的夜空。
要伸手去抓，偏偏已经远了。我只好缩手，畏寒的拢了拢衣领：好好一件衣裳，便这样落在海里去了，实在是可惜。
不胜海面上夜风的透骨冰凉，刚刚要转身回房间里去，只见一个淡灰色的身影一晃，稳稳落在我面前。
“什么人？”没有带兵器，孤身一人面对着不知是敌是友的陌生人，我的警觉性提到了最高，左手已摸定发间唯一的银发簪。
“呵呵，何必如此警惕？只是前来奉还姑娘方才遗失的东西。”借着蒙胧的月光，我看清来人是个约二十多岁的年青男子。他打量着我，原本俊秀冷漠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暧昧的坏笑：“夜晚风寒，姑娘衣着单薄，不怕着凉吗？”
这才意识到自己仅仅穿着湖蓝色的贴身单衣。我脸颊一阵发烧，又掖紧了衣袖。
“汉人说非礼勿视，阁下这般，只怕也不是什么光明行径吧。”冷冷地看着对面的男子，我丢下这一句，举步欲走。
“礼训？道德？我莫广宣何时放在眼里过？”男子仰头大笑，继而看住我，轻蔑地说，“我可是一番好意来还姑娘衣裳。”说着从身后拿出一直背着的右手，手中握着迎风飞扬的正是我那件被吹去的丝衣。在他微黑宽大的手掌映衬下，丝衣象牛奶一样流泻下来，光芒柔和却耀眼。
“方才在船尾吹风，谁知海风会带来这，一时顺手，就捞了送来。”他上前一步，又笑笑，“姑娘收好。”
扫一眼莫广宣，那玩世不恭的表情早收了起来，已经换成认真严肃的面容。
“多谢莫公子。”半寒不暖的应声，我接过衣服，顺手披上，向卧室方向而去。
“夜间可别再胡乱出来，假如遇上了什么坏人，即使姑娘武功再高强，只怕紧急之时也没有办法应付。”擦肩而过的时候，听见莫广宣低声嘱咐道。
有着一瞬间的讶异和失神。
那熟悉关切的语调仿若是渊冥平日说话的样子。然而清楚说这话的于我而言仅是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是以我并不停步，疾步走远，没有看到身后莫广宣意味深长的眼神。
翌日在温柔的晨光中醒来时，阿渺已经起身，替我备好了热水和早饭。
发了一会儿呆，我拨开温暖的被子下地，坐到镜子前慢慢梳着头发，同时对镜里阿渺忙碌不停的身影遥遥问道：“算时间应该快到蓬莱岛了吧？”“是。”阿渺手下没有丝毫停顿，边整理床铺边爽快地回答，“祭司说大约午饭前就可以到了。”
“那便好。”略为犹豫了一下，我还是脱口问阿渺，“阿渺，昨天上船的时候有没有留意到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一副不正经的样子，但似乎武功很高？”“没有留意过啊。怎么了？是敌人吗？”阿渺顿时紧张起来，放下手头的事情一叠声的叫嚷着。
“不是，只是昨天见到了这个人，觉得他的轻功是少有的出色，少说应该可以在江湖上排前五位。却说自己是叫做莫广宣……没有听过这名号，我有些奇怪。”认真的解释给阿渺听。
回想昨夜他快如闪电的轻功身法，很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苦苦思索，却又茫然无所得。
这便奇怪了。虽说我自继任以来几乎没有出过苗疆，但倚靠拜月教强大的信息搜集能力，整个江湖形势还是了然于胸的。怎么可能有这样一号我不了解的人物存在呢？
“圣女别再伤脑筋了，先来用早饭吧，稍后问问祭司就好。”阿渺满不在乎地摆上竹筷，拉我到坐位上坐定，“怕船上人手脚不干净，可是我起早亲自熬的粥做的小菜呢！”
向她莞尔一笑，我舀起一匙香甜的玫瑰梗米粥送进嘴里：不知从何时起，渊冥已经成了教中人心所向的标志，有了棘手的问题似乎他就是我们可以依靠的最后力量，只愿这样的压力不会让他太劳累辛苦吧。不过论阅历，他确实要比我丰富许多，说不定他会了解这个莫广宣的来龙去脉。莫名的，我产生了一种直觉，似乎莫广宣的出现是个必然，也似乎他会和我们的行程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
吃毕早饭，我换上明黄色的普通衣裙，带着阿渺去找渊冥。经过甲板上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闲谈的人群，忽然有一道灼热的目光直逼我的后背，热切的追随着我的步伐。
我回头，看见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面前：“莫公子，又见面了！”礼貌地微笑点头示意。
莫广宣靠着栏杆，依然露出那一副调笑的表情：“姑娘今日果然穿严实许多了！可要当心衣服啊，这次再被风吹跑可就没有人好心帮你捡了。”
“你这公子真是好生无礼，初次见面，怎可对我家圣……姑娘出言不逊？”身边的阿渺显然不知昨夜发生的种种，对他的言行很是不满，上前一步大声责怪道，言语间险些透露了我的身份。 见她皱眉还欲说话，我赶紧不易察觉地拉住了她的衣袖：“阿渺，不必理他，咱们还要去找人呢。眼看就要到蓬莱岛了，别误了事情。”
“是！”阿渺顺从地退后，却还是忍不住愤愤不平地瞪了莫广宣一眼。
“姑娘也是要去蓬莱岛的啊。”莫广宣收起轻浮的表情，语调异常认真，身子亦从斜倚着的栏杆上直起来。
“是，我最近生病了，听说蓬莱岛上有好大夫可以治得，所以和哥哥一起来访医。”不清楚他的身份，我便不愿告之以实情，只是将实际情况换了个说法道来。想想，又补问一句：“那不知公子是？”
“是为家事。来探访一位久未见过的家人……”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莫广宣眉头不经意地锁紧，脸上阴云密布，看来竟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公子！”耳边响起轻柔的仿佛流水般清澈的声音。我转身，看见一蒙着面纱的绿裙女子向莫广宣走去，身姿摇曳娉婷，一搦细腰仿佛春日的新竹，十足的文弱温柔。
经过我身边，我好奇的看她一眼，正好对上她那明亮动人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扬，目中稍带点点水雾，好漂亮的一双秋水含情目！若不是眼神里泛着淡淡的愁思，只怕是我也要被打动的。
那女子见我似乎与莫广宣相识，站定在他身边，对我略略点头，便扬起头，对莫广宣轻轻低语道：“公子，就要到蓬莱了，是不是要去先做些准备？”
“是啊，要到了……”莫广宣似乎没有摆脱愁绪，机械地重复着她的话，好像陷入了某种深沉惆怅的回忆里，喃喃自语道，“一切就要弄清楚了，就快了……”
这个时候的莫广宣是完全陌生的样子。
绿裙女子见状，轻轻推他一把，似娇嗔般唤道：“公子！”
莫广宣这才惊觉过来，见我和阿渺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不好意思地笑了：“失态了，只是想起许久没有和这位亲人相聚，一时感怀而已。”说着对那绿裙女子吩咐道：“倩娘，将我嘱咐你收拾的东西装好，一下船我们就要赶去的。”“是，公子。”被唤作倩娘的女子优雅地低头行了个礼，极顺从地笑着退下，扭头却看着我身后吃惊的站住，美目中竟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疑惑的回头，原来是渊冥不知何时来到了我背后。
“我说怎么还没有过来，是在这里说话说忘了啊。”渊冥笑笑，瞧我的目光中是暖意和宠溺，“船马上就要停靠蓬莱岛，咱们准备准备就要下船了。阿渺替你收拾好东西了吗？”
言语未完，他也注意到了对面颇为惹眼的莫广宣和倩娘，三人对望着，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默。
“莫公子，这便是家兄，陪我来诊病的。哥哥，这是昨日认识的莫广宣莫公子，正好也要到蓬莱岛上去。”我打破僵局，扭头对渊冥笑着介绍，趁莫广宣看不到时对他暗暗使了个眼色。
渊冥心领神会，立刻接话道：“是莫公子，失礼失礼！我们兄妹是从苗疆慕名前来蓬莱岛求医的，对中原礼数不大熟悉，莫公子不要见怪。”
莫广宣挑挑眉毛，一脸无所谓地说：“什么礼数之类我莫广宣从来不曾在意，只是交个朋友而已，何来这许多客套？”
渊冥眼睛微微一亮，显然也是觉得此人不落俗套，说话做事甚是不拘一格，自有几分对苗疆人的脾性：“莫兄果然豪爽！在下愿与你交这个朋友。只是不知莫兄上岛去也是为了求医问药吗？”
莫广宣少不得又要将此行的目的重复一遍，末了指着身边的女子道：“这是我的侍女倩娘，昔日与这亲戚也有些渊源，因而我将她同带在身边。”倩娘低眉顺目地行礼见过渊冥，复带几分羞赧的退下躲在莫广宣身后。
“既然是来求医，蓬莱岛这么大，不知两位是要找谁医治啊？”寒暄完毕，莫广宣端详着我们，似乎颇为热心地问。
与渊冥迅速对望一眼，我笑笑开口胡诌道：“是位无名仙医。在老家听闻他医术了得，现下云游到了蓬莱岛，所以我和哥哥抱一线希望来找找。”
“哦！不远万里而来只为找一位行踪不定的游医，两位的赌注也真大！”听起来莫广宣的语气充满关切，可怎么我听起来偏偏有几分讥讽之意？莫非他对我们已然起疑？回想起昨夜种种情形，我不由得多打量他两眼，直觉告诉我眼前这人绝对不简单！
“那不知莫公子亲人住在岛上何方？安顿下来后我和哥哥也好择日拜访一下。”我不由得还了一句，其实亦有打探他底细的意思。
此言一出，莫广宣脸上表情有些奇怪，半晌方缓缓道：“我和这亲戚已是多年没有团聚过，他现在是否尚在人世都很难说……”
“那原来莫公子和我们一样，也是赌运气来寻亲的啊！”一旁的阿渺听了这话，立刻抢白道。
我不禁莞尔：这丫头明显在为莫广宣刚刚那番话耿耿于怀呢！
莫广宣脸上表情一滞，明显是被阿渺此言堵住了，许久方自嘲地笑道：“好伶俐的丫头！”
阿渺得意地扬扬头，又要开口。想到言多必失，且还不确定对方来历，我赶忙用话将她拦下：“阿渺！”
见这情景，静候在旁边的倩娘隔着面纱浅浅的微笑起来，不经意的侧头望向船外，她忽然一声娇呼，手指远处的海面：“啊，公子，蓬莱岛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海茫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