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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9 快乐 ...

  •   那个期末考试,我很满意自己的分数。具体多少分,现在我已经忘了,只是记得,物理破天荒第一次考进班级前十五,前十五,前十五!我从来没有敢奢望过的名次!结业典礼结束的班会,陆老师报了班级前十名,还顺带提了提我的名字。但让我最快乐的,是听到陈封在我身后说了一声:“真棒。”
      回去清理了寝室,我才意识到,真的要放假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自如爬上心头,现如今,看见窗外光秃秃的树干,都觉得那是一种别具一格的艺术——但我要有一阵子见不到陈封了。他前阵子对我说,明天上午就要回北京”正呆呆在窗前站着,我看见他走到楼下,朝窗口的我挥了挥手。
      我赶紧转身,冲下楼去。他拉着行李箱,在门口等我。见我走出来,他拿起手中的相机,“咔嚓”一声按下快门。
      我赶紧跑上去,皱着眉头,说道:“别拍!我可不上镜了!”
      的确如此——在风大的寝室门口,我的头发凌乱成狗。
      他倒不以为然,拿着相机,端详了很久,笑:“嗯,等春节回来,要看看你的头发有没有长长……”
      “哪里就有那么快呢?”我要去拿他手中的相机,他却高高举着,不给我。因为四周来来往往有同学,我只好作罢,任由他去,却是微微站远了一些。
      他很快就观察到了我的小小动作,于是又往前一步。我装作自然地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
      “会想我吗?”他笑,并不直接回答我。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小声说:“不要这样,周围有人……”
      他笑笑,见我红着脸站在原地,只好说:“嗯,那我走啦,明年见。”
      看见他居然就这么转身离去,咬咬嘴唇,我转过身,回了寝室。
      收拾完被褥床铺,又做完大扫除,我拉着行李箱,一步一步下了楼梯。
      把围巾扎紧,来到车站。现在只有稀稀落落的人们,皆是低头,百无聊赖地一边刷手机,一边等车。风吹得耳朵又凉又疼,我把手从手套里抽出来,放在耳边。看着不远处的校园,一种莫名的悲凉浮现在心里。
      公车似乎是刚刚错过。大约三十分钟过后,它才从路得尽头缓缓驶入车站。我提起箱子,摇摇晃晃中找到了座位。几乎是坐下的一刹那,我的手机响了。手忙脚乱地从衣服口袋里找到,屏幕上的名字让我心中一暖……
      “喂,”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稳稳的,却带着欣喜:“你快看你手边,窗外,那辆蓝色‘强生’出租车——看到了吗?”
      我抬头看去——就是窗外那辆身边的出租车里,陈封正戴着耳机,朝我笑着挥手。
      他怎么会在这里!我激动起来,坐起身子,几乎整张脸都要贴在玻璃上,向他打招呼。
      他笑得更灿烂了。
      “我陪你到家。”他说道。
      那一刹那,我只觉得身边所有的喧嚣也好,吵闹也罢,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张了张口,我说:“你家……离我家太远,不用了,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天冷。”
      他却固执地在我眼前摇摇头,调皮地说:“我偏不。”我也只好笑着皱皱眉头。他对我说:“没事,回去时候我坐地铁,刚好到我家,很快。”
      听见他这么说,想想家离学校也不算太远,只好作罢。
      “别挂电话好么?我们说说话,我想好好听你说说话。”他说。
      我低头,“好。”
      他吸了口气,问:“幼楠,你开心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他看着。
      果然,他笑起来:“这次考得不错,再次嘉奖!对了,你说你喜欢吃北京糖葫芦,上次还说什么来着?……噢,还说故宫很好看……不好意思,我有点儿忘了……”
      我笑着拿着手机,他对我说:“姥姥说,北京下雪了,你没见过雪里的故宫吧?可漂亮了!北京的雪很大,在上海很难看到那么大的雪……这些天晚上,你都上下□□,好不好?”
      刚想说“好”,但故意卖起关子,正色道:“你要干嘛?”
      “我想拍些北京的雪给你看。”他说。
      我点头,笑:“再拍些你自己,一起发过来。”
      他答应。我们说了一路,将近半个小时的车程,看似过得很快。还有几站就要下车了。听着他讲着关于“寒假安排”的事儿,我不自觉开口打断:“陈封。”
      他认真地问我:“嗯,怎么啦?”
      想了想,轻轻说:“其实,陈封……你走了之后……”
      我的声音小了下去。我听见耳边的他、窗外的他,对我笑:“嗯?什么?”
      我笑了笑,说:“没什么。”
      车子马上到站了。我不舍地拉起行李箱。“你别下车了,我们明年再见!”我对着电话说道。
      他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思索。“那好吧!”他笑起来,说了一句似曾在哪儿听见过的话,让我略有了一种恍然:“幼楠,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一定要每天开心。”
      我怔在车站,看见不远处车流里的他隔着车窗,朝我招手。握紧行李拉杆,我郑重地点点头,说道:“嗯,我会的。”

      回了家,妈妈正在厨房忙碌。她听见我开门,对我喊道:“小楠,洗手间我刚接了热水,快去暖暖手,洗洗脸……”
      直到回家,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冻得红红的,生疼生疼。
      正在洗手,妈妈走进来,一边拖地,一边对我说:“楠楠,妈妈有件事要跟你说。你爸爸最近调到了北京工作……”
      “啊?”我叫起来,“那家里怎么办?”
      “你听妈妈说完。”她站起身子,洗了洗拖把:“妈妈是这样想的,先让他在北京工作,等到你高考完,他有可能就回来了。”
      我低下头,没有吭声。
      “小楠,没事,你爸爸他……在你初中的时候,不就是在杭州工作吗?现在你住校,小岩他也懂事多了,妈妈很轻松。”
      “那……现在他也像之前那样,每周回来一次?”
      “当然不了,不过他过年会回来。”
      “已经走了吗?”
      “还没,要等到年后。所以今年春节,你和弟弟好好陪陪爸爸,一起去奶奶家过年。”
      “那你呢?”
      “我也去奶奶家。”
      我点点头。妈妈笑了。
      “晚上,你弟弟回来,我们一起做Pizza。”
      “好!”擦了手,我一蹦一跳进屋去了。
      舒舒服服扑在床上。打开□□,看见了一条未读消息。是文卓发来的。自从看到了他的来信,我们就没有再聊过天,说过话……
      留言内容很简单:你们放寒假了吗?老师有没有让买什么课外辅导材料或者看哪些阅读书籍?作业都是什么?……
      我爬起身,拍了张作业单,发了过去,想了想,没说什么别的。不一会儿,他就发还了一只巨大的秋田犬的窘照,旁边配了一排小字:“谢谢谢谢谢……”
      我乐滋滋地问他:“你下学期是不是就回来了?”
      “嗯,下学期就回来。”
      想起老师下发了的那张书单上的很多书,我明天要和袁小怡去图书馆借。或许可以让文卓和我一路,这么久不见,其实我很想看看他。
      我噼噼啪啪打字,可手却逐渐停住了。犹豫了一下,把方才的内容全部删去,只说:“嗯,那到时候,我要看看你长高了没……”
      两人又寒暄了一阵子。文卓问我:“对了,陈封最近好吗?他说最近删了□□,我没怎么联系他。”
      陈封……我笑着,“他很好,这次期末考试又是全班第一,不过年级里是第八,退步了,哈哈哈哈哈……”想着他叹息因为粗心差了五分没进前五那副傲娇脸,我不禁笑。
      “嗯。”
      我挺想知道他的近况。说实话,我非常想念他,作为朋友。
      开始逐渐像许多事儿发生之前那样,开始无顾忌地和他说一些,近期让我快乐的事儿——当然,避开了“陈封”这个名字。聊了些许时候,我问:“你的物理竞赛课程结束了吗?”
      过了一会儿,他回复我了。“嗯,上周最后一节课了。”
      我想了想,又问:“那陈封……也还在那儿上课,对吧?”想起陈封的一切,都让我的胸腔里填满了,塞满了无尽的快乐。天啊,那些神奇的物理竞赛题,我可从来都不会做!想到陈封能够和文卓一样解那些如同天书一般的题目,我在床上蹦了好几下。这时候,□□又“滴滴滴”响了。
      我赶紧跪下,紧盯屏幕。
      “他从这学期中间就没再来上过。”
      我怔住了,飞快打字:“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只说期中开始就忙了。”
      “哦,这样啊。”我发了一个滑稽的表情,想了想,试探性地问:“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怎么联系了?”咬了咬嘴唇,又打下一串字符:“而且怎么说不联系就不联系了呢。”
      我不知道文卓知不知道我们的事。
      “也没有真的断了。以前我们每天晚上几乎都要聊聊,现在却没了。可能最近考试,他很忙吧。”文卓回得很快。
      看来是我多想了。
      “陆老师最近怎么样?”他又发过来消息。
      想到陆戈,我笑着回他:“他好得很——你知道吗?那天班级的元旦活动,他还上去唱了首歌呢,叫《凤凰花开的路口》,劳委还帮他吉他伴奏!不过——哈哈哈,可不咋地!”接着,我发了个羊驼,旁边配了句文字:吓得我都变成草泥玛了。
      “嗯,感觉你最近变得喜欢说话了。”
      看见这句话,我顿时发现方才自己的反应是有点不正常。于是一边笑,一边发问:“何以见得?”
      很期待他的回答。电脑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就是迟迟不见发来。我以为他描述了很多,却只见四个字:“我不知道”。
      连标点都没打——不像文卓平时□□聊天的作风。
      是不是我刚才发的那张“吓得我都成草泥玛了”那句话让他不是很舒服?想了想,我赶紧打道:“对不起,刚才有点亢奋。那张图片的话我收回。”
      过了很久,他对我说:“没事。”
      总觉得他今天说话也怪怪的。又过了一会儿,他对我说:“抱歉,这边好像有点事,我先下了,回头聊。”
      “好。”我发了一只大大的加菲猫,挥舞着胖胖的爪子,对他说“拜拜”。
      他的头像在我的消息发出前,就变成了灰色。

      那年寒假,爸爸请了假,早早地带着妈妈,放假的弟弟和我,一起开车回了奶奶家。以往,因为爸爸工作忙,妈妈,弟弟,我总是回外婆家过年。爷爷和奶奶见到我们很开心。大人们拉家常,我们和几个年龄相当的堂兄弟姐妹们放炮玩儿。乡下有意思的东西最多,而且空气清新,星星格外明亮。但每日我最幸福的时刻,却是洗了澡,坐在床上,和陈封聊天。
      他会上传来许多自己拍摄的风景照片。北京的雪下得真的很大,而且很美。故宫那昔日金黄的屋顶上覆盖着的白雪,像是给旧日皇城染上了梦幻。谁会想过,那里曾发生过那么多神秘莫测的历史故事呢?……
      除夕那夜,站在窗前,和他视频。一边倒计时,我一边许下一个愿望:希望新的一年,陈封能好好的,我能好好的,陈封和我——我们,都能好好的。
      兴奋地给列表里每一个人发了一句“除夕快乐”。很快,文卓,袁小怡,陆戈几个就回了我。其中,陆老师的话最简单却最令我难忘。
      “祝心想事成,不要忘记,你的梦想。”

      凌晨一点多,陈封发来一张照片——上面是用烟火棒在雪地上围成的一个巨大爱心。
      “你要下了吗?”他问我。
      “你猜。”我打着哈欠,却又一次努力提起精神。
      他很快发来一行字:“快去睡觉吧,熬夜不好。”
      我关了电脑。确实,实在是太困了……
      第二天打开电脑,却看见他在凌晨2点13分14秒发了这样一条说说:我喜欢你。然后后面是那张烟火棒围成的爱心。

      返校那天下午,没等妈妈催我,就立刻拿了行李去了车站。下了车,一路狂奔回寝室,放了东西,就又一路奔去了教室——只有几个同学零零散散地坐着。
      没有陈封。
      叹了口气,我坐到座位上,低头检查作业。过了一会儿,听见班级里早到的尹扬大叫一声:“文卓!你丫终于回来了!”
      我抬头,看见了围着一条深褐色羊毛围巾,从门口走进来的他……

      他变化不大,一个学期未见,好像长高了,却也瘦了。
      他的眼镜儿变成了一副褐色细框。
      他的书包没换,还是那只黑色的,上面缀了那个始终挂着的小铃铛。
      他的水杯倒是换了,换成了一只深蓝色的保温杯。
      ……
      我看着他,朝我走来。看见我,他微微笑了笑,就坐到了座位上。
      顿时,几个男生朝他扑去,各种说笑像一阵风,在身后蔓延开来。
      我静静坐着。随着越来越多同学到了教室,身后也更加热闹。大家问候着,说笑着,一时间,我好像回到了遥远的高一。那时候,什么还都不曾发生过。
      又有一瞬间的恍然。我抬起眼睛,陈封正笑着朝我走来……

      他在我身边停下,我却没有抬头看他。
      “啪。”他在我面前放下一只纸袋,对我笑:“打开。”
      我这才抬起头看他。寒假不见,他倒壮实了些。此刻正快乐地笑着。
      我问:“里面是什么?”
      “是一些……你喜欢的,糖葫芦,还有一个小装饰。”
      我想了想,说道:“你先拿回去吧,谢谢你的礼物,不过……我最近牙不是很好,不好吃甜的了。”
      他把糖葫芦拿出来,说:“那这个你留下——这可是专门在故宫专卖店买的呢!”
      我看了看,那是一只会摇头的清宫后妃娃娃,正穿着电视剧里那鲜艳的大红吉服,一双眼睛弯弯地朝我笑着。心里一暖,可还是轻轻推辞:“不用了,谢谢。”
      他没理我,直接往他的座位走去。
      我站起身,绕过身后吵吵嚷嚷的人群,把礼物放回他的桌上。

      第二天是摸底考。一天考完四门,余下时间就自习了。下了课,袁小怡和我一道站着——站在她以前喜欢看徐崟桢的走廊。我背靠着窗台,她依旧趴着,寻找徐崟桢。
      “怎么办,二楠……”她说:“他喜欢顾子一……”
      “你又听谁说的?”
      “我就是知道。”
      我不说话了,只是呆呆地站着陪她。晚风暖暖的,垂在脸上,却是一股又一股凉意。

      自从那天我退还了礼物,陈封下课几乎都不来找我了。我也突然不怎么想找他。看见他和文卓依旧如同从前那样说说笑笑,才逐渐舒服些。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我也不清楚。或许是因为文卓的出现,让我一下子想到了太多……
      我和陈封像是不知不觉间,无缘无故打起了冷战。后来想想,这样挺好。他们每天静静讨论题目,依旧可以一起去图书馆看书;而我只需要静静地喜欢那个男孩,他也只要静静喜欢我。不用轰轰烈烈,嗯,这样很好……
      直到我突然发现,好像有另一个女孩,一夜之间,突然走进了他的生命。

      “陈封今天有比赛……”阮玉从我身边笑着走过。我听见她和身边的徐路笑着。
      虽然运动会还远着,但今年,我校自行举办的“上中杯”羽毛球联赛已经轰轰烈烈拉开了校内选拔帷幕。人数凑不齐,我就莫名其妙地被体育委员填上了名字。唯一让我同意参加的理由或许只有陈封。我不想专程被发现去看他的比赛。
      到了羽毛球场地,陈封已经开始和乒羽班的一个男生打了几场。由于是校内选拔,所以规则是谁先到21分谁胜出。我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站下,远远地观望着场上。场外,聚集了一群来看热闹的同学。有男生,有女生——自然有阮玉。
      陈封除了篮球打得好,羽毛球竟然也格外出色。他弹跳力和爆发力都很强,羽毛球在两人的球拍之中不时发出几声“啪”的干脆响声。虽然对方出身乒羽,但陈封毫不逊色。往往为争夺一分,两人可以来回几十次。陈封总是可以反应极快地把高球,扣球,以及软球接过网去。每胜一球,四周我们班的都会发出响亮的喝彩声。站在角落里的我,不知何时,早已双手是汗。但或许毕竟没有受过像乒羽班那样的集中训练,最后,陈封明显较对手体力不支。最终,对方以17:21获胜。我看见陈封走上前去,伸出手,与对方紧紧相握。
      我刚想从角落走出,去寻找自己的赛友,却看见阮玉将一瓶水递上前去。那一刹那,我有一恍然的失神。心紧紧一痛。陈封只是笑了笑,没有接。
      我的心稍稍安了下来。
      “余幼楠呢?余幼楠在哪里?”体育老师来找我了。我赶紧从角落里跑到他身边。赛友已经在球场上站好。看着不远处那个背对我、被一群人拥在中间的男孩正向大门移动,我默默转过身。心里有一种满足,凉凉地化开。
      裁判一声令下,比赛开始。对方先发球。反正我是个渣,毫无悬念——但没想到对方竟然也不甚精通球技。我们俩你一来,我一来,光打高球,根本没有扣杀等技术涵盖。因此毫无看点。袁小怡打完了球,在赛场边看我。捡球时,她赶紧在我耳边低语:“幼楠,你快看门口——”
      我朝门口望去——陈封正拿着球拍,抱着校服,望向这边。他身后立着陆戈。
      由于打球没带眼镜儿,我看不清陈封的表情。我也不希望看见他的表情——我打得这么烂!我蹲下身子,慢慢捡起球,思索着怎样应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那让我颤抖着快乐的一幕。对,我要好好打,我要拼尽全力!让他看到我最自信的一面。
      然而这只是空想——我最终输了,21:19。
      下了场,袁小怡扑上来抱抱我。我抱住她,却不愿意转身——我害怕,当我转过身,那个男孩已经走了……
      但他很快来到了我身边。递给我一包纸巾。
      袁小怡知趣地走了。
      我原想跟在她身后一起离去。但环视四周人烟寥寥,便放下了心。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我低着头,擦了擦汗——我不想看他。现在心里乱得很。
      他或许也知道,所以只是跟着我,一前一后出了羽毛球馆。
      路上,我们隔得不远。不知怎么的,我就开了口。
      “陈封,是不是之前我不收你礼物……你不是很开心……”
      他转着羽毛球拍,对我笑笑:“没有啊。”
      我想了想:“嗯,那就好。”
      他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走了很久,他冲到我身边,说:“余幼楠,我能亲你吗?”
      “啊?”我脸一红,装作没听见,加快了脚步。
      “我说,余幼楠,我想亲你。”
      “以……以后吧……”
      “那我想跟你牵手。”
      我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他面色平平。我看不出他是认真,还是在开玩笑。
      “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我就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抱歉”,便转身跑远了。

      上晚自习,早早来到教室。想到陈封今天晚上有竞赛选修,心里不禁有些空落落的。
      等他进来,我才稍稍开心起来。他刚坐下没多久,阮玉就去问他题。我竖起耳朵,听见他一句一句认真地回答着。尽管我知道,他会对任何女生这样,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你听懂了吗?如果听不懂……我再换一种方法给你讲。”他说。
      阮玉道:“嗯……那你能用把这两个方法都讲一遍吗?”
      我没有听清陈封接下来说了什么,总之,接下来的十五分钟,陈封就站在阮玉身边,弯下腰,给她一点一点细心讲着。
      等他回到座位,我拿出一道物理题,小声叫道:“陈封……”
      身后的文卓抬头看了看我,又低下了;但我并没有注意他。我只看着陈封。他正奋笔疾书完成一道数学题,口中一边应着,一边说:“稍等。”
      我退了回来,耐心留守着身后的动静。
      五分钟过去了,他站了起来。我以为他要给我讲题,谁知他却走向了阮玉。
      阮玉听他讲题时,嘴角始终挂着一抹笑意。她抬起眼睛,不小心看见了正在看她的我,又迅速把目光垂下,笑容更加甜美了。
      我转过头,把那道题放在文卓桌上。他看了看,放下手头的作业,很快画了一张受力分析。
      我心神不宁地听文卓自从开学以来,给我讲的第一道题目。他或许也发现我并不专注,所以讲得很慢。但我已无心顾及。我悄悄去看几眼陈封,他正专注地给阮玉讲题——像是现在的文卓在给我讲题。
      过了一会儿,陈封回来了。这时候文卓已经讲完了题。
      他走到我身边,我装作没看见。他戳戳我,俯下身子,问:“你刚才要问哪道题?”
      “我已经问过文卓了。”我说,微微偏过头。
      “哦。”他怔了一怔,然后就回到了座位上。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我想了很久。我以为到了一点多还没睡着的只有我一个,没想到袁小怡在夜里叫了我的名字。
      我们的床就挨着,所以她让我爬到她床上去。她的床上罩着一直巨大的厚重的遮光帘。搞了半天,她根本没睡,而是在写小说。拉开帘子,听见我翻来覆去,她就叫我到她那儿疯一疯,顺便让我看看她刚写的第一短片。
      我拿起本子,在充电台灯微弱的灯光下看去。扉页用水笔工工整整地写:

      夜半芭蕉落雨密,不胜彩丝过织机。一梭一线红烛泪,织成九张醉梦里。
      一张机,春雷一声动天地,天地不知谁梦泣。似梦非醒,一场美丽,红烛无人剔。
      二张机,春江水暖寒鸭戏,柳树枝头飞黄鹂。你我未老,各奔东西,空愁一江水。
      ……

      是因为我们都共同怀有那种牵扯不断的忧愁吗?我成为了她这部短篇小说的第一个读者。
      放下书,我长叹一口气。
      她以为她写得不好,我说:“写得很好,真的。”
      她点点头,告诉了我大致构思。就是一个女孩喜欢上了一个优秀的男孩,但男孩身上的光环太巨大了。她说:“这片小故事,就是我的缩影。”
      我拍拍她的肩膀,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说:“睡吧。”
      她忧虑地看着我——她也察觉出,阮玉和陈封走得有些近了。于是她安慰我:“其实我觉着,陈封就属于乐天派,没心没肺,他虽说比你大,但心智还不成熟,我都把他当弟弟看……”
      我没有多说说:“是我放不开。”
      她合上小说。我问:“二怡,你老实回答我。说实话,你是真的喜欢徐崟桢吗?”
      她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如果现在你问我,我一定告诉你是的,我喜欢他,我把不得每天见到他。但或许很多年以后,你再问我,我的答案或许就不是这样了……”
      我又问:“那……曹莘每天做的,你……从来没有被感动过吗?”
      “你是说体育课结束帮我打打水,课间我不在时理书桌?现在班里满是流言蜚语……唉!其实,我不想让他帮我做这些的……”她的话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于是,那天晚上,我们两人一起挤着窝在袁小怡的被子里,睡了五个钟头。我们的宿舍是上面床位,下面书桌,有楼梯上下。一早起来,对面的李宇欣以为我掉床了。
      疲倦地吃了早饭。幸好今天是周五,明天就可以赶紧补补觉。谁知放了学,陈封叫住我,往我手里塞了一张电影票。是张一白导演的作品《匆匆那年》。
      我没有看过小说,也没有看过电影,只是听许多人说,很好看。但我拒绝了。我现在终于明白,其实我所想要的喜欢,并不是每天都黏在一起——可能将来可以,但那不是现在该干的事儿。我想要的喜欢,就只是知道我心里有你,你心里有我,就够了。
      他问我:“为什么不看?我去年就想带你看的,上周刚去了趟新世界,突然发现有,就赶紧订了票……”
      我问:“陈封,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不好意思地笑起来,问我:“你说呢?”
      看着他故意逗我的表情,我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我是认真的,我想知道我们俩的关系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
      他想了想,笑:“嗯……男女朋友啊……”
      我的心里苦笑了一下。接下来的话,我根本不知道怎样开口。有一刹那,我甚至不想开口了。
      站在小苗圃边,我看着手边绿葱葱的木槿叶儿。木槿花早已经败了,但它们已经熬过了冬天,等到了重生的时候。
      “陈封,其实……你要知道,我们只是同学,只是……对彼此有好感的同学。”我轻轻说。
      “哦,我懂了……”他把电影票攥回手里,转身要走。
      “陈封!”我叫住他。他回过头,朝我笑了笑。
      那一刹那,我想要收回刚才自己说过的所有句子。
      但我却又想要向他吐露自己的真实话语。
      我选择了后者。
      “陈封,我们是彼此喜欢的……我想要让你知道,我……喜欢你……我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但我觉得,有些东西不是我们现在的年龄所能接受的。其实……拒绝和你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的时候,我内心是很想和你一起去;但是……”我说不下去了。
      “嗯,嗯,我都知道……”他不停点头,来掩饰我的话带给他的尴尬。
      我看着他,最终勇敢说下去:“陈封,我今天跟你说这些话,只是因为……我觉得……现在很多事儿,我们现在不应该去做……但你千万不要多想,我很感谢你,我也很喜欢你……”
      我语无伦次地说着,努力想要让他相信。
      心里好像有一杆无形的天平。一边,是我无法放下对他的眷恋;而另一边,则是我对感情这种新奇事物所怀有的懵懂与夹杂着的恐惧。我向陈封索取得太多了——如今,我又这样拒绝着他。我厌恶这样的自己,这种厌恶,让我对以前那种什么也不曾发生过的世界,越发渴求……
      但我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一边恐惧着,一边索取着,一边期待着。
      “嗯,嗯嗯,我都知道,我都知道。”他对我说。
      “若是你愿意,再等一年半——到毕业的那一天,我一定,一定和你一起去看《匆匆那年》……”
      他明白我的意思。
      看着他沉默着,站在路边,我觉得很心疼。小声问他:“你……有不开心吗?”
      他看着柏油路,摇摇头,朝我勉强笑笑。
      突然回忆起了初见的那一天,他朝我浅浅地笑了笑。我慌张起来,一个奇怪的图像在我的脑海里产生——就好像我绕着一个巨大的圆走了一圈。我以为还有很多路我不曾涉足,可却是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最初的起点。
      圆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迷失的时候,任何一步都可以是起点,也可以是终点。
      但我还是觉得放心了许多——只是因为他的笑。
      这一次,我在无数不相信之间,轻易地选择了相信我看到的。我觉得,他还是我喜欢着的陈封,尽管那时候的我们都太小,都固执地以为看到的表面就是真实的。最后,我其实真的更想知道,那你还会喜欢我吗,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那个下午,我觉得说几乎花完了所有的力气说那些话;或者说——我把我们以后所有要说的话都说尽了。我对未来充满了迷茫,尽管他朝我努力笑着,努力抚平他看见到的、我心里的不安。
      我们在那片小苗圃边分道扬镳了。方才他见我要回家,追出来的时候,书包还没理好。我看着他的背影渐渐离我远去,向另一边靠拢。那一刹那,我想要冲上去。有一个模糊的意识告诉我,一切就像他此刻的离去,都会被改变的。但陈封还是会念那些着的——大概走了有十几步——他转过头,扬了扬手中的电影票,努力对我笑着说:“如果毕业我们一起再去看,可能就不再是这两张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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