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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10 短暂(1) ...

  •   “我们都太单纯了,以为付出多少,在别人眼里就能够看到多少。我们一次又一次地确信这世间一定永远存在着公平而甜美的童话。其实到后来,你才会发现,自己不过就是一个小丑,在他人的舞剧里沿着场子的角落绕了一圈又一圈。每一次卑微的登台,都自大地以为能够成为他人生命里童话的主角……”
      这是袁小怡的再版小说,写在扉页上的话。

      我从前不怎么上□□。那个周末,我去陈封的空间里浏览了一遍。
      确实如文卓和我说的,他从去年十月份左右就没怎么发过说说,但却从寒假开始,几乎每天都有原创内容。在这儿,我仿佛认识了另一个他。在这片小天地里,他缺少了在我面前所拥有的那份开朗,活泼与执着;他空间里的说说,好像是记录下了从寒假到现在的每一天,他和我之间发生的故事。
      “我在等待,我在守望。”
      这是他周五发的一条。而周六和周日,无论我怎样刷新他的空间,也再也没有得到什么新的消息。
      他到底在等待什么?他又终究在守望什么?他的一切,在我眼中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陈封和我说话的次数逐渐少了。他和任何人说话的次数都逐渐减少了。我身后的文卓话不多,这样一来,这个角落总是静悄悄的。
      看着他这样沉默,我的心里竟然有着小小的欣喜。
      每天,下了课,甚至是上课的时候,他就喜欢望着窗外发呆,或者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小说。尽管我为他变得沉静而喜悦,但从他眉间偶然读出的落寞却让我担忧。

      高二,各种会考接踵而至。我们离终极目标越来越近。
      尽管我们很早就进行了模拟选科,现在频繁的年级大会,却总是鼓动选理科。
      自从爸爸去了北京,联系少了太多。他在近期一次通话中对我说:“余幼楠,爸爸真的还是希望你能够考虑物理,或者是化学。你信爸爸一句话,学文科的,将来都没什么真正的好出路……”
      物理?化学?躺在家里的小床上,我久久不能入眠,竟然拨通了陈封的电话。
      但是直到那首《匆匆那年》铃声结束,他依旧未接。
      我又拨了文卓的电话。
      已关机。
      靠在墙边,我把通讯录从头到尾来来回回翻来覆去了好几遍,最终,目光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犹豫,最终按下了通话键。
      没有憧憬他会接,但他的声音很快传来。
      “喂?”
      我张张口,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陆老师,我是余幼楠。”
      “啊,是幼楠。这么晚了有事儿吗?”
      我咬咬嘴唇。
      “没什么事。老师,你睡了?”
      “没呢,在想事。”
      我笑了:“想什么事儿?”
      “我在想,下面一通电话要不要接。”
      “嗯哼?”我又笑。
      “所以我接了。”
      我明白过来,笑:“这样!”
      “这几天,有好多家长打电话来,问我自己的孩子适不适合选物理。”
      “嗯。”
      陆戈叹口气,问:“余幼楠,如果你是我,你怎么说?”
      我深吸一口气,摇摇头:“不知道。”
      “其实,这也是我内心最最真实的感受。幼楠,面对那些急切望子成龙的家长,我真是又敬又恨。真的。”
      “嗯?”
      “因为,许多孩子,其实不适合物理。但家长们都一致认为,学物理,有出路。尤其是在我们这个偏理科学校。有些家长甚至觉得,不学理科,将来没有好出路。”
      我的心里一紧。
      “幼楠,你知道吗?身为物理老师,我知道,学物理确实有用,但这只是面对适合它的孩子。如果有些孩子被迫学物理,那么物理对于他们来说,就只有害处。他们会排斥物理,以此来排斥高三,排斥高考,排斥父母为他们选择的未来……幼楠,想到这里,我就难受极了……”
      他叹气气来。我赶忙说:“老师,你别难过,我相信,那些家长若是和你聊过,会改变看法的……”
      “哪里这么简单呢?你知道吗?有些家长打来电话,其实完全不是征求建议的,而只是渴求得到更多支持。有一个家长,甚至刚才,差点和我吵起来。他怒气冲冲挂掉电话的一刹那,我真的觉得,嗯,自己失败极了。”
      我低下头,一时想不出如何来安慰他,只能胡乱说:“没有,陆老师,你要相信自己……就像当初你对我说,要让我相信自己一样。”
      “嗯,好。”陆戈笑:“幼楠,那,你将来打算选什么?”
      我沉默了。
      “我要听见你自己内心的想法。”
      “我……”
      玻璃窗外,朦胧而恬静的夜色包裹住醉了的梦境。星星如同碎银一般,缀在天上,好像伸出手,就可以捧起一把。
      那一刹那,我好想回到了那个写下高考志愿的夜。我对陆老师说:“老师,你放心,我绝对不选物理。我要选我喜欢的政治。”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我听见陆戈对我说:“幼楠,我觉得你长大了。”

      自从那天夜里和陆戈聊了聊,眼前的一切,好像又重新清晰起来了。
      四班相聚的最后一个学期,如同时光飞逝。第一次月考一结束,学校居然组织了一次考察活动——虽然说是“考察”,事实上就是让我们在最后的相聚时刻多留下些美好记忆。三天两夜的杭州考察,让全年级的同学们都兴致勃勃。想起这是离别前的最后一次狂欢,我决定,要趁着这次春游,和陈封好好聊一聊。
      趁着暮色,全年级四百多人就承载十辆大巴浩浩荡荡去了杭州。学校周边的市区还正在沉睡着,只是天空逐渐亮了起来。靠着泛起白雾的玻璃窗,不知怎么的,我突地想起了陆戈,想起了十七岁生日的时候,那个夜里,他对我说的话,以及那个清晰了又模糊,模糊了又清晰的承诺。
      心寒起来,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蔓延起一股悲凉。
      行程中,文卓正低头看着电子书,而陈封则戴着耳机,和我一样,望向窗外,不言不语。他们坐在袁小怡和我的后排。
      汽车在逐渐亮起来的天际平稳行驶着。到了服务区,有四十分钟时间给我们下车透气。李宇欣买了粽子,袁小怡拉我站在车边,笑着吃着。她们会踢毽子,李宇欣特地带了一个出来,打发时间。我向车上望去——陈封穿了一件红色的大袄,正用手撑着下巴,透过有些模糊的车窗,看向我们这边。我静静地看着他,凝视着他。我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我没有戴眼镜儿。有一种时光倒流的感觉,但那时他的沉默给了我一种说不清的迷茫与恐惧。我慌忙转开了目光,去看李宇欣她们踢毽子。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耶!”那只淡绿色的毽子轻巧“进洞”,女生们笑起来。那笑声传进我的心里,带给我一种温暖与安慰。
      她们招呼我一起玩。我踢得不好,顶多十几个就断了。听袁小怡说,我踢的时候,陈封就坐在车上,隔着玻璃,这么静静地看着,看着……她对我笑,说,嗯,不错。我听着,苦苦地笑,但心里却有短短的快乐。
      汽车要开动了。我们上了车,继续在清晨前行。阮玉那块女生正在和尹扬几个玩儿“真心话大冒险”,一车吵吵闹闹。班级里很多人都喜欢叫陈封“博士”——时不时可以听见这个词从那儿传来。
      我努力把那些乱糟糟的声音隔绝在耳外。有没有可能……陈封喜欢上了她?
      这个突然在我脑海中出现的问题,使我惊恐了一路。
      我安慰自己:应该不会,应该不会……
      终于到了第一站——杭州乐园。奔波了一路的我们下了车,呼吸着新鲜空气,自在不已。带班老师是谢老师和陆戈。导游让我们自行分组,下午五点钟只要在门口集合即可。室友们叫叫嚷嚷地让我们过去。这时候,我看见陈封跟着尹扬,和阮玉她们一起走远了。
      室友们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走着,我在后面慢慢拖后腿,心里苦苦的,涩涩的。以至于坐在云霄飞车上,我没有像周围的姐妹们一般大声喊叫。感受着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我渴望憧憬着这场游戏永远不要停止。我愿意活在一个人的恐惧里,我害怕,明天,这种恐惧就会成为现实。
      但这一切,终究是要停止的。等我站在平稳的地面上,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袁小怡一边擦眼泪,一边笑我:“听你在我旁边一声都没喊,搞半天,和我哭得一样稀里哗啦!唉,下次我再也不要坐这玩意儿了,太难受了……”
      我接过她递来的纸巾,只想好好大哭一场。我不确定我究竟为什么想哭。但我忍住了——我看见文卓正站在游戏台下面,举着一只相机,笑仰着头。
      不一会儿,身边刘霆几个同班男生拿回自己的书包,冲下台去。他们围着文卓,一路笑着走远了。
      中午,我们在古街上买了些小吃,凑合了午餐。看到一个弄糖化的爷爷,室友们便吵着闹着纷纷做了一个,拿着吃着。我想了想,让老爷爷为我设计了一句“复旦大学”。
      高中生涯已经过去了一半,还有时间完成那个梦想吗?
      这时候,迎面吵吵嚷嚷。抬眼望去,是阮玉他们几个一路走来了。我寻找着陈封,却看见陈封手上拿着一个不知从哪里买来的棉花糖,正和徐路拉扯着吃着。他们俩说说笑笑。他也看到了我,便笑着朝我打了个招呼:“嗨!”我笑了,看着他们一干人从身边路过,又走远。
      袁小怡站起身,拍拍手,我们一干人也继续出发。几乎是跟在阮玉她们身后走着。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了一个玩射箭的小亭子前。只见陈封拿起一张长弓,搭了箭,长长拉满。“啪!”一声干脆巨响,那支箭稳稳扎在对面的泡沫墙上。他又搭起一支,狠狠拉满,却又没有正中靶心。他拍拍手,笑着把弓递给在他手旁的徐路,笑:“你试试吧,射的时候要朝上一点,这箭不好射……”
      我没有再继续看下去,拉着袁小怡走了。她明白我,因此赶紧召唤了室友们,别再围观。
      “你别在意,陈封……肯定不会喜欢徐路。应该也不会喜欢阮玉。你相信我。”袁小怡在我耳边低语:“白羊座的第六感都超准!”
      我说:“嗯,我相信你,但我不相信我自己。”

      不到的五点夕阳下,大家在门口集合了,站着笑等老师和导游来。在人群中,我一眼就看见了陈封——他的那身大袄很跳。此时,他正和一群男生说笑着。
      我缓缓转过头,却看见同班女生杜秋萌慌慌张张跑过来,哭着问我们:“你们有没有看到我的相机?”
      “怎么了,丢了吗?”袁小怡忙问。
      “嗯,丢了!”她一边哭,一边对我们说:“我去玩儿了海盗船,把它挂在脖子上,结果下来以后,就发现这个照相机包里什么都没了……”
      “那你有没有在附近找找?”李宇欣赶紧问。
      “我找了,没找到……”杜秋萌哭得更厉害了。
      尽管大家都很同情,但也没有办法。马上快到五点了,杜秋萌站在我们身边哭着,大家急得安慰她。身边的人越围越多。我把纸巾一张一张递给杜秋萌,突然听见身后的陈封问:“你的相机是在哪儿丢的?”
      大家七嘴八舌告诉了他。他问:“那你有问工作人员调录像看过吗?像这种场所,都是有录像的呀!”
      他一说完,杜晓萌就不哭了,她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陈封。
      陈封知道她没有看过,他想了想,拉了拉尹扬,说:“快五点了,一会儿老师问我怎么没来,你就说我肚子疼……上厕所去了!”随即向门口一边的工作室跑去……
      这时候,我看见文卓正要从园内出来。陈封已经请来了工作人员。他们在门口说了几句,文卓就和陈封一起折返回了园内。五点到了,谢老师让我们在车上等,陆戈站在车下,等待两个男孩回来。五点二十五分,他们终于出现。文卓先上车,把失而复得的照相机递给了杜晓萌;在他身后,陈封用纸巾捂着手背,上了车。我看见那张纸上,晕出了一片刺眼的红色。

      到了宾馆,陈封和陆老师下车,急急忙忙找到了医务老师。我远远地看见,他的手背上有一条五厘米长的口子。后来,我听文卓说,那是陈封在照相机时,被一个隐藏在树丛里的铁片刮到的……
      当天晚上,陈封就被送到了附近医院,是陆戈陪他一起去的。
      十一点半,刘霆在□□群上说,陈封回来了,并没有什么大事。那一天晚上,□□格外吵闹,一直到两点多都还未消停。大家都在调侃畅谈陈封的“英雄事迹”。第二天,陈封的左手上缠了一条厚厚的白色绷带,又和阮玉她们游览西湖去了……

      三天的时间就这么匆匆过去。回程那天是周五,大家直接拿了行李箱,纷纷回家。看着陈封和阮玉几个一起朝地铁走去,我默默拉了行李回了教室。
      教室空落落的,没有什么人。文卓正在我身后理东西。我问他:“作业是什么?”
      他给我详细说了。不知不觉,教室里就只留下了我们两个。他收拾完书包,便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关上门,看着夕阳洒满的教室。我知道,很多事情,都已经回不去了。

      回了家,妈妈竟然不在。疲倦地倒在床上,昏昏睡去。
      等我睁开眼,屋里早已是一片漆黑。钥匙“啪嗒”开了门,强撑起身子,妈妈背着单肩包,正在换鞋,见我,一怔,随即笑:“楠楠,你回来了。怎么不开灯?”
      “你去哪儿了?”
      “妈妈出去……办点事儿。”她说得很含糊。
      我说:“我去做饭。”
      小岩每周五晚上都要上补课班,家里没了爸爸,冷冷清清。妈妈来帮我洗菜,问我出去玩得开心不开心。她许是也寻出我的落寞,因此只是努力找话。
      刷了碗,妈妈去收早上晾的衣服。我把她的单肩包挂在她屋里的衣架上,一不小心,却掉出一份资料。
      我去问她:“妈,你去找工作了?”
      她尴尬地笑笑:“妈妈有个老同学,想让我去当会计……”
      “这样。”我含住泪水。妈妈敏感地问:“你怎么知道?”
      “你的夹子掉出来了,一不小心看到的。”我转过脸去,用轻快的声音努力回答。
      “楠楠,你别担心妈妈,啊。你爸爸说,这个暑假,他说不定可以回来……”
      “好。我做作业去了。”说罢,我就走进屋,悄悄锁上了门。

      周日晚上一到教室,就看见陈封正一边和尹扬笑着聊“英雄联盟”,一边抄着物理作业。那娟秀的字体,一看就是阮玉的。
      的确,阮玉此时正坐在座位上,和另一个女生说笑着。
      我坐了下来,身边的徐路正低头看书。
      文卓还没有来。整个教室都是陈封和尹扬的声音。
      “我的天啊,废了左手好难打……”陈封笑着,快活地笑着。
      晚上回了寝室,袁小怡对我说:“我觉得陈封最近好怪啊,你看他前一阵子默默无言,怎么今天晚上像打了鸡血似的,不停说话,吵死了……”
      我摇摇头,只是笑笑:“不知道啊,可能……他很开心吧。”
      袁小怡忧郁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正如她所言,接下来几天,陈封一改从前的沉默,每天都显得格外“富有活力”。他开始和以前一样,喜欢在他喜欢的数学课和物理课上和老师各种说笑;喜欢在课间和男生一起去操场上打篮球;喜欢和文卓聊天,讨论题目……但同时,他也变得更加爱打游戏,更加喜欢抄作业,更加喜欢热闹地和阮玉几个说说笑笑。他每天几乎不再和我主动说话。我们的交流,现在几乎只局限于物理课代表之间。
      “作业收齐了吗?”
      “嗯,收齐了。”
      “陆老师刚才说的物理作业,你别忘记在黑板上写一下。”
      “嗯,好。”

      一天下课,他问我:“你一会儿有没有空?谢老师让我去文印室拿个东西,我这边有点事,你帮我拿一下吧。”说罢,立刻转头过去,跟站在他身边的徐路阮玉说着桌上的数学题。
      我对他说:“陈封,我也有事。”
      他“哦”了一声,随即转头去问正在看书的文卓。文卓点点头,从后门出去了。
      我的心里空落落的,转过头,趴在桌上,静听身后笑声阵阵。
      我相信了,或许,是时候了。

      那天晚上,躲在被窝里,我偷偷地哭了。这场爱恋太过短暂,都还没留下太多记忆,就这么随着风散了。因为,它出现在不该出现的时候。而之所以它能够带来最大的遗憾,是因为,所有的幸福与美好,只是与它擦肩而过。

      第二天早自习,我迟到了。陈封问我:“怎么了?眼睛肿了。”
      我低头,但又抬头,仔仔细细地看着他。我想要把他的样子记下来,永永远远的,记在脑子里。我怕我忘了,那就什么也没有了。
      “陈封。”我叫他。
      “诶,我在。”他说。
      有那么一刹那,让我想要放弃昨天晚上的决定。但当看到阮玉笑着坐在他的座位上,正随手翻看着他的物理作业——我张了张口,说:“陈封,今天中午吃完了饭,到榉树下等我,好吗?”

      我没有吃饭。
      抬头望着那棵已经长出新叶儿的榉树,我的脑海里全是那天雪夜。
      “余幼楠,我陈封喜欢你——”
      眼眶涨涨的,酸酸的。我听见不远处,那个声音叫我:
      “余幼楠!”
      陈封跑了过来。他在风中翻飞的白色衬衫,让我想起了第一次看他打球的场景。
      慌忙伸出手,把那个身影从眼前挥开。
      我努力朝他笑着,他问我:“有事儿吗?”
      我张张口,问:“你的手好些了吗?”
      他抬起,笑笑:“好些了。”
      沉默,沉默。
      过了许久,他终于忍不住催促:“余幼楠,有什么事儿,你说吧。”
      我低了低头,又抬起来,看着他,小声地问:
      “陈封,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上阮玉了?”

      风悄悄从枝桠间拂过。他站在我面前,静静地看着我,仿佛我刚才的话语,他不曾听到。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他问我。
      我垂下目光,不想说话。我知道只要我一说话,我就会哭出来。
      终于止住了想要迸发的泪水,我说:“我不知道。”
      他笑笑,告诉我:“不,我没有喜欢上阮玉。”
      我笑了,与此同时,泪水也就随着慌慌张张的喜悦流了出来。赶紧低下头,转过身,我听见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还有什么事儿吗?没事儿,我先回去了。”
      “陈封。”我叫他。
      他没有吭声。刹那间,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站了许久,我听见他问我:“怎么了?”
      我转过头,想了想,勉强笑了笑:“嗯……我说出来,你可不要笑我。”
      “不会。”
      “嗯……”我摇摇头,说道:“算了,我说不出口。”
      “你说吧,快点。”他催促我。
      “算了,真的说不出。”
      “快说吧,你要再不说,我就给你跪了!”他笑起来。
      气氛被他这句话一调,好似轻松了许多。我笑着和他开玩笑:“你跪啊,我就不信你会……”
      这么说着,他真的单膝跪了下去。
      我愣住了,他也愣住了。等我反应过来,赶紧把他拽起来!
      “让你跪,你还真的跪啊……”我埋怨道,“也不看看,周围有人!”
      “别那么纠结,他们又不会在意。”陈封轻松地对我笑:“好啦,我跪了,你快说,你要说什么!”
      其实,那句话,已经不必再说了。他已经让我放弃了昨天晚上的决定。但我还是努力把喜悦压进心底,小声问道:“陈封,你还喜欢我吗?”
      他看着我,笑着,说:“喜欢。”
      “嗯……”我点点头,他又问:“那你还喜欢我吗?”
      我说:“我喜欢。”
      他问我:“其实,幼楠,我也挺想知道,为什么你会喜欢上我。”
      我想了想,对他卖起了关子:“这是个秘密,说不定——等你下次再‘跪’下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他走上前来,紧紧地抱住了我……
      现在,我还能够回想起那种感觉。那是一个男孩,用自己的肩膀和双臂,给一个惴惴不安了太久的女孩一个心灵上的港湾。我们的心贴得很近,比那个新年的雪夜还要近。四周的一切都是那样安静,我可以清楚听见他如鼓的心跳。那一刹那,我可以什么都不顾及——我笑着,勇敢地伸出双臂,轻轻抱住了他。没有关系,这无所谓——就像他所说的,不会有人在意。这是属于我们的世界,属于我们的青春。那时的我甚至骄傲地想,这是属于我们的地老天荒。我们的。地老天荒。

      花朵纵然会凋谢,但她绽放的那一刹那,所有流转的光阴,都会为之定格。
      我们赞颂生命的美丽,因为她对还未见过的春天,充满了深深的眷恋。
      纵使她知道,绚烂生长在墓碑边。
      ——不要紧,世界替她会记住那一瞬间的美好……
      永远,永远,永远……

      陈封:
      七天前的那个晚上,你让我好好想想,为什么你变成了这样,我还会喜欢你?我笑了笑,我突然想起了一个多月前,在榉树下,我对你的回答:“等你下次再跪下,我可能会告诉你呢。”但,看着你的眼睛,我知道,那是永远都不可能的了。我真的很想对你说,告诉你我的心里话:因为以前的你,是那样阳光,正气;你对我很好,很好很好,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就变了。
      你的优点有很多。你很爱国,很聪明,很幽默,很有主见,做事很积极;你会因为看到网页上一些关于中国的负面评论而愤愤不平半天;你可以把许多巨难无比的物理题分分钟刷出来;你会用一两句话把全班逗得哈哈大笑;许多事情,你都愿意笑着出力;你做下的决定,很难改变……嗯,就像现在这样。
      现在,回想着这短短两个多月的一切,心动之处我仍然可以一一细数。
      上生物课,你对我说“吃猪皮可以美容”,要我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不要把它挑出来(尽管我们没有一起吃过饭);
      在大家都不知道你喜欢谁只有我知道的时候,你想尽办法和女生们周旋;
      在我生气的时候,你会很听话地陪我默默坐着,看看书,然后问我有没有物理题不会做;
      你给我那封信的时候,我内心的惊喜,茫然,以及小小的恐惧;
      我们曾经关系不好的时候,你一味的笑容和体谅;
      坐在公交车上,你一路陪我回家;
      羽毛球馆前,你站着等我,看着我,把全场打完;
      在北京的你,每天晚上都给我发来照片;
      那天在民乐教室撞见我,你默默立在门口,听了半个多小时;
      做值日生的时候,你从我手中抢过垃圾桶,跑着到一楼倒了垃圾;
      红色塑胶跑道旁,你抱着我的校服,在一边大声喊“加油”;
      我问你历史题,数学题,物理题,英语题,化学题,生物题……时,你认真解答的脸庞;
      看见自己默写分数比我高,那让人忍不住想去捏一捏的傲娇脸;
      ……
      原谅这些优质的语言那样语无伦次。因为它们太多了,多得我都来不及一一细数。我觉得你是那样好的一个人,我是个傻子,傻子,为什么,就这么生生地告诉你:我不知道呢?……
      你默默地又问我:喜欢你,累吗?我想了想,没有说话——但最后还是说了。我告诉你,嗯,真的有点累啊,哈哈。
      你没有问我为什么。我想你心里,也知道答案——我知道,喜欢我,也挺累的。
      我们没有牵过手,没有一起吃过饭,没有一起去过图书馆,没有经常两人并肩在校园里走,没有一起去看过电影(你邀请过我),没有一起出去旅行……我们没有做过的事情太多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我们最终,还是散了。
      我曾经问你,是不是喜欢阮玉,你笑着回答我,不是,我喜欢你。嗯,我相信你的话。那个时候的你,确确实实,喜欢的还是我。我为拥有你而自豪,而骄傲,而快乐。你对我说,你理解我,你明白,像上一段说的那些,如果放在长大,可能会更好。听到你这样说,我是多么快乐啊。哪怕我那时还不知道,其实,每天晚上,你都会和她用□□聊很久;自从上个月来,你所有的空间说说都是为她而写;每天你都会给她看你在外面的补课资料,教她物理数学——就像当初的你教我那样。我听见袁小怡对我说起这一切,只是满脑子的不相信。怎么会这样呢!我可以理解你在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面对告别的时候——你对另一个女生这样关怀。但我所不能理解的,是那个女生,竟然不是阮玉。后来,又是袁小怡告诉我,你之所以和徐路在一起,是因为当初阮玉颇有些借花献佛的滋味,把她举荐给了你。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知道,无论是谁,最后和你走在了一起,都无所谓。有些事儿已经发生了,就再也改变不了了。
      “既然这样……我们没有必要为了对方改变彼此。”这是最后,你说的话:“从前的你,是那样单纯,阳光……但后来,我觉得,你太纠结忧郁了……”我懂了,陈封,我懂了。其实,我一直都是这样啊。“陈封,为什么有些作业,你不愿意自己做呢?为什么你宁愿熬夜打英雄联盟,也不愿意认真把那些在你眼中简单的东西做完呢?……”我依旧记得那天,我们互相询问着彼此。我也渐渐懂了,可能我们的一开始就是错的。我们都不够了解对方,所以,才把自己引入了一条兜也兜不出来的小胡同里。
      “我们没有必要再把好感留给已经改变了的对方了。”我知道,这句话伤了你,狠狠地伤了你——从接下来的几天,我可以清楚地感受。
      我觉得,这件事情,我们都有错。我不怪你早在那时,就涉足了另一段感情;你也没有怪我,在最后的时候,那样倔强,不再体谅。我们最大的错,就是在不恰当的时刻,迎接了这段感情。在这本日记里,那天雪夜,我说,我不后悔我就那样匆匆去了,我不后悔在雪里,让他拥着我跳舞,让他知道了我的小小心意。但我现在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后悔,是我,让这一切,发生得太早了。以至于我们还不够成熟,去面对和解决那些摆在我们面前的困难;我们还没有学会共苦,沟通,我们都以为一开始的甜美,就是一世,一辈子……
      原谅我,只能用这种写日记的方式,向你倾吐我的一切。我无法,也不忍心告诉任何人关于我的家庭的故事。我知道你永远不会看到。那就请让我一厢情愿地以为你能够看到——或者总有一天,你能够感受到。
      现今,你已经有了她,和她每天出双入对,很快乐。嗯,我从前没有和你一起在这个年龄做过的事儿,你终于决定找到另外一个人,陪你一起完成了。
      我不想再多说什么,原谅我,没有大度地祝福你们;原谅我——我做不到那样。但我还是要感谢你,给了我十七岁的世界一场那样美丽的童话。只希望,以后的我们能够逐渐懂得,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当我们长大之后,再回头看看这段曾经的故事,不会再抱着哀叹,只是心中怀着淡淡的遗憾,暖暖一笑。
      嗯,就这样了。再见啦,我的十七岁——我十七岁里的你,我十七岁里的自己。

      这就是了——那场短暂回忆的最终结局。
      在我不知不觉中,那段故事,就悄然落幕了。
      没有想象中的措手不及,也没有传说中的撕心裂肺。单是这么走着走着,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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