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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雨霖铃*筵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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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便是薛公子?果然是一表人材,名不虚传。”我略略称赞了两句,随即将目光转向汤小小。汤小小瞅薛夫人一眼,见薛夫人将注意力放在我和渊冥身上,便大胆的朝我眨了眨眼睛,调皮的神情一览无余。
“还有,还有这位小小姑娘,和薛公子真是一对璧人。”我险些为之语塞,还好用一句冠冕堂皇的话搪塞了过去。听到这一句,薛夫人脸上平静的微笑忽然一动,然而再看,仍是那波澜不惊的表情。大概是门口燃着的粗蜡烛的火光跳动了一下,我看花了眼吧。
薛夫人看也不看薛宁之和汤小小,礼貌地做了一个邀请入席的手势:“筵席已备下良久了,还请两位入席吧。”我微微颔首,和渊冥当先步入大厅。
入席后自有一番寒暄,薛夫人举起酒杯,向我和渊冥道:“这次犬子成婚,可以得拜月教之贺,薛家实在是感激不尽。婚期便在七日之后,到时江湖各大派将纷纷遣人致贺,还望两位可以赏光同样列席观礼,那实在就是薛家的荣幸了。”
我在心里暗暗笑道,谁不知苗疆拜月教是西南第一大帮派,虽然较起以往稍有衰弱,但是仍然是江湖上可以与武当少林比肩的重要力量。加上在我和渊冥的管治下,拜月教已隐隐有了重整声威之势,难怪薛家想要借此机会拉拢我们,并也算借着拜月教出席婚礼的时机向江湖宣布拜月教与江南薛家站在同一阵线。论动机,可就远远不止所谓荣耀而已了。想出这样一石二鸟之计来拉拢我们,可见,薛夫人的确是老了,已经力不从心到要借助别人的力量来巩固薛家地位。
思量至此,我自然乐得卖个人情,便也举杯:“这个自然,只是还要叨扰贵府了。”薛夫人开怀不已,正要说话,却……
“好啊好啊,圣女姐姐,那你可不可以在婚礼的时候来陪我出嫁呢?”是小小清澈的声音。我侧头,看见她也高高地擎着一只酒杯,满怀期待地看着我。眼神一如耳边的明珠般清亮动人。
满座哗然。
谁不知拜月教侍月圣女是何等尊贵的身份。连邀请我们观礼的薛夫人都是如此言辞恭敬,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竟然敢对我提出这样的要求?我在心里暗叹,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啊,可少不了要吃亏了。
果然,薛夫人连忙厉声喝止:“小小,怎可对圣女如此无礼?还不赶快向圣女和祭司赔罪!”小小被薛夫人严厉的表情吓得一抖,酒不禁从杯中泼出来,点点落在明黄色的衣袖上。
“我……我不过见圣女姐姐人好和蔼,所以……所以……”话说不下去了,显见得小小极惧薛夫人,却还是忍不住辩解着。
“还不住口!”薛夫人怒气更盛,险些便要拍案而起。是啊,她怎能容许刚刚结成的隐形同盟却因为小丫头的两句不知轻重的话毁于一旦。
“娘,小小也不是有心的,算了吧。”一直没有发话的薛宁之见小小委屈的泪水在眼眶中转来转去,不忍心的替她向母亲求情。
“也实在是太没有分寸了,怎么可以对圣女没大没小?”还是有责备的含义,语气却和缓了许多。薛夫人看看儿子,眼神渐渐柔和下来。
在一旁冷眼看来,席中三人的关系可算是一目了然。本来还想借机问问紫樱的事情,可看气氛紧张至此,我自然也不好开口了。看向渊冥,见他对我使了个眼色,我会意,便即举起酒杯,笑着对薛夫人道:“本来是大好喜事,薛夫人不必动怒,小小姑娘只是天真烂漫,无心之失罢了。我又怎么会介意呢?倒是小小姑娘敬我的这杯酒,盛情难却,我少不得要喝了,也算是恭喜贵府的婚姻喜事吧。”随即仰头,一饮而尽。
有台阶可下,薛夫人又责备两句便绝口不提,席中重又是一片欢声笑语。
拣了个渊冥和薛夫人谈笑的空隙,我悄悄望向小小。还没有从刚才被准婆婆当众训斥的尴尬和难过中回过神来,她低着头,微微皱着眉头,闷闷不乐的,完全没有了以往那个活泼可爱的样子,只顾玩弄着衣服上长长的带子。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那双好看的眼睛,还有噘起的嘴,看上去真的让人爱怜不已。
薛宁之发现了她的失神,伸箸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小小这才抬头,委屈地望着他,眼波里流转的全是依赖和信任。仿佛小孩子一样,她紧紧拽住了薛宁之的衣袖,似有满腔心事,最终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却仿佛不需要言语就可以明白她的心意,薛宁之淡淡笑着,拍了拍小小紧抓不放的手,随即握在自己手中。
果然是一对情深的恋人啊!我微微叹道。
再转过来看薛夫人,却也是在留意他们。只是那眼神太过复杂,好像包含了无数种不同的情绪,深的望不见底。
夜凉如水,繁星满空,渐渐起了一阵夜风,随风送来芳香怡人的花香和断断续续的虫鸣。眺望远山,在深蓝的夜幕映衬下,是那么的悠远安宁。山水之间的雾隐山庄,此时安静地就如初生的婴儿,看来份外圣洁宁静。
独自行在长廊上,微微有了几分醉意,我随意坐在廊边长凳上,倚着柱子,听着环绕廊外的潺潺水声,醉意竟又深了几分。
江南,江南,谁人不说江南好。山山水水,斜风细雨,雨中撑伞婀娜而行的女子,画一样动人的深街小巷。酒不醉人人自醉。这可不就是我一直向往的地方?身在画里,感觉却那么不真实。
也许只是一切太过美好了,我心里总是有着暗暗的担心。是一切太过平静了吗?还是一切太过于顺利?呵呵,多么荒谬,多么奇怪啊!我随即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去感受美妙的瞬间,反而在这里胡思乱想。或许真的是醉了吧。
望着夜空中的点点明星,忽然间一个顽皮的青色身影浮现在眼前:“啊,涟笄,你又在这里悲春感秋了!快来尝尝我新酿的酒啊!好难得酿成功的哦!”
我不禁对着虚空微笑起来。是啊,九天,算算日子,你也该到大漠了,不知道一路上是否顺利。才几日不见,竟是有些想念你了。这样的一南一北,一东一西,此刻 ,我们是在同样凝视着这片夜空吗?如果是的,可希望你一切平安。
凉意越发深了,我裹紧衣裳,方要起身还席,只听的远处有一个女子低沉的声音。
“公子,你还是不愿听夫人的劝吗?何苦执意如此?”
“不要说了,我不会相信的。”一个男声将她的话断然截断,“不到最后一刻,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竟是薛公子薛宁之。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激怒了他,平常温文尔雅的声音此时听来颇带怒意。
“可是,公子……”那女子似乎甚是伤心为难,再也说不下去。
“其实,你的心意我……我都明白。”薛宁之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下来,“只是有些事情……你们终究不会明白的。”
言毕,脚步声顿起,继而越行越远。我正在不解中,长廊那边转角突然转来一人,一身碧绿衣裙,脸上泪迹未干,一只雪白的右手犹在拭泪,看到我,她一脸错愕:“圣……圣女!”
是清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