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和你相遇》王子其

6、chapter4 迟暮

　　日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溜过。这个秋天，下了很多场大雨，天气也渐渐凉快下来。无论是冬韵楼，还是春华楼，还是绿油油的草坪草场，还是龙门楼前的巨型花坛，都是一派湿漉漉的景象，丝毫没有“秋高气爽”之姿。或许是因为连续了几天都是雨天的缘故，心情也是湿沼沼的。好在，经过这一个多月来的疲惫，物理成绩终于有所进步——虽然不是很明显。上周的考试中，我的物理终于滚爬到了班级的倒数第八。虽然依旧是不及格的“57”，但相较于一向第一的文卓也只考了102，陆老师还是在每周都要给每位家长寄去的电子邮件中好好表扬了我一番。
　　原本学校一年一度的大型运动会是要在这几天举办的，但承蒙于“天公不作美”，只好推迟到了月底。然而十一月中旬就要期中考试，这让急切想要拉高我们班级排名的谢妈妈一阵“抓狂”。滚爬完毕前一阵子的“十一国庆如丘作业（如山要用来形容高二；如海要用来形容高三）”，绍兴小游一圈回来，各科老师就布置了更加“严峻”的学习任务。几乎每天上完了社团后的晚自习，做完老师准备的作业还必须 “加餐”：各种形形色色，尺寸不一，厚薄差异的辅导书和试卷是我们就是撑死也要非塞进去不可的家常便饭。我时常叹气。唉，高一尚且如此疲惫，那到了高二高三，可怎么活？
　　对于学渣和学酥们，刷起题来真是生不如死。原本抱了满满一肚子自信和决心，扬言要像曾经在初中花它几个小时把作业咬牙做完，却是见到了一道又一道不会的题目后，逐渐“心打退堂鼓”。学霸们却是把这种挑战当做享受。时常可以听见上晚自习时，一声水笔“啪嗒”极响掷于桌面的声音——那是各路大神们暗自无形中的较量：比谁完成得快。其中，没有文卓一类的“终极BOSS”，却不乏类似徐路一般的“理科女汉子”。他们多数会继续捧起一本或是辅导书或是课外读物，继续津津有味地品读，表情还千奇百怪：有的边看边发出笑声，有的边做边发出感叹声；就好像一群小宙斯们纷纷帷幄运筹着自己脑海中的“大千世界”，个个儿都陶醉其中呢。
　　对于我而言，这样的日子不好也不坏。好的是，终于有了使劲学习的动力；坏的是，马达老生锈，转着转着就半路抛锚了。对于比较擅长的文科和化学，还尚且能够把握；而至于物理和数学，虽说比起之前状况有所好转，却仍然觉得较为吃力。目前看来，尤其是数学。如果说小学和初中之间的阶梯高度为一个单位，那么初中和高中之间的阶梯高度起码不止二十个单位。很多人都被拦截在这样一个不合理却又非跨不可的高度差上。看着班级里学霸们个个儿气定神闲，吾等在同一水平线上的理科屌丝也急得暗自比拼。但是竞争对手，也更是朋友，无论在生活还是学习中。这点，如今一直和我暗暗较劲儿，同样物理成绩渣暴的袁小怡也默默赞同。
　　“我的天哪，终于下课了！”听见了如天籁之声般的铃声，我抻了个懒腰，站起来，揉揉坐麻了的双腿。今天还是颇值得欣喜的，因为终于解决了长期以来拖欠的订正，并且还得了些空闲时间，创作了几句个人YY小诗。兴许是由于袁小怡上了“文学社”后心血来潮的带头，班级里不少女生在激烈学习之余，开始沉浸于“文字创作”。其中就有徐路“大神”。我们课间时时不乏忙里偷闲，互相学习借鉴。自从上次的“抄作业事件”后，徐路兴许对我心怀了愧疚，这些天常常帮助我学习上不懂之处，我也很感激。俩人的关系现在越来越亲密。她，也算我一个要好的朋友了。
　　“不错不错，好！”看了我的小诗作，徐路一个劲儿地夸奖：“喜欢紫藤？”
　　“还可以，不过我最喜欢的是雏菊。只是想起以前初中时的紫藤架，这么即兴编了一首。”我拿过诗，低头又看了看：

　　风拂过那串串珍珠
　　像个顽皮的孩子
　　吹落那昔日的夺目
　　他不管、他不听紫藤的诉说：
　　“那是阳光，月光，露珠，春雨，
　　赐予我爱的礼物”

　　爱的人儿啊 你就像风
　　你走来走过
　　不经意间拂落了情谊
　　落下一地星光般的泪滴

　　又读完一遍，自己忍不住笑了：“怎么后面一段这么奇怪？矫揉造作。”
　　“还好，其实。”徐路看着我手中的纸条：“能写成这样已然不错了，或许是因为……我们都还没有经历过这种感情吧。”
　　我摇摇头：“不行，太怪异了，得改。”一边把纸条塞进笔袋，一边问她：“对了，你的小说写得怎么样了？第几章啦？”
　　都是这个“初心萌动”的年龄，徐路虽表面看上去是一代理科女汉，但其实内心也极其柔软丰富。前阵子她拿了自己刚写好的一章古代言情与我分享，里面的构思和描写足以让我对她刮目相看。
　　“这几天我都还没怎么更文。”她把记录了小说的笔记本递给我，靠在桌上，笑问：“对了，运动会你想报什么项目？”
　　“这个嘛……”我阖上她的小说：“我嘛……随便报两个好啦。你呢？”
　　“游泳吧……”她抽出夹在书里的表格仔细端详：“就是不知道报名的人多不多。”
　　“好厉害。”我赞道：“对了，你中考选的是……”
　　“当然是游泳好不好！”她笑起来：“我的800米一向都是不及格！”
　　心里不禁对她佩服五体投地。神人也呀！理科那么好，写小说那么棒，还有这么多“外挂技能”……笑着把小说还给她，袁小怡在不远处背了书包向我招手：“余幼楠，走了！”
　　“哦，好，就来！”我弯腰理好书包，和她一起出了教室。
　　我们避开红砖小路上的水坑，在这个潮湿而逐渐幽静的校园里走着。袁小怡开口，同样问我：“对了，楠楠，你打算报什么体育项目啊？”
　　“羽毛球，跳绳吧。啊，就随便比比，重在参与。”
　　“喔。”她背着书包：“好想看看他报了什么。”
　　我立马远远跳开：“别再让我去打听！”
　　她愣了一两秒，随即笑着拍我一巴掌：“不会，这次不会让你出马了。我前阵子啊，见到了一个学姐，初中和我一个学校的，曾经和我一起做过学校活动，说上过几次话。她啊，正好是学生会宣传部部长，我回头问问，看看有没有办法帮我去打听打听。”
　　忍不住“呵呵”两声。心里摇了摇头，可真是使尽了全身招数。只是我对这事儿尚且不敢兴趣，因此扯了她，笑说：“对了，我刚写了一首小诗，你回去帮我看看吧。”
　　“好啊，我昨天也刚听到一首歌曲，蛮好听，晚上我们听一听。”
　　“好。”
　　就这样，我们一路走回了宿舍。今天是周三，学校没有热水洗澡，所以大家只好凑合冲了冲脚就爬上了床铺。袁小怡坐在被子上，拿着我的小纸条读着，半晌，皱了眉头：“前一段还可以——后一段是什么玩意儿！太……做作了！”
　　“那你帮我改改？”我试探地问了句。
　　“改什么呀，要不你重新写一段吧。”她把纸条递给我，跨了一步上了我的床，掏出手机，把一只耳机递给我：“很好听的。”
　　我颇为失落接过小纸条，戴上耳机。悠扬深远的曲调传来：

　　Mayyou sail fair
　　To the far fields of fortune
　　With diamonds and pearls
　　At your head and your feet
　　And mayyou need never
　　To banish misfortune
　　Mayyou find kindness
　　In all that you meet

　　May there always be angels
　　To watch over you
　　To guide you each step of the way
　　To guard you and keep you
　　Safe from all harm
　　Loo-li, loo-li, lai-lay.
　　……

　　一曲终了，她摘下耳机，问我：“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把手边的物理作业拿起来，想要再看一眼今天一道想了挺久的大题。
　　她很显然瞧出了我并不感兴趣，失落地转过身：“这首歌叫Sleep Song，Secret Garden的歌。我想跟你在音乐期中考试的时候唱一唱的……”
　　“啊？”我推脱，可别让我唱歌。我可不是唱歌的料。
　　“学一学吧，挺简单，你很快就会唱了。”她收好耳机线。
　　“到时候再说吧！”心里只想着再看一眼那道大题，没想到，伴随一阵清脆的铃声，灯“啪”地灭了。
　　“一向都灭这么早！9：30放晚自习，10：00熄灯，坑爹呢！”从卫生间摸黑走出来的陈妍“帮当”绊倒了一把椅子，正发着牢骚。
　　“嘘，快睡吧，一会儿宿管来了！”李宇欣赶忙提醒。我也只好把攥着的小诗随意往手里的书上一夹，阖上。疲惫地闭上眼睛，开始了另一个梦境。

　　“sorry，sorry，铃声忘定了，快起快起！要迟到了！”陈妍一边拍着床帮，一边把我们叫醒：“快点快点！都六点十三了！”
　　大家还正都“披头散发”地揉着眼睛坐起身，一听见“6：13”，立刻个个儿“飞”下床铺，边往牙刷上挤着牙膏，边胡乱穿好校服。我刚刚下床，突然想起物理作业昨儿晚上被带了上去，只得又爬上楼梯，拿了本子，一把塞进了书包，进入了“奔课”模式。
　　天佑我宿舍！刚奔到教室，建国爷爷早已站定，只不过还未开讲。瞄了一眼钟，刚好6：30。看着数学课代表用迫切眼神望着我们，赶紧溜进座位，把本子一一交好。文卓拿了我的物理作业，夹在了整组的最里面，迈着笃定的步子，出了教室。
　　“呼——”我松了一口气，抚平因为奔跑而激烈搏动的心，开始了早自习。

　　临近第一节课语文课，谢老师调查了班级为下下周运动会的准备情况。体委陈成凯也收上了体育项目的报名表格，并且花最快的时间组建起了“四班篮球队”，学名——“飞虎队”——就是二战时期美国支援中国的那支强悍队伍的队名。“飞虎队”的成员，基本上都是平时下了课就爱抱着篮球到场上，狂奔回一身“臭汗”的男生们：文卓，曹莘，刘霆，朱达安，尹扬，陈成凯。这次运动会，只有羽毛球，篮球，台球和足球有团体项目。我们班一致通过报篮球和羽毛球的团队比赛。因此，四位平时酷爱羽毛球的同学们也迅速组成了“混合团体”，其中就有——蒋欣桐，袁小怡，李斌和屠博维。
　　是因为这是我们到了高中后第一场盛大的校园活动吧？大家都很兴奋，也很激动，都开始期盼运动会的召开。当陈成凯宣布，还要组建“拉拉队”时，全班沸腾了。“拉拉队主要是女生，大概要选十个左右。其实也无所谓，大家谁爱上谁上……”“看看有没有同学会跳舞？”无奈，却没几个举手。谢老师只得说道：“那这样，大家就先自己组织吧！”
　　没怎么把组建拉拉队的事儿放在心上，谁知第二节课一下课，李宇欣就来找我，说她刚和班级里几个能歌善舞的同学组建了个小型拉拉队，人手不够，想要把我拉进去。一听这事儿，连忙摆手：“我……我不行的！我跳舞就像做广播操。”“来嘛，也有好多人不会跳，都是来比气势的。”看着她这样恳切地邀请我，我只好先点头应允：“那好吧，我先充个数，如果有多余的人要报，那就顶替我。”她听到我答应，下一秒就布置了任务：今天中午，厕所门口排练。
　　还真是高效率啊，我回到了座位，想象着这样一个画面：运动会那天，一群男生们正热火朝天地打篮球，边上站了一群做广播操的女生……“哈哈，煞风景。”忍不住自个儿捂脸笑了。李宇欣也刚好回座位，“笑什么呢？”她把刚传下来的物理作业递给我。“没什么，没什么。”我接过作业，翻开，这里怎么夹着我写的小诗？
　　拿起纸条，这才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熄灯后把它随手一夹，夹在了物理作业里！今早上又起的匆忙，就把这件事儿干干净净忘了！那岂不是说……不出意外，这首诗被陆戈看见了。我的天哪，我完全可以想象到陆戈看见这首诗时捂嘴偷笑的表情。呵呵，对自己的粗心大意逐渐无语。正想要赶快把它放好，以免再被人看了去，却又突然发现了诗的背面上贴了一张淡蓝色的便签条，上面用红字写着：写得不错，再接再厉，不过回头自己的诗作要保管好。你也喜欢紫藤？
　　愣了一两秒后，我反应过来。天，陆老师你好有情趣，还不忘调侃两句。望着他连笔字迹，我开始傻笑，可随即却注意到了倒数第五个字。
　　“什么叫‘也’，莫非陆老师喜欢紫藤？”心里不禁奇怪。想了想，拿出水笔，从笔袋里抽出一张纸片，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写好：“陆老师你喜欢紫藤吗？”说来也奇怪，此刻的心情不再是“处女作”被偷窥了的羞涩。嘻嘻笑着，我默默感叹，原来，那个从前觉得他觉得很遥远，一直追逐着我的物理成绩，甚至是被我误解的陆老师，也有着这样随性的一面。

　　中午，我们的团队简直可以称为“规模庞大”。厕所门前，聚集了起码二十个女生！虽然场面混乱，好在动作也确实简单好学。只是厕所门口稍微有些拥挤，而且进进出出的同学老师将我们不成形的拉拉队一览无余。无奈，众人只好找了个略微人少偏僻些的地方——冬韵楼脚下的小苗圃旁边。
　　那里是平时生物组种植各种各样瓜果蔬菜的地方，平时没有人去。虽然位置偏僻，但偶尔路过，也还是会被幽静的果园吸引。那儿刚好有一个葡萄架，上面缠绕的藤蔓突地让我想起了紫藤。周围，是一些不算太高的灌木，上面开着稀稀落落红色的小花。据说，那是木槿，上个月若是来看，真叫旺盛。远望，一树红灿灿的压在枝头。而这些日子，转到十月，都逐渐开败了。不过，这不是我想要描述的重点——当大家到达苗圃的时候，居然看见陆戈正站在一朵含苞的花朵前，举着手机，弯腰专注地对焦。
　　或许是听到了我们吵吵嚷嚷的声音，他站起身，转过了头，露出略微吃惊的表情。我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仿佛心中暗暗埋怨，是我们的误入打破了这安宁和谐之景。“陆老师，你怎么在这儿？”大家也都纷纷问道。我也看着陆戈，想知道答案。
　　“吃完饭，出来散散心。”他直起身子，冲我们笑笑。
　　“这是什么花儿？”一位同学显然是注意到了他方才想要拍下的景物。
　　陆戈凝望着那朵在本是残败之时却重新萌芽，决心绽放的花朵，说道：“是木槿。”
　　“噢……”大家都笑着回应，看着陆戈在这里，我们倒不好意思排练了，于是李宇欣扯扯我：“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
　　“哦，好啊，去哪儿？”
　　“去……”她还没说完，陆戈的声音又响起：“你们这么多人，也是来散步的吧？”
　　“没有，我们来排练。”郑浩皓说。
　　“嗯，运动会上拉拉队，要跳舞的！”有人笑着解释。
　　“那你们先练吧，我再去别处看看。”他对我们笑笑：“不过刚吃完饭，不要运动过量。”
　　“嗯，好的，老师再见！”我们又向陆戈告别。
　　他从木槿树边退开，踩着石子小路离去了，一转眼，对上了我的目光。我们俩却同时没有移开，最后，他冲我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却是又一回眸，看了看那朵逐渐被淹没在人群中的木槿花。

　　下午，到了班级，午自修已经开始了。然而大半同学未到，足以把Randy吓坏。刚从一楼跑上来，还一个个儿喘着粗气，就又要投入紧张的默写。“我天！我没背啊！”突听一位和我一起排练的仁兄小声叫道。心中一边为她“默哀”，一边抽出了默写本。
　　在这两个星期之间，发生了三件我自以为应当一提的事儿：第一，我的物理终于脱离了班级倒数第十，成功滚爬至差了2分为倒数第七的倒数十一名位置；第二，陆戈竟然继续以“小纸条”的形式，回复了我的话：他的确喜欢紫藤，而且还主动帮我改了改诗作。前两件事儿，都是随着时间推移，喜悦一点点附加，循序渐进，均不如第三件事儿来的嗨劲儿“爽”：班级里虽然依旧保持着为不久期中考试而刷题的紧张气氛，但即将到来的运动会却不知不觉为我们灌输了另一股青春活力。各个班级门口开始贴出海报，运动社团也开始了集训，各班宣传委员，体育委员们也相继被召集开会。如此在离运动会还有一周的时间突然暴涨的活动，其实都是同学们自发的。比起高二高三党，高一就相对轻松许多。
　　这是我们第一次在高中经历这样盛大的校园节日。因为正值母校145周年诞辰，为了这为期两个星期的运动会，校方在不大幅度影响学生功课条件下，也做足了动员和宣传工作。袁小怡他们这些天，只要有空，就去羽球馆练球；文卓几个酷爱篮球的男生也往往要踩着铃声奔进教室；游泳馆里的人也多了起来；我们拉拉队经过层层“筛选淘汰”，最终确定下十五个女生——没有我。
　　明天，就是开幕式了，第一天的项目就有班级间的篮球团队赛。我虽然“光荣”刷下，但重获的使命也不轻——由于宣委任务过多，当天买饮料，冰棒，以及各种“加油助威工具”的事儿就交给了我。班费刚发到手上，就没敢怠慢，周末下午就和老妈跑了趟商场以及各种食品小店，订好了所有班级老师同学的冷饮冰激凌，以及人手一根的啦啦棒。
　　运动会的开幕式是周一的早上。大家穿着整齐的校服，按照早已彩排过的队形，如期，准时聚集绿茵操场。先是庄严而隆重的升旗仪式。天气很好，万里无云，整个操场肃穆敬礼，似乎围栏外边的一切车水马龙，来来往往都与我们无关。两位主持人手捧话筒，“慷慨激昂”诉说着“发轫无疆”“海上中流”“勿负甄陶”。之后是校长发言。
　　“现在，我宣布——上海市上海中学——第十八届运动会开幕！”就在大家拼了命鼓掌之时，“嘭！嘭！嘭！”随着三声巨响，主席台上喷射出七彩的烟雾。体育老师们也都纷纷吹着哨子，开始将各个项目参赛选手集中，带到指定地点进行比赛。
　　今天，我是相对轻松的，除了在上午10：00和下午3：00取一次门口送来的饮料冷饮外，没有比赛项目。非常悠哉地在操场上闲逛。袁小怡报了游泳，羽毛球和“扔沙包”，直到下午四点游泳50米之前，她也无事可做。
　　曾经感慨，操场怎么这么小，现在，却是被这欢脱热闹的场景牢牢吸引住了。红色塑胶跑道上，个人“50米”赛正在伴随发令枪声急速进行，运动员们迈动大步，向终点冲去；沙坑边是跳远的同学们，纷纷助跑着一跃而过，虽然跌倒满身是砂也依旧笑呵呵爬起；跳高的多数是男生，却总是能够灵巧过杆，当然也不乏将杆子“哐当！”压在身下者；还有绿荫场上的实心球，中考的时候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谁能把它扔出这么远……我们走着，看着，观摩着，感叹着。阳光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穿过人群，我看见了陆戈。他穿了一件米黄色的短袖格子衬衫，戴了一顶运动帽，正正经经，颇有“专业人士风范”地坐在离我们班级席位不远处的地方，和一边的李新老师一起记录50米的成绩和名次。
　　正想要好好端详一番他这和平时不太一样的运动装束。“噢！”突然，那里传来一阵欢呼声，响彻天际。这种叫声再熟悉不过——一定是体委陈成凯的参赛引来了各种加油和鼓劲。他几乎是一个“体育全能”，50米这样的跑步应当不在话下。“走，看看去！”袁小怡拉扯着我，笑。走到跟前——果其不然，之间陈成凯正做着深呼吸，显然，周围班级同学的加油鼓劲带给了他不小压力。我转眼一看，其它三个道上的男生都不是我们班的。那就加油啦，陈成凯！心里默念。“嘭！”四个男生如离弦之箭，矢韧而发。班里居然大部分同学都聚集在这里，目测都是来为他加油助威的。各种扯着嗓子的叫喊声埋没了人群：“陈成凯，加油！陈成凯，加油！”他也丝毫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迈开了步子，向终点飞奔而去。当看见红绸被他挺身冲落，我们都欢呼起来。“6’2！”他张开手臂，向我们冲来，和站在一边的尹扬，文卓几个男生紧紧拥抱在一起。“我去，好厉害……第一了吧！”听见旁边一声失落却又羡慕的感慨，心里不禁自豪得意万分！哈，毕竟他是我们四班的人嘛！
　　陈成凯结束后，大家也都没有多逛，都在班级席位上坐了下来，也有陆续参加比赛去的。我呢——笃定地坐着，举了块宣传委员留下的“壮我四班”巨型班牌，看着手表掐时间去领东西。耳边的热闹嘈杂之声，均被我渐渐过滤——我开始回忆，那天把改完的诗作还给我时，陆戈抄在纸条背面的另两首诗句：

　　四月夏未至，枝上染紫藤。晨曦落朝露，明年又荣春。
　　风露飒以冷，天色一黄昏。中庭有槿花，荣落同一晨。

　　特意去查了查，后四句均为白居易之作《秋槿》，而前四句则为他自己的诗作。虽然字里行间都比较浅显易懂，但以联想到那天中午，他独自一个人去看凋零而未曾凋落的秋末木槿，我便对“木槿”这种花在陆戈心中的意向做了各种奇葩猜测。不过终究是陆戈一句“园花笑芳年，池草艳春色；犹不如槿花，婵娟玉阶侧”告诉我，他只是喜欢校园里木槿花开时鲜艳浓烈的美丽而并不为其它。大家以笑收场，却是在近期的交流谈笑间，觉得彼此不再过多生疏。“如果看到又有木槿开了，可要告诉我啊。”陆老师这个理科男，也很有情调啊！
　　嘴角不禁扬起一丝微笑。我朝红色塑胶跑道旁望去：他依旧坐在终点处，低着头，记录着成绩。一笔一划，认真极了。这时，他一抬手，去那一边的矿泉水瓶，却是空瓶。我赶忙低头，看了一眼表后，立即找了袁小怡和旁边坐着的另外两个男生，直奔门卫。
　　到了校门，送来冷饮的店员们已经走了，保卫大叔非常认真地替我们数了数，点齐。谢过他，我们四个抬起两箱果汁，一起往操场走。刚到，大家都一哄而上，喝得很尽兴。我瞅了瞅，用一只箱子装了几杯，拎了袁小怡，向陆戈那里走去。
　　陆戈还在低头记录成绩，手边依旧放着那只空瓶。旁边的李新老师的水也所剩不多。我们走上前去，把两杯凝结了水珠的果汁放在了桌上。“额……班级买的，给‘坚守在岗位’上的任课老师们。”我笑了笑，总觉得一边体育老师“眼馋”目光扫射我身，立刻转身：“当然也有你的！”体育老师“胖大海”把他原本小小的眼睛居然睁大了0.5倍，袁小怡替我把饮料递给他。他爽快接过，冲我们比了个大拇指，立刻把吸管含在了嘴里，长吸一口后，举起了发令枪。
　　“我的天我居然不知道赵胖眼睛可以睁这么大！”袁小怡在我耳边开始吐槽我们的体育老师。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陆戈。他接过了饮料，却没有喝，而是放在了手边，继续低下了头。一边的李新老师却是冲我们“哈哈”笑着，一口解决了了剩余的水，又喝了几口橙汁。我知道陆戈是在飞速记录胖大海刚报的成绩。一波又一波的同学太多了，几乎有些应接不暇。我抱着箱子，说：“陆老师你休息休息吧，让袁小怡帮你写一会儿。”
　　转头冲袁小怡使了个眼色，在她耳边低语：“你看着，我还要去送其他饮料。”她赶忙接起我的话：“对啊对啊，陆老师，要不我来记录下吧，以前我记过大家的体育成绩，知道该怎么写。”
　　他抬起头，冲我们俩笑笑：“没事。”
　　“哎呦，低着头低了这么久，脖子确实挺酸的——老陆，看学生对你多好！”一边的李新老师站起身，长长伸了个懒腰，拍了一把陆戈，笑：“站起来活动活动！否则你的颈椎又要疼了。”
　　“没事儿，也不是太累的活儿，要不你先去休息休息吧，一会儿换我。”陆戈一边说话，一边还翻动着几页纸张，抄写着一些数据。
　　看起来还挺固执的！我又插嘴笑：“又不是什么多难的工作，就记录几分钟，休息休息也是好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平静的目光把我吓了一跳……我，我有说错什么话吗？那那么“深邃”的眼神看我作甚！
　　刚想低头默默闪人，他却出乎我一聊地把眉毛一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真的？那就拜托啦！”
　　“呼——”看着他这么顽皮地拍拍手站到了一边，我差点被他整晕。袁小怡立刻坐在了陆戈的座位上，一边听着陆戈讲解如何记录，一边写下新鲜出炉的四个成绩。看着他们这么专注，我向李新老师笑笑，举了举手里的箱子，示意还要继续送饮料。“你知道其他我们班任课老师都在哪儿么？”他一边吸着吸管，一边走向我。还……确实不知道啊！茫茫操场，看了几个摊位，似乎都不是我们班的老师。“你去办公室看看吧！英语老师她们是下午记录成绩的，现在应该在休息……哦，还有你们的‘建国爷爷’。”
　　为了防止在操场上漏掉什么老师，我又抱着箱子走了一圈。多亏这一圈，才又发现了角落里的生物和音乐老师。
　　将纸箱子放进了垃圾桶，我便往操场赶去。路过冬韵楼，偶然想起了陆戈前阵子拍摄的木槿花。想了想，我绕路又去了那个小苗圃。之所以会有这个念头，完全是因为那几首诗词，从前一向只知道那里会开许多红色的木槿，却不知道原来她也引得如此多的文人笔墨倾诉。可转念一想，花朵现在一定都凋谢完了吧，毕竟，前阵子偶遇，不就早已过了花期吗？而走近，眼前的一幕却使我惊呆了——屋廊下一片绿油油的木槿丛，不见有花；却惟独角落中一树上红花并蒂，摇摇曳曳，浓烟欲滴——细想，那天和陆戈的偶遇，他，就恰好站在那棵木槿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